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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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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太後的壽宴,設在慈寧宮正殿。

宮門次第洞開,鎏金銅釘反射著秋日過於明亮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疼。

禦道被香車寶馬塞得水洩不通,命婦貴女環佩叮當,脂粉香混著深宮檀木的沈味撲面砸來。

沈墨月跟在沈清遠和李氏身後踏進宮門,一身半舊的天青色襦裙,在滿目華服中寒酸得紮眼。

“那就是沈家二小姐?我的天,穿這身來給太後賀壽?”

“嘖,瞧那臉色,白得跟紙糊似的,一陣風就能吹倒吧?”

“嘖,病成這樣還出來,也不怕過了病氣……”

“閑王府連件像樣的頭面都沒送?嘖嘖,真是……”

“閑王心裏裝著太子妃呢,哪顧得上她?”

竊竊私語和無數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針,從四面八方紮來。

沈墨月仿若未聞,只是垂著眼,在青黛的攙扶下慢慢向正殿走去。獵場已開。而她這個“獵物”,該登場獻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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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踏進正殿門檻,一道溫軟卻穿透力十足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沈二妹妹也到了?”

林雪兒被一群華服貴女簇擁著,如眾星拱月。正紅宮裝,九尾鳳釵,金步搖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光華奪目。

“身子可還撐得住?”她目光落在沈墨月身上。“若實在不適,去偏殿歇著也無妨。太後娘娘最是仁厚,必不會怪罪的。”

滿殿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沈墨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關懷”驚到,慌忙想行禮,“謝……太子妃關懷。臣女還……”

“咳咳咳——!”

話未說完,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炸開,她蒼白的手死死捂住嘴,整個人咳得搖搖欲墜。青黛慌忙撲上去扶住,“小姐!小姐您怎麽樣!”

周圍響起低低的嗤笑,林雪兒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微光,不再多言。她儀態萬方地轉身,留給眾人一個高貴不可攀的背影,走向她的太子妃位。

沈墨月被半攙半拖著踉蹌到席位,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嘲笑和憐憫的目光裏。

直到坐下無人處時,她那雙一直低垂盛滿痛苦的眼睫,才幾不可察地擡了一下。

眸底深處一片冰冷沈靜,哪有半分惶恐與淚意?

她輕輕撫過袖中的紫檀木盒,好戲,終於要開場了。

正殿內,熏香暖融,絲竹悅耳,皇室宗親、文武百官已按品級陸續落座。

親王席位上,蕭夜衡一身月白常服,外罩銀狐裘,正微微側首,聽身側一位宗親說話,偶爾掩唇輕咳兩聲,一副病弱不堪的模樣。

他似乎對角落裏的風波一無所覺。

或者說,漠不關心,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

沈墨月跪坐在席上,低著頭,單薄得像片隨時會碎的瓷。

宴席未開,羞辱已如潮水般湧來。

“要我說呀,這《山河無雙錄》的評選,怕是走了眼。”

一位穿著櫻草色百蝶裙的貴女,聲音不高不低:

“病骨倒是病骨,這‘玉質’嘛……怕是得擦了胭脂水粉,借著燭火才瞧得見吧?”

鄰桌一位藍衣小姐便“噗嗤”笑出聲,接話道:

“王姐姐這話說的,人家沈二小姐如今可是閑王殿下的未婚妻,身份尊貴著呢。

——說不定閑王殿下就愛這‘病如西子勝三分’的調調?”

“閑王殿下?”又一個聲音加入,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殿下心裏裝著誰,滿京城誰不知道呀?前幾日那一萬兩一瓶的玉雪肌,可是實實在在送到了東宮。

——某些人呀,不過是占了個名頭,實則連件像樣的首飾都無,真是有名無實喲。”

席間低笑竊語聲不斷。沈墨月將頭埋得更低,仿佛隨時會承受不住這重壓而碎裂。她甚至不敢擡頭回望一眼。

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讓那些欺辱者更加得意。上首的太子蕭天睿,似是聽到對話,溫和帶笑開口:

“說到這《山河無雙錄》,孤近來也讀了。二弟,你素來博學,可知這民間著書立說者,如何能在一月之內,便讓筆墨傳遍京城,人人議論啊?”

二皇子蕭天翊眸光一閃,含笑拱手:“皇兄說笑了,臣弟只知讀聖賢書,這等市井傳播之道,倒不如問問五弟。”

“不如問問沈二小姐。”五皇子蕭天霖連連擺手,笑著將話鋒引了過來:

“說到這《山河無雙錄》,本王倒有一問——沈二小姐,那書將你評為第二,畫影圖形,將你病中之姿描摹得動人心魄。

本王好奇,這寫書之人,莫非與你相熟?”

