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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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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

年關將至,徐思源接到了程群非遞來的請柬,也可以說是任務——程煦的七十大壽。

於情於理,徐思源都應該參加。程群非也很重視這場壽宴,因為藍青雲跟老爺子僵了這麽久,也是時候緩和緩和關系了。

程群非的指示是完全不考慮預算,一切按老爺子的喜好來,所以排場鋪得極大。宴席定在星輝島上的一個度假酒店,鎏金紅綢纏繞著大廳旋轉門,電子屏上“恭祝程公七秩華誕”的燙金字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徐思源挽著祁如是的手剛踏入酒店大堂,便被等候在玄關處的程煦攔了下來。老爺子今天穿了一身錦紅色唐裝,鬢角的白發梳得一絲不茍,往日裏淩厲的眼神此刻添了幾分疲憊,卻依舊難掩威嚴。

沒等兩人打招呼,程煦便道:“跟我來偏廳,有話要說。”

偏廳的光線比大堂暗了些,紅木桌椅泛著溫潤的光澤,程群非正靠在窗邊抽煙,藍青雲則坐在沙發上把玩著袖口的紐扣,兩人神色各異,卻都透著幾分不耐。

見人到齊,程煦緩緩坐下,手指在八仙桌的邊緣摩挲著,語氣不似往日那般強硬,反倒帶著幾分懇求的意味:“今天好歹是我七十大壽,來了這麽多親朋好友,希望你們顧及一下我的顏面,不要這樣兩兩結伴在大家面前晃。”

程群非猛地將煙蒂按滅在煙灰缸裏,聲響不大,卻打破了偏廳的沈寂:“您老什麽意思?”

“一會兒入席,你還是和思源一起。”程煦的目光掃過徐思源,又轉向祁如是,“祁小姐還請藍教授多照顧一下。”

“不行!”

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反駁,徐思源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祁如是則皺緊了眉,而程群非的語氣更是冷硬。唯獨藍青雲端坐在沙發上,神色未變,仿佛事不關己。

“您這是什麽餿主意?”程群非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這麽多年了,您還是想著把所有人都按您的意思安排?”

程煦的臉色沈了沈,卻沒有發作,只是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帶著幾分威脅:“那你們非要現在這樣子出現,讓外人看笑話,這壽宴我不如不辦了。”話雖如此,他攥著扶手的手指卻洩露了不舍——這場壽宴,他籌備了許久,既是為了熱鬧,更是為了挽回幾分父子情分。

沈吟片刻,程煦又退了一步,目光直直看向祁如是:“要不,委屈委屈祁小姐,跟群非臨時搭檔一下應付場面,剩下的二位自便也行。”

“爸,我建議您閉嘴。”程群非的聲音冷得像冰,“您別逼她。”

程煦像是沒聽見兒子的反駁,依舊望著祁如是,眼神顯然像是命令。祁如是下意識地看向徐思源,見她眉頭緊蹙,便輕輕搖了搖頭,轉向程煦道:“程老,這樣怕是不妥。您老要是介意我們的存在,我們大可以就此離開,不在這裏給您添亂便是了。”

她語氣平靜,話卻擲地有聲。程煦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偏廳裏的氣氛一時降到了冰點。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藍青雲站起身來,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群非,今天是老爺子的大喜日子,就按老人家的意思辦,挺好。徐秘書精明能幹,協助你操持壽宴、應酬賓客,無可厚非。我和如是就不必坐主桌了,去一旁的來賓桌就好,安安靜靜吃頓飯,就行了。”

他倒是會做人,祁如是在心裏暗忖,藍青雲向來懂得審時度勢,想來他自己也不願意各種場合都公然跟程群非湊在一起,給那些愛嚼舌根的人遞話柄。

祁如是剛想開口反對,手腕卻被徐思源輕輕按住。徐思源沖她搖了搖頭,轉向程煦道:“世伯,藍院長說得沒錯。今天是您的七十大壽,確實不該因為我們掃了大家的興。就按您說的辦吧。”

程煦聞言,臉色才稍稍緩和,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唐裝的衣襟:“還是世侄女懂事。走吧,客人們差不多都到了,一起去前廳迎一下。”

雖說程煦早已退出商界多年,但程群非如今的地位舉足輕重,來賀壽的人自然絡繹不絕。往來賓客皆是衣著光鮮,言談間盡是恭賀之意。宴會廳裏擺了十幾桌宴席,沒多久便座無虛席,人聲鼎沸,觥籌交錯間滿是歡聲笑語。

祁如是跟著藍青雲走到角落的來賓桌旁坐下,桌上的人大多是星科-群非實驗室的同事,彼此寒暄了幾句便各自沈默。

拋開徐思源這層關系,祁如是與程家本就毫無瓜葛,這場壽宴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應酬。她坐在臺下,看著程群非和徐思源一左一右跟在程煦身邊,時而應酬賓客,時而低聲交談,姿態默契,心裏倒也不是介意,只是覺得有些格格不入,便索性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臺上的裝飾發呆。

“最近好嗎?”藍青雲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祁如是回過神,淡淡瞥了他一眼:“還行。”

她心裏腹誹,怎麽著也比當初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舒心自在。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藍青雲身上剪裁合體的定制西裝,補充道:“你倒是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這倒不是恭維。自從藍青雲回國後,借著程群非的助力,在學術界順風順水,如今已是業內知名的專家學者,還是星城科技大學最年輕的院長,整個人褪去了往日的青澀,多了幾分沈穩幹練,衣品也提升了不少,愈發顯得意氣風發。

