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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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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皇帝站起身,玄端袍袖拂過禦座扶手,帶起一片山傾海覆般的威壓。

“朕今日把這些說出來,”

皇帝的聲音恢覆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不是要當場問誰的罪。”

他頓了頓,看著下方那一張張血色盡失的臉,一字一句:“是要你們知道——

朕的眼睛,看得見。朕的耳朵,聽得清。”

“退朝之前,朕只說一句。”

皇帝站起身,玄端袍袖拂過禦座扶手,帶起一片冰冷的威壓。

“三日內,凡曾通過李德海或其關聯人等,打探消息、行賄鉆營者——”

他目光如實質的冰錐,釘在每一個人頭頂:“自請罪表,上交贓銀,朕或可從輕發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逾期,或隱匿不報者——”

皇帝沒有說下去。

但那雙眼睛裏毫不掩飾的、帝王一怒的殺機,已說明一切。

“退朝。”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離去,玄端袍角在丹陛上劃出一道決絕的弧影。

留下身後,一片冰封的、幾乎要窒息的死寂,以及無數顆在恐懼與算計中瘋狂搏動、瀕臨崩潰的心。

晨光,此刻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萬丈金光潑灑在乾清門廣場上。

卻暖不了任何人骨子裏的寒意。

一場風暴,以最血腥、最直白的方式,在黎明時分,被帝王親手撕開了遮天蔽日的序幕。

散朝的宮道上。

往日下朝後三五成群、低聲交談的景象蕩然無存。

每個人都在快步疾走,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淩亂的聲響,像一群被驚散的鳥,只想盡快逃離這片剛剛被雷霆洗禮過的天空。幾個被點名的官員所屬派系之人,臉色慘白——

幾乎是踉蹌著沖上馬車,簾子都來不及放穩就厲聲催促快走。

兵部郎中李維鉆進馬車,車簾剛放下就厲聲催促:

“快!去東宮別院!”

吏部侍郎的馬車直奔城南某處私宅——那裏住著他養的外室,也是他藏匿贓銀的地方。

戶部尚書孫承宗與都察院左都禦史陳煥的馬車在宮門外“偶然”並行了一小段。

兩車窗簾都掀開一道縫。

“孫大人,”

陳煥的聲音壓得極低,“貴部的賬……可還清楚?”

孫承宗臉色鐵青:“陳禦史放心,戶部的賬,一筆一筆都清楚。”

“那就好。”

陳煥的馬車加速離去前,補了一句,“三日後,都察院要查近五年各部銀錢往來。孫大人……早做準備。”

孫承宗的手猛地攥緊了窗簾。

而幾位素來與林相不睦、或自詡清流的官員,雖然也面色凝重,但眼底深處——

卻隱約閃爍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灼熱的光。

機會來了!

清洗的巨大空隙!權力的重新分配!

有人要倒,就有人要上!

工部右侍郎李大人在馬車裏,用顫抖的手寫下一張紙條,塞給心腹長隨:

“立刻送回府,讓夫人開西廂第三個樟木箱子,把裏面那幾封舊信……燒了。立刻!”

恐慌在蔓延。

算計在瘋長。

沈默的宮道上,車馬喧囂掩蓋了無數急促的心跳與壓低的密語。而所有人心中,都死死刻著兩個名字——

李德海。

趙青。

一個已經倒下,吐出了染血的名單。

一個剛剛被皇帝留下,要單獨面聖。

他手裏,到底握著什麽?

那把火,又會燒向哪裏?

……到底會燒成什麽樣?

西暖閣。

爐火安靜地燃燒,驅不散殿內滲骨的寒意。

趙青跪在光潔的金磚上,額頭觸地,雙手將那個錦囊高高舉過頭頂:

“陛下,京兆尹趙青,奉密旨查探金鉤坊一案,有重大進展及證物,伏乞天閱!”

皇帝坐在窗邊的紫檀木榻上,手裏端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目光落在趙青高舉的雙手上。

“說。”

一個字,聽不出情緒。

趙青保持跪姿,語速快而清晰,從廢墟中發現紙片、墻外腳印、當票碎片,到追查裕豐質庫、起獲玉扣——

再到從黑市獲得李德海與金鉤坊資金往來的賬目碎片……條分縷析,證據鏈環環相扣。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

“臣據此推斷,金鉤坊實為相府三公子林景明暗中操控之產業,日進鬥金,賬目與李德海外宅資金往來密切。

更關鍵者,賭坊賬目殘片涉及‘西山大營糧車改道’,當鋪所獲玉扣經鑒確為林相舊物,且典當時間蹊蹺。

加之此前野馬驛軍械案亦牽涉兵部王侍郎(已伏法)與北境……

——臣疑心,此非簡單貪墨,恐涉及邊軍糧械、乃至……通敵之嫌!”