這話毒辣至極,幾乎直指沈墨月行為不檢,周圍瞬間安靜了半圈。

沈墨月身體明顯一顫,慌亂地起身跪下:

“殿下明鑒,臣女久居深閨,病體支離,從未見過什麽寫書之人。

——那畫像,許是市井畫師依據流言揣測,臣女,臣女實在不知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絕望與恐懼仿佛每個顫抖的音節裏溢出來。任誰看,這覺得是個被無妄之災嚇破膽的可憐女子。

林雪兒適時投來擔憂又無奈的一瞥,仿佛在同情沈墨月的“不慎”。

“五侄兒。”一直沈默的蕭夜衡忽然虛弱地開口,“沈小姐病弱,不堪久跪。既是市井流言,何必於母後壽宴上深究不止,徒惹煩擾?”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不耐與疏離。仿佛只是出於禮節說一句話,而非維護。

五殿下笑了笑:“皇叔說的是。沈二小姐起來吧,本王不過隨口一問。”

沈墨月顫巍巍謝恩,小聲啜泣,完全是一副被嚇破了膽的模樣。

太子笑而不語,抿了口酒,眼神卻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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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鐘鼓齊鳴,皇帝率皇室宗親、文武百官向太後行三跪九叩大禮。

輪到太子與太子妃獻禮時,滿殿目光驟亮。

蕭天睿攜林雪兒並肩上前,珠玉在前,光芒萬丈。“孫兒(孫媳)恭祝皇祖母福壽綿長,鳳體康健。”二人齊聲行禮。

太子奉上一尊南海紅珊瑚,半人高,通體赤紅如血,在宮燈下流轉著驚心動魄的光澤。

林雪兒則捧出一卷繡品——《萬壽無疆》雙面繡,金線銀絲交織,展開時滿殿低呼。

太後笑著頷首,皇帝眼中也露出讚許。

緊接著,諸位皇子、親王依次上前。

輪到蕭夜衡時,他被內侍攙扶著起身,奉上一只紫檀木畫匣。

“咳咳……兒臣偶得前朝國手真跡《松鶴延年圖》一卷……願母後福壽安康……”

內侍接過畫匣,取出畫軸在太後面前緩緩展開。

太後看了一眼,臉上笑容淡了些:“老七有心了,快回去坐著吧,仔細身子。”

蕭夜衡躬身,被攙扶著退回席位。轉身時身形一個趔趄,身形一晃,壓抑的悶咳在寂靜大殿裏格外刺耳。

無數道帶著憐憫、譏誚、幸災樂禍的目光從蕭夜衡身上移開,齊齊轉向幾乎要被忽略的身影————

看,這就是你未來的夫君。

一個站都站不穩、心裏還裝著別人的……病秧子。

沈墨月肩膀難以抑制地輕顫,只有袖中那只穩穩托著紫檀木盒的手,冰涼,堅硬,紋絲不動。

獻禮未完,有人已按捺不住。

“沈妹妹,方才閑王殿下獻禮時,妹妹怎麽也不擡頭好生瞧瞧?那可是你未來的夫君呢!”

說話的是禮部尚書孫家的嫡女孫婉兒,今日穿了身桃紅撒花裙,嬌艷得像朵剛摘的花。

“這般不關心,莫不是……心裏還惦念著舊人?”

沈墨月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嚇到,猛地擡起頭,臉色慘白。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又低頭咳了起來。

“哎喲,沈妹妹這是怎麽了?病還沒好全嗎?”

孫婉兒眼中閃過得意,“也是……北境那苦寒之地,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了。”

旁邊幾個貴女掩嘴輕笑。“我聽說沈妹妹在北境那半年,日日咳血,差點就沒熬過來呢。”兵部侍郎家次女接話。

“何止呀。”又一個聲音加入,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我還聽說,沈妹妹回京那日,在城門口沖撞了太子妃車駕,濺了一身泥——嘖嘖,那模樣,可真是……”

話未說完,意已盡達。

“難怪閑王殿下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

“要我我也嫌晦氣,還沒過門就一身病氣,克夫相。”

“你們說,她這副樣子,能活到大婚那天嗎?”

“活到了又如何?閑王心裏裝的可是太子妃……”

“幾位妹妹聊什麽,這般熱鬧?”

林雪兒不知何時已從主位優雅側身,目光溫柔望來。

“太子妃娘娘。”孫婉兒幾人連忙起身行禮。

“都坐吧,不必多禮。”林雪兒擡了擡手,目光落在沈墨月身上,聲音溫軟如春水淌玉。

“沈妹妹臉色不好,可是吹了風?”

