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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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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

從洋城回來沒幾天,祁如是便收到了慕容夏夢的電子請柬——她和寧星要訂婚了。

訂婚宴定在7月17日中午,選址城西郊的一處私人庭院——“霧也山房”。徐思源和祁如是驅車抵達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座隱於濃蔭深處的庭院。白墻黛瓦環抱著茵茵草坪,周遭綠樹成蔭,樹影婆娑間,一叢叢紫薇與朱槿開得熱烈,姹紫嫣紅交織著,在盛夏的風裏搖曳生姿。

草坪中間的巨幅合照格外惹眼,照片裏的慕容夏夢笑靨如花,璀璨明媚;寧星則是滿目星光,熠熠生輝。相框下方,一行鎏金大字熠熠生輝“夏夜有星好夢有你——寧星先生與慕容夏夢女士訂婚宴”。

“小祁姐,你們來了!”清脆的聲音撞進耳裏,祁如是擡眼,就見慕容夏夢提著月白色公主紗裙的裙擺,踩著細跟涼鞋快步朝她們走來。紗裙的裙擺隨著步子輕輕晃動,裙擺上繡著的細碎銀線,在日光下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祁如是趕緊迎上去,伸手虛扶了她一把:“別跑,你今天可是主角,慢點兒,當心崴了腳。”

慕容夏夢身後,寧星也緩步走來。他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服,月白色領結襯得脖頸線條愈發利落,胸前別著的星芒胸針,和袖口的星星袖扣遙遙呼應。他走到慕容夏夢身側,自然地牽住她的手,和來人打了招呼。

“恭喜你們。你倆今天都在發光,俊男美女,天作之合呀!”祁如是笑著遞上手裏的禮盒,。“一個小小的禮物。在洋城逛街時看到的,覺得很適合你們。”

禮盒裏是一套骨瓷馬克對杯,一只繪著深藍淺藍的星星,上面刻著“husband”,另一只襯著酒紅粉紅的愛心,配著“wife”字樣,釉色瑩潤,可愛又俏皮,還透著幾分精致的甜。

“好漂亮,謝謝小祁姐。”慕容夏夢將禮物遞給寧星,又拉著祁如是的手晃了晃,“去那邊坐會兒。”

祁如是輕輕掙開她的手,笑著擺手:“你快去忙吧,今天你可是主角,也是大忙人,不用費心陪我們。這兒這麽大,我們自己逛逛就好。”

慕容夏夢想了想,也知道自己脫不開身,便點了點頭:“也好,儀式半個小時後才開始,那我先去招呼其他人啦。”

“嗯,你去忙吧。”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篩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祁如是挽著徐思源的胳膊,慢悠悠踱到角落一棵香樟樹下。樹下擺著兩張藤編花園椅,旁邊小小的石桌,還貼心地擺著一些糖果點心和檸檬水。兩人剛坐下,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如是!”

祁如是擡頭,就見龍漾漾正拉著湛藍的手朝這邊走來。龍漾漾穿了件琥珀黃連衣裙,裙擺飛揚,像一只歡脫的小狗;湛藍則是一身素雅的棉麻長裙,墨發松松挽在腦後,步履從容,帶著一股溫文爾雅的書卷氣。

祁如是連忙站起身,笑著招呼:“湛老師,漾漾,你們也來了。快請坐。”

幾人剛落座,湛藍便看向祁如是,問道:“如是,最近書讀得怎麽樣了?”

她話音剛落,龍漾漾就湊過來,接下話茬:“藍藍,你怎麽一見面就問人家學習呀,多煞風景。能不能聊點輕松的?”

“別鬧。”祁如是笑著拍了拍龍漾漾的手背,轉頭看向湛藍時,眼底多了幾分恭敬,認真地向湛藍匯報了最近看的書,又和她一起探討了自己看書時的一些疑問。

徐思源和龍漾漾兩個人在一旁聽著,顯然不怎麽感興趣,但也都耐著性子坐著。

“對了,下個月,我會帶學生去翼城的工作坊那邊做一個課題項目,你有空的話也一起去。”

星城隔壁的翼城下邊,有一個村落早年間出了一位大作家。翼城立足這一文脈資源,聯合文投公司將村子打造成了作家主題村落,村內將二十多家農戶加以改建,打造成以本土知名作家命名的工作坊,其中一間就是湛藍的。

“我真的可以去嗎,老師。”祁如是眼中滿是期待。

湛藍點點頭:“當然了。”

龍漾漾一聽有好玩的地方,眼睛瞬間亮了,立刻舉起手,像只護食的小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湛藍握住她伸過來的手:“放暑假呢,漾漾想去哪就去哪。”

幾人正說得熱鬧,徐思源忽然擡眼看向不遠處的草坪。那邊的賓客已經漸漸聚攏,司儀正拿著話筒調試音響,寧星和慕容夏夢也已經就位。徐思源出言提醒:“別聊了,儀式要開始了,我們過去吧。”

幾個人款步到儀式區落了座。

徐思源的指尖忽然輕輕點了點祁如是的手背,目光卻飄向斜前方,祁如是順著那道視線望過去,便瞧見程群非與藍青雲並肩坐在前排,兩人姿態親昵,藍青雲微微側著頭,似在同程群非低語什麽,程群非垂著眼,唇邊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

