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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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陳瑜萬萬沒有想到,幽靈閣的報覆,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第二日,京城的天,毫無預兆地變了。

一股無形的暗流在茶樓酒肆率先冒出,起初只是茶餘飯後的零星閑談:“聽說了嗎?兵部陳郎中的兒子,在賭坊輸紅了眼,欠了整整三千兩!”

“三千兩?!他一個五品郎中,哪來這麽多錢?”

“哪來的?嘖,這不明擺著嗎?兵部近來流水似的過銀子,指頭縫裏漏點,不就……”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聽說他兒子之前的賭債,是有人偷偷挪了軍餉填的窟窿!”

“軍餉?!我的天,這是喝兵血啊!”

“還不止呢!陳大人在城西養了個外室,都懷孕三個月了!原配夫人還蒙在鼓裏呢!”

竊竊私語聲像滴入水中的墨,悄無聲息地暈染開。一開始還只是零星議論,但到了午時,細節越來越豐富,越來越“真”——

茶館裏,一個貨郎說得唾沫橫飛:

“我表舅在兵部當差,親眼看見賬目有問題!陳瑜暫理兵部才兩個月,有幾筆軍餉的發放日期和數額都對不上!你們說,那多出來的銀子去哪了?”

“難道真拿去還賭債了?”

“不然呢?他兒子上月還在千金坊一擲千金,轉眼債就還清了——錢哪來的?”

街邊面攤,幾個腳夫邊吃邊聊:“聽說那外室住在榆錢胡同第三家,懷的是個兒子。陳大人寶貝得緊,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必去,雷打不動。”

“他夫人不知道?”

“知道還能容得下?聽說那外室原是罪臣之女,陳大人這是色膽包天!”

謠言在口口相傳中不斷升級、變異,到了傍晚,已經演變成有鼻子有眼的“事實”——

“聽說了嗎?陳瑜挪用軍響,給他兒子還賭債!那可是將士們保家衛國的血汗錢!”

“那外室肚子裏懷的是陳家的獨苗,陳瑜打算等孩子生了,就休了原配,扶外室上位!”

“那外室是罪臣之女,陳瑜這是包庇欽犯!”“兵部賬目漏洞至少五千兩!全是喝兵血喝出來的!”

更致命的是,這些謠言裏夾雜著“真實細節”——

陳文軒欠債三千兩的準確數目、賭坊名字、欠債日期;外室蕓娘的準確住址、懷孕月份、保胎大夫的姓氏,甚至陳瑜每月去小院的具體日子……全都對得上。

“說得這麽細……怕不是真的吧?”

“空穴不來風!要是假的,能說得這麽準?”

各種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大街小巷。

當“軍餉”和“賭債”被精確的數字關聯在一起時,當外室的住處、孕期、罪臣背景被一絲不差地曝出,謠言完成了從“家醜閑談”到“國賊鐵證”的驚悚蛻變。

而民怨,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酒肆裏,江湖客拍桌大罵:“老子當年在邊關挨過凍,知道冬天沒厚衣裳是什麽滋味!他陳瑜的兒子在賭場一擲千金,邊關兄弟卻在喝風吃雪!”

“邊關將士在前線賣命,這些當官的卻在後方喝兵血、養外室!天理何在?!”

“請皇上嚴查!嚴懲貪官!”

“徹查兵部!還將士一個公道!”

更致命的是,有人開始把矛頭指向更高處:

“陳瑜只是個郎中,他敢這麽大膽?背後沒人?”

“兵部是誰管的?是太子殿下!”

“連著兩個兵部要員出事——王崇山通敵,陳瑜喝兵血……太子殿下,是不是該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這話沒人敢明說,卻像毒刺,紮進了每個人心裏。

書院中,學子也聯名寫血書:“請朝廷嚴查兵部賬目!還邊關將士公道!”

京城百姓已經炸開了鍋,怒吼聲從酒樓蔓延到書院,學子們憤而聯名,血書直指陳瑜。

百姓街頭巷尾,聚眾議論,民憤沸騰,怒火越燒越旺,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民意被點燃,就成了最兇猛、最不可控的烈火,而這把火,正沿著幽靈閣精心鋪設的引線,咆哮著燒向陳瑜的官袍,燒向他的府邸,甚至燒向他自以為穩固的靠山——東宮。

金鑾殿上,風暴降臨。

都察院左都禦史劉大人出列時,手裏捧的不是奏本,而是一疊厚厚的“民情輿情匯編”。

“陛下!”

他聲音沈痛,“三日來,京城百姓群情激憤,皆因兵部郎中陳瑜三事:一,縱子奢賭,欠債三千兩;二,私養外室,孕有三月;三——涉嫌挪用軍餉,填其子賭債窟窿!”

