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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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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章

次日清晨,辰時。

閑王府婚房的窗紙透進一片冷白的天光,將屋內陳設鍍上一層薄霜般的色調。

藥爐裏的炭火已熄,殘餘的苦香沈在空氣中,像一夜未散、沈沈壓在心頭的思慮。

沈墨月靠在鋪著軟墊的榻上,身上裹著厚重的素白錦袍,臉色是精心調制的蒼白,唇色淡得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

她指尖捏著一方繡帕,時不時低低咳兩聲,眉眼間的病氣濃得化不開——

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卻又在病弱之下藏著鋒刃,靜待出鞘的時機。

“小姐!”

青黛掀簾而入,腳步輕得幾乎不聞,裙擺掃過地面只有極細微的窸窣聲。

她快步走到榻邊,俯身時聲音壓得極低,眼底卻藏著難掩的驚色:

“外頭出了件怪事。”

“何怪事?”

沈墨月眼簾微擡,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細碎陰影。

那雙眼底,慣常的朦朧水霧此刻褪去了幾分,露出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寒水,水面無波,水下暗流洶湧。

“是盤口!”

青黛俯身在她耳邊,語速快得像串珠,每一個字都砸得又急又脆:

“昨夜起,七家賭坊同時開了新盤口——賭的是,王爺會不會為了太子妃,出手救林相!”

她頓了頓,擡眼看向沈墨月的側臉,加重了語氣:“賠率,一賠九。”

“一賠九?”

沈墨月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覆了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快得讓人抓不住痕跡,快得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對!”

青黛重重點頭,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

“九成以上的人都押王爺會救!

茶樓酒肆都在議論,說王爺對太子妃‘深情不渝’這麽多年,林相是太子妃的父親,他不可能見死不救。

——還有人押得更深,說林相手裏握著太多秘密,王爺說不定想借著救他,拿到那些能撬動朝局的把柄!”

“世人還是太天真了,果然只配看表面戲碼。”沈墨月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弧度,聲音卻依舊虛弱,虛弱與鋒利在她身上詭異地共存,像裹著絲綢的刀:

“是哪幾家賭坊開的盤?”

“朱砂姐查了,都是京城排得上號的老字號,背景幹凈,沒異常,像是臨時跟風。”

青黛答得利落。

“沒異常?”

沈墨月眉梢微挑,輕咳兩聲,用帕子掩了掩唇,再擡眼時,那雙慣常蒙著水霧的眸子,驟然清明——

“林相案正審到關鍵處,太子被架在火上烤,滿朝文武的眼睛都盯著林相府和東宮。

——這個盤口為何偏在此時出現?誰會平白無故開這種吃力不討好的盤?”

青黛站在榻邊,心頭一緊,語氣謹慎:“小姐是說,有人在做局?”

“若非如此,哪有這麽巧的事?”

沈墨月擡眼,眼底閃過一絲銳光,那銳光一閃即逝,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了半度:

“一賠九的賠率本身就夠紮眼,七家賭坊又同時開盤,時機蹊蹺得過分——

分明是有人在用這把輿論之火,逼著王爺站到刀俎之上。”

青黛心頭一動:“小姐的意思是……”

“依你之見,誰有動機推這個盤口?”

沈墨月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冷靜。

晨光恰好移過她的眉眼,在那雙慣常蒙著水霧的眸子裏,映出一片罕見的、冰冷的清明——

那是獵手嗅到獵物氣息時,才會有的眼神。

青黛思忖片刻,掰著手指細數:

“想救林相的人?想整王爺的人?還是想借王爺攪局的人?”

“三種都可能。”

沈墨月指尖輕點榻沿,力道雖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那“篤篤”的輕響,像在敲一局必勝的棋。

青黛追問:“那這三種人裏,誰的可能性最大?”

沈墨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叩。

那節奏不快不慢,像在心算,又像是在推演某種無形的棋局——

每一叩,都有一枚棋子落下。

片刻後,她擡起頭,開口時聲音冷靜得像在斷案:“想整王爺的先排除。”

青黛一怔。

沈墨月解釋道:“王爺是出了名的病弱閑王,無實權無黨羽,在朝堂上從不得罪人,政敵犯不著在這時候浪費力氣——

開這種盤口對他們沒半點好處,可能性最低。”

“那想救林相的呢?” 青黛追問。

沈墨月聲音沈了幾分,字字如釘:“林相如今身陷案中,雖黨羽遍布朝堂,但皇帝已動了雷霆之威,局勢對他不利到了極點。

他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王爺那副‘心系林雪兒’的皮囊——

全京城都知道他對太子妃‘深情不渝’,救林相等於救未來岳丈,名正言順,誰也挑不出錯。”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光:

“他們開這個盤口,就是想把輿論燒得漫天都是,讓王爺騎虎難下,不得不出手。”

青黛恍然,卻又皺眉:“想借王爺攪局的人呢?”

“眼下最大的事就是太子與林相的牽連。”

沈墨月指尖在榻沿輕輕一劃,

“攪局的人無非是想轉移視線,讓大家的註意力從太子和林相身上挪到王爺這兒,遮掩重大事情,或是自己的不利之事——這是一種可能。”

她拭去嘴角淡紅,聲音沈得像淬了冰:

“但要說攪局,只能是太子的人布的局——

目的就是轉移視線、引開戰火,好讓太子從林相案的泥沼裏脫身。”

“為什麽?”青黛怔了怔。

“林相的人要是想救主,有的是直接辦法逼王爺出手,沒必要繞這麽大一個圈子攪局——

他們的核心訴求是救林相,攪局只會分散註意力,反而誤了正事。”

青黛順著她的思路追問:“那這盤口的真正受益人是誰?”

沈墨月語氣篤定,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在冰面上刻下痕跡:

“要麽是林相的人在做局,想逼王爺救林相;要麽就是太子,或是想要掩蓋太子之事的人在布局,想轉移視線或戰火。”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按邏輯推,太子這邊的可能性遠大於林相。”

“為什麽?”“因為,若真是想攪局的人,只要註意力被轉移,他們掩蓋的目的就達到了,成本最低,收效最快;”

沈墨月指尖劃過榻邊的銀質鎮紙,冷光一閃,映在她眼底,

“但若是想救林相的人,只有王爺真的出手,這局才算沒白設,他們必須費盡心機逼王爺入局。兩種相比,前者更容易得手。”

沈墨月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精光——那精光太快,快得像是燭火跳動時的錯覺,但青黛知道,那不是錯覺。

“這個盤口,不是賭他會怎麽選,是逼他選。”

她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得能壓死人:

“背後的人,想知道他這層‘癡情’面具底下,到底藏著什麽狼子野心。”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弧度冷得像刀鋒上的反光,讓人不敢直視:

“巧了。我也想知道。”

這盤口哪是賭局,簡直是送上門的“利刃”——

既能看清蕭夜衡藏在“深情”面具下的真實算計——

他到底是不是那個匿名買林相罪證的買家?

是真深情,還是假偽裝?這盤口就是試金石;

還能借著這股一邊倒的輿論東風,把林相的死局徹底鎖死,讓他就算想逃,也被這滿城的目光盯著;

順便賺一筆白送的橫財,可謂一舉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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