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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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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8 章

滿殿喧囂中,蕭夜衡立在親王列,面色蒼白如紙,無半分表情,冷眼旁觀了整場朝堂交鋒,似與這喧囂隔絕。

他站在這裏,卻像站在另一個世界,看著一群螻蟻互相撕咬。

唯有那雙眼冷得像冰,掃過每一個撕咬的官員,似在看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那戲太爛,爛到他連眼皮都懶得擡。

皇帝也沒說話。

自始至終端坐龍椅,冷眼旁觀這場混戰。

目光從一個個臉紅脖子粗的官員臉上掃過,像在看一群耍猴的——

那些猴上躥下跳,叫得震天響,卻不知道自己脖子上的繩子攥在誰手裏。

朝堂上,所有人都嗅到了血腥味,朱紫滿堂,卻像一鍋煮沸的粥,越來越失控。

皇帝指尖叩擊龍椅的速度越來越快。

“篤。篤。篤。”

那叩擊聲一下比一下重,重得像在給什麽人敲喪鐘,殿中壓抑的氣氛如一張繃緊的弓,只待最後一箭射出。

“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是禮部侍郎周國兵。

他出列,朝禦座拱手,那一下拱手,拱得又慢又穩,像是在壓什麽:

“陛下,臣以為,今日朝堂之上,諸位大人各執一詞,但所論之事,無非是些市井傳言、邊角賬目。若憑這些就要徹查朝廷重臣,那才是真正的動搖國本!”

“動搖國本”——這四個字,是想把皇帝也架上去。

龍椅之上的皇帝看了他一眼,終於開口,聲音冷冽如冰,不帶一絲情緒:

“太子,你有何話說?”

那聲音太冷,冷得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度,冷得那些剛才還在吵嚷的人,同時閉了嘴。

所有目光齊刷刷、死死地聚焦在太子蕭天睿身上。

探究、質疑、幸災樂禍、冷眼旁觀,交織成一張密網,將他牢牢困在丹陛之下。

那張網太密,密得他連呼吸都困難。

太子蕭天睿立在原地,始終沈默,朝珠幾乎要被他捏碎,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

那低氣壓像一團烏雲,罩在他頭頂,怎麽也散不開。

殿中靜得能聽見他沈重的呼吸聲,像在喘最後一口氣。

然後——蕭天睿攥緊的拳頭猛地松開,那一下松開,像把什麽放下了,眼底慌亂被狠勁取代。

他大步出列,重重跪地。額頭叩在玉階上,悶響震徹大殿——

“砰。”

那一聲悶響,砸在每個人心上。

他聲音帶著刻意壓抑的哽咽,字字清晰:

“父皇,兒臣有罪。”

“有罪”二字從他嘴裏蹦出來,像兩塊石頭砸在地上,砸得滿殿鴉雀無聲。

滿殿倒吸一口涼氣,那一口涼氣吸進去,半天吐不出來。

太子伏在地上,聲線沙啞,帶著壓抑的顫抖——不知是怕,還是演:“兒臣糊塗,平日疏於管教妻族,竟被岳丈林相蒙蔽,對其十年貪腐之事一無所知!”

他頓了頓,那一下停頓,像是在給自己攢力氣,

“今日見諸臣舉證、聞市井流言,兒臣痛心疾首,羞愧難當!”

他從袖中又抽出幾張紙,雙手呈上,字字泣血,盡顯大義滅親的決絕:

“此乃兒臣暗中查訪的林氏子弟不法證據,林相府縱容子弟不法之事數樁,不敢隱匿。懇請父皇——嚴懲不貸,以正國法!”

他高舉奏折,再叩首。

額頭撞得金磚泛紅——

“砰。”

“兒臣身為儲君,未能明辨忠奸,被姻親蒙蔽,願領父皇任何責罰!”

那額頭撞下去的聲音,悶得像砸在每個人心上。

砸得那些林相黨羽的臉,同時白了。

殿內炸了鍋,隨即又迅速噤聲,快得像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林相黨眾人轉頭瞪著太子,眼中滿是怨毒與不敢置信——

誰也沒想到,太子竟會在此時,借著近期的風波,如此幹脆地與林相割席,如此決絕。

那眼神,像要把太子生吞活剝。

皇帝垂眸看著那道高舉的奏折,又看了看跪地的太子,沈默半晌,叩擊龍椅的動作驟然停住:

“太子一片苦心,朕知道了。奏折留下。”

那“知道了”三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得像山——重得太子跪在地上的膝蓋,又往下陷了一分。

內侍快步上前,取走奏折。皇帝緩緩起身,龍袍翻飛間,朗聲道:“林相之事交三司徹查其十年罪狀及近期所有證據!餘事再議,退朝!”

龍輦起駕,丹陛身影漸遠。

百官散去,竊竊私語不絕,像無數只蟲子在爬,爬得人心頭發毛——

“太子這是……斷尾求生?”

“斷得太難看了……”

“磕得滿頭血,儲君的威儀呢?”

林相黨人死死盯著太子背影,怨毒難掩——那怨毒太濃,濃得像能滴出水來。

蕭天睿垂眸立著,脊背挺直,卻難掩周身的狼狽與僵硬,方才的痛心與決絕,早已從眼底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靜。

那平靜底下,藏著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

蕭夜衡緩步走出,蒼白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在晨光裏冷得像冰。

路過太子身側時,腳步未停,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不是笑,是刀入鞘前的最後一寸刃光。

那刃光太冷,冷得太子後脊梁一涼。

“蠢貨!”

他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那兩個字輕得像沒說過,卻重得像砸下來的石頭。

斷尾求生?可惜斷得太遲了,也太難看了。

那條尾巴,早就該斷——

在林相第一次伸手的時候,在林相第一次往東宮送銀子的時候,在林相第一次喊他“賢婿”的時候。

如今血濺滿身,現在再斷,不過是醜態畢露。

那醜態,比林相的罪證更刺眼。

不過是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狼狽——

看見儲君當眾跪地磕出血,看見儲君親手呈上岳丈的罪證,看見儲君為了自保,什麽都做得出來。

誰還會怕他?

誰還會信他?

那些跪在地上的血,是斷尾求生的血,也是自毀長城的血。

蕭夜衡走出午門,晨光照在他臉上,病弱之態未改,但他的眼底,有什麽東西正在緩緩沈下去。

那東西沈下去的時候,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重量——

是可惜,是諷刺,還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沒人知道。

陽光刺眼,照得那些朱紅的宮墻泛著金光,那金光太亮,亮得像要把一切都照出來——

太子的狼狽,林相的罪證,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誰都不敢說的東西。

他站在光裏,卻覺得整個人都是冷的。

那冷,是從心底滲出來的。

滲出來,結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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