陳瑜噗通跪倒:“陛下!“陛下!臣冤枉!這些……這些都是謠言!是有人誣陷臣!”

“謠言?”劉禦史冷笑。

“陳大人,令郎欠債三千兩,可是事實?外室懷孕三月,可是事實?軍餉賬目有疑點,可是事實?如今京城百姓人盡皆知,民怨沸騰——陳大人還要狡辯嗎?”

他舉起一疊紙,“這上面記錄的每一句話,都出自這三日京城百姓之口!

時間、地點、說話之人,皆有據可查!

陳大人,若是空穴來風,何以全城百姓言之鑿鑿?何以連賭坊底賬、外室住址、銀票往來這些細節,都傳得一絲不差?!此非構陷,實乃民憤天聽,罪惡昭彰!”

“陛下!陳瑜之事已鬧得民怨沸騰,若不嚴查,恐失民心!”刑部侍郎出列,他是太子政敵。

“陳瑜之事已動搖國本,寒了邊軍將士之心!請陛下下旨,徹查!”

“臣附議!兵部掌管軍國大事,豈容此等敗類玷汙!”

“請陛下下旨,嚴查陳瑜!若屬實,當嚴懲不貸!”

這時,幾位與太子不睦的官員接連出列。

陳瑜臉色慘白,猛地看向太子。

滿朝文武,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了站在前列的太子。

龍椅上,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抖如篩糠的陳瑜,最終落在太子臉上,喜怒難辨:“太子。”

蕭天睿出列,袖中的手已攥得骨節發白,面上卻沈靜如水:“兒臣在。”

“陳瑜是你舉薦暫理兵部的。”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如今鬧出這等醜聞,你,有何話說?”滿朝文武,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太子沈默了三息。這三息,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如冰刃:

“父皇,兒臣舉薦陳瑜,是察其往日勤勉,不料其辜負聖恩,德行有虧,竟惹出如此滔天民憤。兒臣……亦有失察之責。”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裏碾出來:

“兒臣以為,若陳瑜確有罪責,自當嚴查,按律嚴懲,以正朝綱,以安民心。但此案涉及兵部,關系重大,需謹慎處置,勿讓小人借機生事。

這話裏的警告,誰都聽得懂。

皇帝臉色鐵青,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陳瑜,又看了看殿下群情激奮的臣子,沈默良久,緩緩開口:

“太子既如此說……也罷。陳瑜停職,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軍餉賬目,徹查清楚。一應罪狀,查實嚴辦。”

“退朝。”

侍衛上前,拖起癱軟的陳瑜。

經過太子身邊時,陳瑜掙紮著擡頭,眼中滿是絕望和哀求。

太子別開眼。

那一眼,讓陳瑜如墜冰窟。

他終於明白了——幽靈閣根本就沒打算用“家醜”慢慢威脅他。

他們是直接把火藥桶點著了,扔進朝堂!

而太子那些政敵,就像嗅到血腥的鯊魚,一擁而上!他們要借這個機會,撕開太子在兵部的勢力網!

他知道——自己成了棄子。

散朝後,東宮書房。

“砰——嘩啦!”

太子一腳踹翻了紫檀木案幾,茶具、筆硯、奏本摔了一地。“查!給孤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搗鬼!”他臉色鐵青,眼中殺意沸騰。

“那些謠言是從哪起的!賭坊底賬是誰洩露的!銀票的線索是誰放的!兵部的軍餉日期,是誰洩露的?!——給孤揪出來!”

一次是王崇山,兩次是陳瑜。兵部兩個關鍵位置,接連塌方。

而塌方時揚起的灰塵,正劈頭蓋臉,撲向他這個“主管兵部”的太子。

這是在打他的臉,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啪啪地打!

“殿下,”

心腹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現在滿城風雨,百姓都在議論軍餉被貪之事,民怨已起,若不嚴辦陳瑜,恐失民心。可若嚴辦……”

“孤知道!”太子咬牙切齒。

嚴辦陳瑜,兵部又失一員大將。不辦,民怨難平,那些政敵更會趁機攻訐。

進退兩難!

“傳令。兵部所有賬目,重新審計。所有經手官員,一律徹查。還有……”

他看向那座巍峨的宮殿,眼神陰鷙。“傳令下去,所有依附東宮的官員,近日謹言慎行,行事加倍小心!”

“是!”

“還有,去查一查,陳瑜為什麽會被盯上?可是得罪了什麽人!”

“殿、殿下……”一個幕僚顫聲開口,

“臣等查了一早上,陳瑜夫人王氏說幾天前,陳瑜曾收到一封匿名威脅信,但陳瑜給燒了,所以他們才報覆!”

“信?什麽內容?”