沈墨月慌忙想要起身行禮,卻因“體弱”踉蹌了一下,被旁邊的青黛死死扶住。“臣女……參見太子妃娘娘。”

她聲音細弱,帶著喘,“臣女無恙,勞娘娘掛心。”

“無恙就好。”林雪兒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方才聽她們說起城門口的事……本宮那日車駕行得急了些,倒是讓妹妹受委屈了。”

這話說得漂亮。

可落在所有人耳中,意思卻再清楚不過——是她沈墨月自己不長眼,擋了路。

沈墨月慌忙說道:“娘娘言重了,是臣女自己沒站穩,沖撞了鳳駕……”

“妹妹還是這般膽小。”林雪兒唇邊笑意深了些,

“本宮記得,妹妹離京前最愛穿艷色。如今怎麽總是一身素淡?可是在北境待久了,心性也淡了?”

字字句句,殺人誅心。這是提醒所有人——眼前這個病弱可憐的沈墨月,曾經是為太子癲狂癡戀、鬧得滿城風雨的蠢貨!

沈墨月眼眶倏地紅了。

不是演戲。是原主殘留的情緒,和被當眾撕開舊疤、羞辱的真實刺痛。

她擡起頭,眼中已盈滿水光:“娘娘說笑了。臣女病體殘軀,穿什麽都……一樣。”

那模樣,可憐得像暴雨裏被打濕羽毛的雀鳥。

林雪兒卻笑得愈發溫柔,她忽然伸手,緩緩解下自己左手腕上一只羊脂白玉鐲,走到沈墨月席前。

聲音柔和,卻足以讓大半個殿堂聽清:“這鐲子是本宮出嫁時,母後親自賜下的。今日便贈予妹妹,算是……賠罪。也願妹妹早日康健。”

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間吞沒了慈寧宮正殿。

皇後親賜太子妃的玉鐲,象征正室身份、尊榮恩寵、婆媳和睦的禦賜之物

———轉贈給一個為太子自殺未遂、又即將嫁給閑王的女子?

這哪裏是賠罪,分明是把沈墨月的臉皮,按在滿殿貴人面前反覆碾磨。

沈墨月看著那只遞到眼前的玉鐲,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帕子。

她沒接。

反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娘娘厚愛,臣女……臣女萬不敢受!此物乃皇後娘娘所賜,臣女福薄命賤,怎配……”

“妹妹這是嫌棄?”林雪兒聲音冷了下來。

“臣女不敢!”沈墨月伏得更低,額頭幾乎觸到冰冷金磚,

“只是……此物太過貴重,臣女若收了,便是僭越……請娘娘收回成命!”

說著,她重重磕下頭去!一下,兩下。額頭磕在冰涼的金磚上,發出悶響

仿佛要用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磕碎眼前這令人窒息的羞辱,也磕碎自己那所剩無幾的尊嚴。

所有人都在看著這詭異而殘酷的一幕——

太子妃林雪兒站著,妝容精致,笑容溫婉端莊,手托禦賜玉鐲,仿佛悲憫眾生、施舍恩典的神女。

沈墨月一身半舊素衣,渾身抑制不住地發抖,依舊在一下下磕頭,是卑微到塵埃裏、任人踐踏的乞憐者。禦座之上,皇帝神色平靜無波,垂眸抿茶,仿佛殿中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連坐在不遠處的太後都看過來,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太子蕭天睿把玩著酒杯,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向掃過那個始終低咳、仿佛對一切視而不見的閑王皇叔。

永寧長公主的臉色已經徹底沈了下來,她看向自己的弟弟——

只見蕭夜衡正用帕子掩唇,咳得眼尾泛紅,肩頭輕顫。仿佛對眼前這場鬧劇,一無所覺。

“夠了!”

永寧長公主終於忍不住,厲聲開口!

林雪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覆自然,轉身行禮:“姑姑。”

長公主沒看她。

她霍然起身幾步走到沈墨月面前,垂眸看著那個還在發抖的女子,聲音冷硬:

“起來!太後壽宴,普天同慶,你在此哭哭啼啼,磕頭不止,成何體統!沖撞了太後的喜氣,你擔待得起嗎?!”

