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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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4 章

下午的日光從窗欞斜進來,照亮榻前一方天地。

沈墨月靠在床頭,手中握著一卷書,她已經看了很久,那一頁始終沒有翻過去。

她的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

青黛該回來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院子裏就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比平時快。

“吱呀——”

門被輕輕推開,青黛閃身而入,帶進一股午後的暖意。

她反手將門合攏,動作比平日快了三分,呼吸也有些亂——

那呼吸亂得不明顯,但沈墨月聽出來了。

沈墨月擡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只一瞬,心臟便猛地一縮——

青黛的眼眶是紅的。

那一抹紅,像刀子捅進來,捅得人心口發疼。

沈墨月的指尖在書頁上輕輕一按,隨即放下書卷,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沈凝——

那沈凝壓住了所有可能顫抖的東西,壓住了那一下心跳的慌亂。

“小姐……”

青黛快步走到榻邊,跪坐下來,聲音壓得極低,“玄霜姐姐的消息回來了。”

沈墨月擡了擡下巴,聲音平穩,平穩得讓人害怕:

“慢慢說。”

青黛的聲音低得像怕驚動窗外的鳥,“漳州那邊,玄霜姐姐親自帶隊,搶到了五萬兩銀子和三本賬冊。”

沈墨月微微頷首,這在意料之中。

“但是——”

青黛的喉結滾了滾,那一下滾動,像咽下去一塊石頭,“碰上了另一撥人,也摸進了密室。”

“另一撥?”

沈墨月的聲音依舊平穩,她拿起旁邊的手爐,抱在懷裏——幾不可察地緊了一分。

那緊的一分,只有她自己知道。

“是。一共十人,這撥人實力極強,配合默契,分工明確,不像是江湖路數。”

青黛擡起頭,看向沈墨月,那一眼裏,有什麽東西在閃——是憤怒,是心疼,是那些還沒說出口的委屈。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接下來的話用力從胸腔裏擠出來:

“玄霜姐說,那撥人也在搶私鹽,領頭的那個,實力不在她之下。玄霜姐姐……被對方傷到了。”

沈墨月倏然坐直。

錦被滑落,露出單薄的中衣,她盯著青黛,目光如刃:“傷勢如何?”

“小姐別急!”

青黛連忙擺手,那動作又快又急,像是要把沈墨月的擔心扇回去。她的眼眶更紅了,但嘴角卻硬扯出一個笑——

那笑太勉強,勉強得像一張貼上去的紙:“是手臂,輕傷,不礙事。玄霜姐說讓您別擔心她,事情要緊。她還說……”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她說對不住小姐,給您丟人了。”

最後那幾個字,她說得很輕,輕得像怕人聽見。

但沈墨月聽見了。

“怎麽回事?” 沈墨月手指攥緊了膝上的衣料,指節微微發白。

青黛咬了咬下唇,那一下咬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話咬碎了再吐出來:

“玄霜姐說,不是普通江湖殺手。從身手和配合來看……恐怕也不是普通勢力能養出來的。倒像是……軍隊裏打磨出來的兵。”

“兵”字一出來,室內的空氣就凝固了。

凝固得像要結冰,像要把人凍死在裏面。

“兵?”

沈墨月眉頭蹙起,“軍隊的人?可軍隊的人為何會出現在私鹽搶奪上,又為何隱藏身份?”

青黛搖頭,那一下搖頭搖得很慢,像是在搖掉腦子裏那些想不通的東西。

“不對。”

沈墨月目光微凝,那目光裏,有什麽東西正在轉動——正在把那些碎片一塊一塊拼起來:

“不是軍人,軍人不需要藏頭露尾,直接出兵便好,不合情理。”

這不合邏輯。

軍人出兵,要有軍令。

私鹽搶奪,沒有軍令。

如有軍令出兵,就更不需要藏。藏了,就不是兵。

青黛楞了一下,隨即眉頭也皺了起來——她跟著小姐的思路走,走到這裏,也卡住了。“小姐的意思是?”

“你們四個,是我一手帶出來的。”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清晰得像刻在碑上,“能傷到你們的人,絕不簡單。”

青黛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膝蓋,那膝蓋上,衣料被她攥出了褶子,她的肩膀微微繃緊——

那是被戳到痛處的本能反應。

她們四個人,是沈墨月從北境一手帶起來的。

是她親手教她們如何在黑暗中潛行,如何在絕境中反殺,如何在任務失敗時斷後撤離。

她們的身手——融合了前世的格鬥術與這個時代的輕功,在大靖江湖中絕對算得上一流。

是她引以為傲的作品,是她在這片黑暗森林裏點亮的第一批燈。

此刻玄霜被人傷了。

而且傷她的人,實力不在她之下。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這片看似蒙昧的土地上,藏著連她都不曾察覺的實力。意味著她點亮的那些燈,可能早就被別人看見了。

沈墨月眉頭越皺越緊。

她一直以為,自己帶來的那些手段是降維打擊,那些格鬥技巧、那些暗殺手法、那些戰術配合——是這個時代的人根本無法企及的高度。

她太自信了。

她訓練玄霜、朱砂、青黛、白芷,就像在黑暗的森林裏點亮了幾盞燈,以為只有自己能看見光。

可現在,有人伸手,摸到了她的燈。

而且摸得很準。

沈墨月緩緩擡起手,看著自己蒼白纖細的手指,這雙手,曾握過最精密的匕首,曾布下最精妙的局。

可此刻,它們微微地、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那顫抖,比刀傷更疼。

她親手訓練出來的王牌特工,在這個時代第一次被人正面壓制。

那些格鬥技巧,那些暗殺手法,那些她以為足以碾壓一切的戰術體系——

原來,不是無敵的。

這個古老的時代,也有人更厲害。

這個時代的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深得看不見底,深得能把人淹死。“我低估了……”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得讓青黛心頭一緊——

那重,是壓下來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小姐?”

“沒什麽。”沈墨月看著窗外,日光正一寸一寸西斜,把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些影子,像一只只伸過來的手——

伸過來,摸她的燈,摸她的網,摸她自以為藏得很好的東西。

等等。

不對。

如果存在這麽強大的對手,她不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要麽是她的情報網不夠全面,漏掉了這條信息;要麽是——

“青黛。”沈墨月放下手,眼底那片寒潭重新凝結成冰,卻比之前更深、更冷——冷得能凍死人。

“大靖境內,哪個組織能養出這樣的人?或者說,是我們的情報網從未發現過的實力?”

青黛沒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條線——

那是她在腦子裏過名單時的習慣動作。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搖頭,那一下搖頭,搖得很慢,像是在確認自己真的沒漏掉什麽:

“至少從目前來看,這樣的組織……不曾見過。”

“不曾見過”——這四個字,比“有”更可怕。

“還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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