“王氏說是信上提兒子賭坊欠債三千兩,及外室孕三月之事,還有那個霧氣狀的幽靈標記”

“陳瑜好大的膽子,竟敢不上報!”太子抓起一個硯臺,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濺。

書房裏跪了一地的心腹,無人敢擡頭。

“還有幽靈閣,王崇山案是他們,陳瑜案還是他們!他們到底想幹什麽?!想把孤在兵部的根基,一根一根全拔了嗎?!”他猛地轉身,盯著跪在地上的暗衛頭領:“幽靈閣——查到多少?”

暗衛頭領低頭:“屬下無能。對方手腳太幹凈,所有線索都是單線,一斷就全斷。唯一能確定的……

是他們在京城至少有三十個以上的暗樁,且紀律嚴明,行動統一,絕非普通江湖組織。”

“三十個暗樁……”

太子喃喃重覆,忽然想起什麽,“長生殿呢?那個賣玉雪肌的藥鋪,查了沒有?和幽靈閣有沒有關聯?!”

“查了。”暗衛頭領頓了頓,“咱們的人日夜監視,陳瑜事發前後,長生殿照常營業,文掌櫃在櫃後算賬,一切如常。”

太子蕭天睿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布,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傳令。”太子緩緩坐回椅子上,,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裏碾出來:

“動用所有暗樁,所有眼線!給孤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幽靈閣挖出來!孤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誰的人!”

閑王府 書房。

蕭夜衡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棋子,棋子在指尖轉動,冰涼堅硬。

蕭一將發生的事詳細稟報。

“主子,陳瑜完了。”蕭一低聲道,“三司會審只是走個過場,證據鏈完整,民怨沸騰,太子保不住他。”

蕭夜衡靠在軟榻上,聽完,良久不語。

“主子,陳瑜這次倒得……太蹊蹺。”蕭一又道,

“謠言起得又快又猛,幾日之間傳遍全城。而且每條謠言都夾雜著真實細節——陳文軒欠債數目、外室住址、陳瑜去小院的日子……

這些,外人怎麽可能知道?”

“幽靈閣在兵部應該有人,而且,位置不低。”蕭夜衡目光落在棋盤上,緩緩開口,

“他們在清場,先把太子在兵部的釘子一顆顆拔掉,然後再……”

他頓了頓,沒說完。

但蕭一懂了。兵部是太子的錢袋子和軍權根基。王崇山倒了,陳瑜也倒了——接下來,太子在兵部的勢力,將出現真空。蕭夜衡看著棋盤,棋盤上黑白交錯,而角落裏,一顆不起眼的黑子,正悄然移動。

“幽靈閣這次出手,比野馬驛更狠。”他擡起眼,眸色深不見底。

“野馬驛是借刀殺人,讓朝廷和戎狄互相撕咬。這次……是直接亮劍。”

用陳瑜的醜聞,引爆民怨,逼太子當殿棄子。

這不僅僅是扳倒一個陳瑜。

這是在滿朝文武面前,狠狠撕開太子黨在兵部的勢力網,告訴所有人——太子舉薦的人,是這種貨色。

更是告訴那些依附太子的官員:下一個,可能就是你。

“主子,我們要不要……”蕭一試探著問。

“要。”

蕭夜衡放下棋子,指尖點在那顆移動的黑子上,“趁太子全力追查幽靈閣,趁朝堂註意力都在兵部——把我們的人撤出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看清楚,哪些是太子的人,哪些在搖擺,哪些……可以為我們所用。這次陳瑜事件,太子黨不少人會露出馬腳——正是摸清他們勢力分布的好時機。”

蕭一呼吸一緊:“主子的意思是……”

“趁亂摸魚。”蕭夜衡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太子現在焦頭爛額,既要應付朝堂質疑,又要追查幽靈閣——正是我們摸清他黨羽脈絡,甚至……安插人手的好時機。”

他站起身,走到墻邊那張巨大的京城勢力圖前。

圖上,代表太子黨的紅色標記,密密麻麻。

而其中三個,剛剛被他用朱筆,畫上了鮮紅的“×”。

“另外,”他忽然問,“長生殿那邊,可有異常?”

“正常營業。”蕭一回道,“但……盯梢的人回報,今日進出長生殿的客人,比前幾日少了八成。”

少了八成。為什麽?

因為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陳瑜事件吸引走了。

因為幽靈閣用一場血腥的獵殺,把全京城的目光,都引向了兵部,引向了太子黨!