臺上的訂婚儀式,已然行至新娘父親發言的環節。郝昱珩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緩步走上臺去。這還是祁如是頭一回見郝昱珩與慕容夏夢以父女身份公開露面,她腦海裏根深蒂固的,始終是他站在大型會議講臺上的校長形象。她悄悄擡眼掃過四周賓客的神色,一張張臉上皆是坦然,顯然,這層隱秘的關系,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

郝昱珩接過司儀遞來的話筒,清了清嗓子,目光溫和地掃過臺下,最後穩穩落在慕容夏夢身上,語氣裏滿是為人父的欣慰與鄭重:“今天是小女夏夢訂婚的日子,承蒙各位賞臉,撥冗前來,非常感謝。夏夢是我的掌上明珠,寧星也可以說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兩個孩子都非常優秀,我們雙方父母也非常滿意。今天是開心的一天,也是幸福的一天,從今往後,希望他們倆能夠互敬互愛,白首不離,齊頭並進,共赴未來。”

話音落下,臺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慕容夏夢眼眶倏地紅了,她擡手輕輕按了按眼角,身旁的寧星連忙遞過一方手帕,又體貼地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發。

午宴過後,莊園的草坪上,早有人布置好了一場小型音樂會。年長一些的賓客酒足飯飽,寒暄幾句便各自離場,留下的都是些年輕人。草坪上錯落擺著幾排露營椅,鋪著素色的格子餐布,三三兩兩的男女或坐或站,低聲談笑。場中央的音響裏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偶爾有人興起,走上前接過話筒,唱一首溫柔的情歌。

徐思源的目光在人群裏轉了一圈,很快又落到程群非與藍青雲身上。兩人正並肩坐在露營椅上,程群非手裏拿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藍青雲正端著茶杯品茶。兩個人神態自若,怡然自得。

徐思源拉著祁如是走過去,唇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程董,真是沒想到,您竟還有閑情逸致來聽音樂會。”

藍青雲見她二人走近,下意識地就要站起身,胳膊卻被程群非不動聲色地按住了。程群非擡眼看向徐思源,眉梢微挑:“最近都泡在實驗室裏,難得郝校長相請,出來透透氣。怎麽,徐秘書如今連老板的私事都要管了?”

“不敢。”徐思源彎了彎唇角,似笑非笑,“您攤派的公事,我尚且忙得腳不沾地,哪裏還有精力過問您的私事。”

她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落在藍青雲臉上,揶揄道:“藍教授,您也別總纏著我們程董了。他如今待在實驗室的時間,可是遠遠超過在公司的時間。我這兒倒是沒什麽,只怕長此以往,手底下員工難免要議論,說他這個老板不務正業,傳出去多少有些不大合適。”

這番話不軟不硬,像是綿裏藏針。藍青雲的臉霎時間一陣紅一陣白,竟不知該如何接話。祁如是站在一旁,瞧著素來從容淡定的藍青雲竟也會露怯和窘迫,嘴角幾不可查地揚了揚,險些笑出聲來。

“你很閑嗎?”程群非眉峰一蹙,語氣裏添了幾分不耐煩,直接下了逐客令,“沒別的事就離我們遠點,別在這兒礙眼。”

徐思源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她牽起祁如是的手,沖兩人施施然頷首:“藍教授,再會。”

轉身便走,步子輕快得很。

傍晚的風帶著青草的潮氣,拂過草坪上搖曳的串燈,把歌聲吹得忽遠忽近。徐思源牽著祁如是的手沒松開,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她掌心的紋路,步子慢悠悠的,專挑人少的小徑走。

“你看程群非那護犢子的模樣,”她忽然低笑一聲,側過頭看祁如是,“藍青雲這麽出類拔萃的一個高知,到他跟前,倒像只被順毛的貓,服服帖帖了。”

祁如是想起藍青雲剛剛的樣子。他今日穿了身普魯士藍的西服套裝,和他以往黑白灰的穿衣風格很不一樣,正經之外多了幾分妖冶,意外地很襯他那副斯文裏又透著些張揚的長相。

徐思源察覺到她的走神:“想什麽呢?”

“沒有,”祁如是搖搖頭,回過神,“也只有你敢拿他們說笑。”

“我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徐思源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落在祁如是的唇上,有些心猿意馬,“不如我們去別處走走?”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音響裏忽然響起一首老歌,婉轉而動人:“回來陪你變老好不好,不要什麽世界主角,只要一個擁抱好不好,最亮的星星我已看到……”

祁如是沒來得及應聲,就感覺徐思源的手輕輕一拉,將她帶進了一片更深的樹蔭之中。樹影婆娑,遮住了周遭的目光,徐思源的呼吸拂在她的耳畔:“別動,讓我抱一會兒。”

“姐姐……這好多人……”

“怕什麽,你我又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徐思源的吻迎上來,“就給姐姐親一下,不做別的。”

祁如是瞬間凝住,乖乖送上自己的唇。親吻就很好,不需要做別的。她喜歡被姐姐親吻,隨時隨地,不需要在乎其他任何人的目光。

姐姐的親吻,就像今天訂婚宴的主題一樣美好,夏夜有星,好夢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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