沈墨月顫巍巍擡頭,眼中淚光未退,額頭已紅了一片。

“長公主殿下……”她聲音哽咽,試圖起身,卻又因“虛弱”踉蹌。

長公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沈墨月借著她的力站直,垂著頭,不敢擡眼。

“既然身子不適,獻完禮便早些回去歇著。”

長公主聲音依舊冷淡,但話裏那絲維護之意,在場稍有眼力的人都能聽出來,“莫要在此擾了大家的興致。”

林雪兒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也只能含笑退開:

“姑姑說得是,是雪兒考慮不周了。只顧著與妹妹敘話,忘了她病體未愈。”

長公主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接話,轉身欲回座。

沈墨月適時怯怯地開口:“臣女鬥膽……臣女確有薄禮要獻與太後娘娘。”

長公主腳步微頓,回身看她,眉頭蹙起。

“哦?”主位上一直靜觀其變的太後終於開口,聲音溫和,“沈家丫頭,你有何禮要獻與哀家?”

剛剛稍有松動的氣氛,瞬間再次繃緊!所有目光,又齊刷刷聚焦到沈墨月身上!---

沈墨月從青黛手中接過那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雙手高舉過頂,重新跪下。

“臣女在北境養病期間,曾偶然救過一位老神醫。”她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真誠的懇切:

“他憐臣女病體孱弱,便送給臣女一盒藥丸,名‘八珍白鳳丸’。此乃神醫祖傳保身秘方,據說能固本培元,最是滋養女子之身。”

殿內響起小聲的嗤笑。

“臣女服用此丸後,咳癥漸緩,夜裏也能安睡,自覺身子一日比一日爽利。想著太後娘娘鳳體尊貴,若此丸能對娘娘有萬一之益……便是臣女天大的福分。”

沈墨月頓了頓,額頭觸地,“臣女自知身份微賤,無力覓得奇珍異寶為太後娘娘賀壽。唯有此藥,是臣女親身試過、確有效驗之物,雖不值錢,卻是一片赤誠。

——唯以此丸,願太後娘娘鳳體安康,福壽延年。”

“臣女沈墨月,恭祝太後娘娘,千秋萬福,永享安康!”

話音落下,殿中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譏笑。

八珍白鳳丸?聽都沒聽過!”

“沈二小姐,你該不會是把什麽江湖郎中的偏方,拿來糊弄太後吧?”

“我的天,她是不是病糊塗了?”

“就是!太後娘娘什麽珍品沒見過,稀罕你這丸子?”

“真是糊塗,萬一吃出問題,她九族都不夠賠的!”

嘲諷聲浪般湧來,沈墨月伏在地上,肩頭微微顫抖,卻一言不發。

“放肆!”

一聲厲喝陡然響起!

皇後猛地將手中茶盞頓在案上,鳳目含威,冷冷盯著跪在地上的沈墨月,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太後娘娘鳳體尊貴,豈能用你這來路不明的東西!沈墨月,你可知罪?!”

全場悚然一驚。是啊,沈墨月之前為太子自殺未遂,鬧得滿城風雨,皇室顏面掃地。皇後作為太子生母,豈能不恨?

“皇後娘娘明鑒!臣女絕無半分不敬之心!”沈墨月渾身一顫,伏得更低,卻帶著一種執拗的堅持:

“此藥確是神醫所贈,臣女親身服用數月,絕無問題!臣女只是真心願太後娘娘康泰……”

“真心?”

皇後冷笑,“你的真心,就是拿這些不知從哪弄來的藥丸,來糊弄太後?若太後鳳體有損,你擔待得起嗎!”

這話誅心,若藥有問題,就是謀害太後;若藥沒問題,也是居心叵測。

沈墨月似乎被這罪名嚇傻了,眼淚大顆大顆砸在金磚上,卻一個字都辯不出來。

那模樣,淒慘得連一些命婦都面露不忍。

“來人——”

皇後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將此女拿下!將她手中那來路不明之物,給本宮扔出去!”

兩名殿前侍衛應聲而動,大步朝著沈墨月走來。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一切聲音。

沈墨月跪在地上,捧著紫檀木盒的手,指節繃得發白。

青黛嚇得魂飛魄散,想要撲上去護主,卻被旁邊眼疾手快的宮人死死按住。

林雪兒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轉瞬即逝,快得無人察覺。

沈清遠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想要開口求情,卻在皇後冰冷的目光和太子警告的瞥視下,將話死死咽了回去,絕望地閉上了眼。

完了。沈家……也要被這逆女拖累了!

沈墨月擡起淚眼,看向禦座方向——

太後垂眸不語。

皇帝面無表情。

永寧長公主欲言又止。

而蕭夜衡……他正咳得微微躬身,仿佛對眼前這場生死危機,渾然不覺。

只有沈墨月看見,他垂下的眼簾後,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正透過帕子邊緣的縫隙,死死盯著她。就在侍衛的手即將觸碰到沈墨月肩膀的剎那——

“且慢。”

一道平靜卻自帶威嚴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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