而那個剛剛因為“一萬兩香露”轟動京城的藥鋪,反而成了最安全、最不起眼的角落。

而這,恰恰給了幽靈閣真正的核心——繼續運作、繼續布局的空間。

想到這,蕭夜衡輕輕笑了:

“果然。好一招精彩的陽謀。用一場大火,燒得所有人不得不去救火,卻忘了火起之時,有人已從後門運走了最重要的東西。”

好一招調虎離山,聲東擊西,暗度陳倉。

這個幽靈閣,或者說,幽靈閣背後的人……棋下得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好手段……”蕭夜衡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局……布得真妙。”

先是王崇山,再是陳瑜。

兵部兩個關鍵位置,接連被拔。

接下來呢?

太子黨的其他官員,還有幾個經得起這樣的“獵殺”?

“主子,屬下有一事不明。”蕭一猶豫著開口,

“幽靈閣既然有本事一夜之間扳倒陳瑜,為何不直接對太子動手?反而要這樣迂回……”

“因為他們要的,不是刺殺。”蕭夜衡轉身,眼神深邃,“他們要的,是瓦解。”

“瓦解太子的勢力網,瓦解朝堂對他的信任,瓦解他在兵部的根基——

一點一點,抽絲剝繭,讓太子黨從內部潰爛。”

“等到太子發現自己身邊無人可用、無兵可調、無錢可使的時候……”

他頓了頓,沒說完。

但蕭一懂了。那才是真正的絕殺。

“這個對手……”蕭一低聲道,“太可怕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面天色陰沈,仿佛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那個霧氣狀的幽靈標記,又一次浮現在他眼前。

神秘,精準,狠辣。

每一次出手,都打在七寸上。

而這一次,幽靈閣的動作,比野馬驛那次更直接,更不留餘地。

他甚至能感覺到——幽靈閣在京城布的網,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密。

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只是針對太子?還是……有更大的圖謀?

蕭夜衡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這個對手,比他想象的,更難對付。

他走到墻邊那幅巨大的京城勢力圖前,目光落在“長生殿”那個不起眼的黑點上。

“幽靈閣的核心,恐怕從來就不在長生殿。”蕭夜衡低語,

“那裏只是個幌子,一個吸引火力的靶子。真正的幽靈……藏在更深處。”

會是哪裏?

---

沈府西廂房,子夜。

燈早已熄了。

壓抑的咳嗽聲自屋內傳來,時斷時續。守夜的婆子靠在廊下打盹,含糊嘟囔著:“咳吧咳吧……咳死了反倒清凈……”

房中一片漆黑。

沈墨月靜坐在黑暗裏,一襲素白棉袍,手中拈著一枚白玉棋子。棋子沁涼,在她指間緩緩轉動。窗欞悄無聲息地滑開。玄霜如影般翻入,低聲道:

“小姐,陳瑜停職下獄已成定局。太子震怒,東宮正動用全部力量追查幽靈閣。”她稍頓,“長生殿那邊,今日只來過兩撥人,遠遠看了一眼便離開了。”

沈墨月嘴角微揚。

“很好。”

局中局,第一步已成。

用陳瑜的“賭債、外室、軍餉疑雲”這三樁醜聞引燃民憤,將太子、蕭夜衡乃至各方勢力的視線,全部引向“幽靈閣”。

而她這個“長生殿”的“中間人”,這位“病弱咳血”的沈二小姐,正好藏在風暴眼中,靜看外面風狂雨驟。

“此外,”

玄霜壓低聲音,“方才進來時,察覺沈府周圍暗處人影不少,應是暗衛。但看似不像盯梢,反倒像……保護。一時辨不出來歷。”

“暗衛?保護?”沈沈墨月指尖的白玉棋子微微一頓,“閑王那狗男人?”

狗東西,真是添亂。這麽一來,日後進出恐怕易生風險。

“小姐,接下來我們……”

“既然他派人守著,我們便換個法子。”沈墨月轉過身,燭光在她臉側躍動,

“即日起,幽靈閣全員靜默,仿佛從未存在。

待《山河無雙錄》計劃啟動問世,所有一、二級情報人員改用《山河無雙錄》聯絡方式傳遞消息。”

玄霜眸光一亮:“小姐是說,往後我們的人只需借市井報榜,便能傳遞消息?”

“不錯。”沈墨月提筆蘸朱,在輿圖上圈出幾處,“所有人都以為,幽靈閣在暗,他們在明。”

她擡眼,眸底映著燭光,清澈如寒潭:

“卻不知真正的幽靈,……早已步入他們的棋局。而且,就坐在他們對面。”

“是。屬下即刻去辦。”

——他們不是想查幽靈閣麽?那她便讓他們親眼看著,信息如何在他們眼皮底下,光明正大地往來。

查得越深,便陷得越深。

真正的棋局,從來不在暗處,而在眾生矚目的字裏行間。

棋局已經布下。

太子、蕭夜衡、朝堂各方勢力……都是棋盤上的棋子。

而執棋的手,正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安靜地,等待著——

下一步落子。

窗外,更深露重。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黑暗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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