“此玉扣,及臣據此整理之密奏,乃本案關鍵鐵證,伏請陛下聖裁!”他將錦囊再次高舉。皇帝終於放下茶盞。

王德福上前,接過錦囊,小心翼翼解開,將其中之物呈於禦前。

羊脂白玉扣在禦案上鋪開的明黃綢布中,靜臥如一枚沈睡的驚雷。螭龍盤繞,朱砂龍睛在爐火映照下,流轉著妖異而冰冷的光。

皇帝伸出手,指尖懸在玉扣上方,久久未落。

他凝視著那兩點朱砂,仿佛能透過它們——

看見背後那張盤根錯節、深不見底的巨網,看見網中央那雙冰冷窺探、甚至可能染指他枕邊的眼睛。

許久。

皇帝收回手,沒有碰那玉扣。

“趙青。”

“臣在!”

“你做得很好。”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比朕想的,更快,也更……狠。”

“此玉扣及密奏,暫存朕處。你今日所稟,出此殿門,忘於腹中。”

“臣,遵旨!”趙青重重叩首。

“金鉤坊一案,明面上,仍由你京兆府牽頭,三司會審為輔。繼續查,往深裏查。但分寸——”

皇帝擡眼,目光如實質的冰,“你該懂。”

“臣明白!”

趙青知道,皇帝是要用他這把刀,繼續撬開更多的縫隙,但又不能現在就掀翻整張桌子。

“去吧。”

“臣告退!”

趙青躬身退出西暖閣,直到走出很遠,背脊才被後知後覺的冷汗浸透。

他知道,從此刻起,自己這把刀已經徹底握在了皇帝手裏——

而刀鋒指向的,是那棵盤踞朝堂十年、根須深不可測的參天大樹。西暖閣重歸寂靜。

皇帝獨自坐在榻上,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枚玉扣上。

爐火劈啪,在他深邃的眸子裏跳動,映出一片冰與火交織的圖景。

半晌,他極輕地、幾乎無聲地自語:“林文淵……朕給過你機會了。”

他伸手,將玉扣握入掌心,冰涼刺骨,滾燙灼心。“但朕給你的體面,你既不要……”

窗外,天色大亮,陽光刺眼。

而真正的狩獵,此刻,才真正亮出獠牙。蕭夜衡接過話頭,聲音裏透出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會連夜燒賬本,毀證據,清理所有可能成為‘把柄’的東西。也會有人——”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拿著自己知道的東西,急著找新靠山,賣舊主子的命,換自己一條活路。”

他擡起手,做了一個緩慢的、抹脖子的手勢:“而這,正是陛下要的——

逼著他們互相撕咬、彼此滅口。三天,是一個互相滅口的時間。”

蕭一脊背竄過一道寒意。“主子,那我們……”

“我們?”

蕭夜衡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陛下公開撕破臉,意味著皇兄已經對林文淵失去最後一絲耐心,不再需要任何迂回。

意味著朝堂即將迎來一場大清洗——

而所有皇子,都會聞到血腥味,都想在這場清洗中分一杯羹,或者……自保。”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晨光從他身後潑進來,將他單薄的背影鍍上一層刺眼的白,輪廓邊緣幾乎融化在光裏。

“我們必須在第一滴血濺出來之前,把該遞的刀……都遞到位。”

他轉身,目光如出鞘的匕尖,“通知我們安插在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身邊的人——

‘分拆投餵’計劃,現在啟動。”

蕭一瞳孔微縮:“現在?水才開始渾……”

“渾水才好摸魚。”

蕭夜衡緩緩搖頭,“不,是渾水……才好遞刀。水剛開始渾的時候,人人自危。這時候遞過去的刀,他們會當成救命稻草——

因為誰都怕慢一步,就成了別人案板上的肉。”

他擡眼看向蕭一,聲音低而清晰,“東西放出去後,立刻切斷所有單向聯系。要碎,要自然,要讓他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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