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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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章

轎子裏的呼吸,停了半拍,錢主事的臉色已經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那陰影像墨汁滴進清水,一點一點暈開,裹得他喘不過氣。

他猛地掀開轎簾,眼神像淬了冰,死死盯著貨郎離去的方向。

林相的產業被搶,賭坊開林相的盤口也就罷了,竟有人敢賭太子?

還開了一賠七的賠率?

這背後分明是有人在故意煽風,把東宮往這灘渾水裏拽,要置太子於死地!

他對著外面的仆人厲聲吩咐,聲音裏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帶著壓抑的殺意,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

“快!立刻去查,東市哪幾家賭坊在開太子的盤口,都有什麽人在下註,把名單給我弄來!

——還有剛才那幾個大媽說的悅賓樓、墨韻書肆,也給我查清楚,昨晚到底是誰動的手,查不出結果,你也別回來了!”

仆人嚇得一哆嗦,雙腿一軟差點跪下,趕緊應道:

“屬下遵命,即刻去查!”

腳步聲匆匆遠去,轎子停在街口,風卷著街邊的落葉,打在轎簾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極了此刻錢主事心底翻湧的焦躁與殺意。

轎簾落下,轎子繼續往前走,但轎中人的臉色,再也沒緩過來。

晨霧散盡,日頭爬上皇城角樓,午門外的漢白玉廊下,聚著不少候朝的官員,三三兩兩聚在廊下,等著早朝的鐘聲。

有人低頭看笏板,有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有人閉目養神。

可沒人真的靜下心來,個個耳聽八方,眼神裏藏著不安。

禦史甲攏著朝服,靠在廊柱上,對著戶部郎中乙低聲開口:“你今早進城,聽說了嗎?昨晚京裏不太平,好幾處地方都出事了。”

戶部郎中乙剛從城外回來,臉上還帶著倦意,聞言挑眉:

“怎麽個不太平?我一路過來,看著倒還好。”

“你走的正陽門,自然看不見。”

禦史甲左右掃了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幾乎貼在戶部郎中乙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悅賓樓、永豐糧行、聚寶典當,還有墨韻書肆,好幾處鋪子,昨晚都被人摸進去了,動靜不小,今早門都關著,不敢開。”

禮部侍郎丙走過來,正好聽見這話,眉頭狠狠皺起:

“誰幹的?光天化日之下敢在京裏動手,報官了嗎?京兆尹是幹什麽吃的?”禦史甲嗤笑一聲,搖著頭:“報什麽官?那些鋪子背後是誰,你心裏不清楚?林相的產業,出了事誰敢管?誰又敢查?”

禮部侍郎丙的臉色微變,戶部郎中乙也抿緊了嘴,半晌才低聲道:

“你是說,有人故意沖著林相來的?”

“不然呢?”

禦史甲攤攤手,“這明擺著的事,趁火打劫。看來是有人覺得,林相這回被案子纏上,脫不了身,真要倒了,才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動手。”

幾人正說著,年輕禦史丁快步從街口過來,朝服下擺沾著塵土,臉色凝重得很,走到三人跟前,喘著氣,他壓低聲音,幾乎是貼在耳邊說話:

“我剛從東市過來,聽見街上有人在傳一些話,聽得我後背發涼。”

三人同時看向他,眼裏滿是疑惑,那疑惑裏,藏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年輕禦史丁咽了口唾沫,喉結滾了滾,聲音更緊了:

“有人在說,王守義貪墨八十萬兩白銀,能在太醫院盤踞十年不倒,連禦史臺的折子都壓得下去,若無外朝重臣庇護,何以存續多年?他憑什麽能活這麽久?”

這話一出,三人的臉色齊刷刷變了。

個個臉色慘白,身子都僵了一下,下意識往四周看了看。

戶部郎中乙指尖死死捏著朝珠,朝珠都快被捏碎了,“這是…… 明著把王守義的案子,往林相身上扯啊?這是誰在背後煽風?”

“誰知道呢。”

年輕禦史丁搖著頭,聲音又低了些,“還有更離譜的,有人說,林相手底下的那些產業,看著是做生意,實則根本不是那麽回事。”

他看向西邊的方向:“說林相手底下的那些產業,養的不只是銀子。說什麽西山那邊,夜裏總有動靜,不像做生意的。”

“西山?”

禮部侍郎丙的臉色徹底變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眼底滿是震驚與慌亂。

廊下瞬間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銅鈴的聲響,叮當作響。

敲得每個人心頭發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沈默了半晌,禦史甲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千斤重的分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還有更離譜的。”

三人擡頭看他,那不安幾乎要從眼裏溢出來。

“有人在賭坊開盤,賭太子的賠率。”禦史甲的目光掃過三人,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道,

“一賠七。”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在幾人耳邊。

幾人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連站都站不穩。

戶部郎中乙踉蹌了一下,靠在廊柱上,雙腿發軟,聲音幹得發啞,幾乎說不出話來,

“太…… 太子?這怎麽可能?東宮怎麽會被牽扯進來?這絕不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

禦史甲嘆了口氣,眉頭皺成一團,“可你想想,如果林相的案子,真的越鬧越大,牽扯到謀逆…… 那東宮與林相素有往來,陛下會怎麽想?

——那些想要扳倒太子的人,又會怎麽借題發揮?”

他頓了頓,看著三人,又道:“況且,若不是背後有人推波助瀾,那些賭坊,敢無緣無故開太子的盤口嗎?敢賭東宮的安危嗎?......”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麽。

那些賭坊,會無緣無故開這種盤口嗎?

除非有人故意引導,故意讓所有人都覺得——太子會被林相的案子牽連。

故意讓這股輿論,從市井巷陌,飄進皇城,飄進陛下的耳朵裏。

風又吹過來了,卷起地上的落葉,打在皇城的朱紅大門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禮部侍郎丙看著遠處緩緩打開的宮門,臉色凝重,喉結滾了滾,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說給眾人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今日朝會,怕是要天翻地覆了。”

廊下的官員們,聞言都沈默了。

個個神色凝重,眼底滿是不安,沒人再說話。

陽光灑在漢白玉臺階上,卻驅不散眾人心裏的陰霾。

那陽光再暖,也暖不透眾人心底的寒意。

林相的產業被搶,王守義的案子發酵,太子被卷進輿論漩渦,朝堂人心浮動,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遠處傳來鐘聲,那鐘聲渾厚而沈重,撞在每個人的心上,預示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早朝了。”

禮部侍郎丙率先轉身,腳步沈重,一步步朝宮門走去。其他人跟上,每個人的腳步都很沈重,臉上沒有絲毫平日的從容。

午門外,官員們魚貫而入。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看起來都和平時一樣——

平靜,肅穆,眼觀鼻鼻觀心。

但那平靜底下,有暗流在翻湧,有殺機在蟄伏,有什麽東西正在翻湧。

宮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

但合攏的不僅是宮門,更是京城表面的平靜,一場朝堂風暴,已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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