“確實挺好的。”藍青雲沒有否認,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當初想的沒錯,回國發展更適合我。”

祁如是不置可否地“哦”了一聲,便不再接話,低下頭把玩著面前的碗筷,心裏盤算著等臺上的祝酒詞結束,趕緊吃完這頓飯,便提前離場,省得在這裏坐立難安。

終於,程煦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上臺,拿起話筒說了幾句感謝的話,隨後宣布開席。一時間,宴會廳裏響起碗筷碰撞的聲響,氣氛愈發熱烈。

祁如是剛拿起筷子,手機便震動了一下,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X:出來,到洗手間門口等我。】

她放下筷子,起身對藍青雲說了句“失陪”,便朝著宴會廳外走去。穿過喧鬧的人群,剛走到洗手間門口,手腕便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拉住,下一秒,她便被徐思源拽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

“是不是不高興了?”徐思源反手關上安全通道的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隨即捧起祁如是的臉,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目光溫柔地觀察著她的神色。

“沒有,只是覺得有些無聊。”祁如是搖搖頭,伸手摸了摸她鼻翼的星星痣,“本來可以和姐姐一起,兩個人度過的一天,卻又困在這裏。但是,尊老愛幼也是中華傳統美德嘛,應當的。”

“喜歡你這麽識大體。”徐思源握住她的手,又忍不住吻上去,“但有時候又希望你不用這麽懂事,不用事事都為別人著想。不過,今天老爺子問你的時候,你能那麽說,我心裏挺高興的。”

徐思源擡起她的下頜:“吻我,寶貝。”

祁如是踮起腳尖,吻上她的唇珠,像小兔子一樣,點點汲取著最愛。

祁如是緊緊環住她的腰,離開她的唇,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吸了吸她身上熟悉的香氣,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松開手,幫她理了理被自己蹭得有些淩亂的衣領:““姐姐懂我的心意就好。外面還有很多賓客等著呢,姐姐快去忙吧,不用專門來照顧我的情緒。”

“嗯,我確實還得回去應酬。”徐思源點點頭,又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發,細細叮囑道,“你要是覺得宴會廳裏悶得慌,不用勉強自己待著,吃完飯後可以去旁邊的休息廳坐會兒,或者去車上等我,我忙完就去找你。”

“好,姐姐放心,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的。”祁如是沖她彎眼笑了笑,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快去吧,別讓別人等急了。”

徐思源又低頭戀戀不舍地吻了吻她的額頭,才轉身打開安全通道的門,快步走了出去。祁如是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擡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定了定神,轉身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宴會廳的入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男聲叫住她:“班長,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

祁如是腳步一頓,回頭定睛看了看來人,能叫她“班長”的,多半是小學或初中的同學,可眼前人的臉實在陌生,她搜遍記憶也沒半點印象,只好輕輕搖了搖頭。

“我是孟俊啊,初中同班的。”男人笑著提醒,語氣熟稔。

祁如是這才恍然記起,上學時確實有這麽個同學,只是兩人不同座,也從沒打過什麽交道,難怪第一眼沒認出來,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剛剛在宴會廳裏就看見你了,你也在群非科技工作?”孟俊隨口問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

祁如是搖了搖頭,心裏暗忖,他這麽問,想來是他就在群非科技任職了。

“難怪從沒在公司見過你。”孟俊笑了笑,也沒多在意。

“你是在群非哪個部門工作?”祁如是這才開口,說出自兩人照面後的第一句話。

“營銷部的,之前一直外派在東南亞那邊考察市場,前不久才剛調回來。”孟俊答道。

祁如是淡淡應了一聲,腦海裏忽然想起徐思源提過的話,開拓東南亞市場本是程煦的主意,程群非本就不甚讚同,看來這個孟俊,該是程煦的人了。

“加個微信吧?之前好幾次初中同學聚會都沒遇上你,下次再聚叫上你一起。”孟俊說著,已經掏出手機打開了二維碼,語氣熱情,倒叫人不好推脫。

祁如是無奈,只好拿出手機掃了他的名片,加上了好友。

剛收起手機,孟俊忽然擡頭,朝祁如是身後揚了揚手,笑著招呼:“徐秘書,你好。”

祁如是回頭,便見徐思源站在不遠處,她朝孟俊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卻徑直落在祁如是身上,語氣輕緩:“怎麽還沒進去?”

“遇上了個初中同學,沒想到他是你們公司的員工。”祁如是上前一步,輕聲解釋道。

孟俊聞言一臉詫異,看向祁如是:“原來你認識徐秘書啊?”

“嗯,我們是高中同學,也是……朋友。”祁如是說著,下意識擡眼看向徐思源,怕自己的回答讓她不快,好在徐思源的臉上沒什麽異樣。

“宴會也快結束了,我大概還要一會兒也可以走了。。”徐思源似乎並不想祁如是再跟回去了,“乖,去車上等我。”

這聲“乖”與其說是叫祁如是,不是說是故意喊給旁邊的人聽的。

孟俊看著二人,心生疑竇,但終究沒說什麽,只跟祁如是道了別:“那微信聯系,下次同學聚會叫你。”

祁如是本不喜歡同學聚會這種活動,也不想和過去的人有過多瓜葛,但想起徐思源剛剛那聲“乖”,她心底忽然冒出一個頑皮的想法,所以笑著回道:“好呀,到時記得約我。”

說完就揚手道了“再見”,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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