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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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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嗎

四月的愁緒還未曾散盡,五月的繁忙業已到來。幸好,從徐思源身上攬獲的光,足以撐著祁如是在看起來忙忙碌碌實則百無聊賴的現實裏——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鐘。

這個月,星城科技大學的中層幹部集中換屆正如火如荼地進行。平素裏安靜的校園,陡然多了許多步履匆匆的身影。祁如是頭一回近距離窺見人事場的劍拔弩張,以及掩映其中人世間的光怪陸離。她素來對這些周旋傾軋漠不關心,或許正是這樣的心態,讓她在職場和人際場上都顯得疏離和隔閡。

這場變動裏,幾家歡喜幾家愁。藍青雲破格擢升為生命科學學院副院長,人事處的呂揚平步青雲,成了新任組織部長;校友處的湛藍卻急流勇退,自請卸任,一頭紮回文學院重拾教鞭。唯有莫奕的位置紋絲不動,依舊穩坐國內合作處處長的交椅。

徐思源這個月也忙得腳不沾地。公司正值招聘旺季,股東大會的籌備事宜又壓在她肩頭,樁樁件件都需親力親為。她連按時上下班都成了奢望,只能在會議間隙、驅車途中,擠出零碎的時間,給祁如是發一條簡短的消息,或是打一通匆匆掛斷的電話。

這天,群非科技的董事會會議正在進行。徐思源站在投影幕前,條理清晰地匯報著年度財報,話音未落,卻被主位上的程群非驟然打斷。

“各位董事,”程群非合上手中的文件夾,語氣沈凝,“今天我有點急事要處理,會議先到這裏,改日再議。”

滿座嘩然。眾人面面相覷,誰都知道,程群非素來最看重規矩,這般貿然打斷董事會,還是頭一遭。可他是董事長,一言九鼎,眾人縱然滿心疑惑,也只得紛紛起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徐秘書,你留一下。”

徐思源看著程群非緊繃的下頜線,來不及細思,快步走上前:“程董,是出什麽急事了嗎?”

程群非待到會議室的門徹底合攏,才緩緩站起身,將手機揣進西裝內袋,沈聲道:“跟我回一趟老宅,你開車。”

車子平穩地駛出地下車庫,徐思源握著方向盤,忍不住又問:“是家裏出什麽事了?老爺子身體不舒服?”

“不是。”程群非的目光死死鎖著手機屏幕,指尖在冰涼的玻璃面上輕輕摩挲。屏幕裏躺著管家老丁發來的一條短信——【少爺:老爺請了一位叫祁如是的小姐在家裏,好像正說您和思源小姐的事情。】

見程群非抿著唇不再言語,徐思源也識趣地閉了嘴,腳下不自覺地踩深了油門。

稍早前。

祁如是正和慕容夏夢從食堂並肩走出來,手裏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午後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肩頭,她正慢悠悠地往辦公室走,卻被兩個陌生男人攔住了去路。男人自稱是群非科技的員工,說公司想就共建實驗室的事,當面征求她的意見。

祁如是心裏犯嘀咕,這種事,往常不都是徐思源直接聯系她嗎?但她只來得及跟慕容夏夢說一聲下午要去群非科技,就被兩人一左一右地“扶”著,半推半架地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的手機就被客客氣氣地收走了。祁如是靠在椅背上,眸光沈靜——大喊大叫無濟於事,倒不如靜觀其變。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星輝島的一處小莊園門口。門頭上赫然掛著一塊燙金匾額,寫著兩個字:程宅。

被領進客廳時,祁如是一眼就看見沙發上坐著的老人。頭發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茍,脊背挺直如松,縱然垂著眼簾,也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祁如是站在玄關處,沒有貿然上前,只是微微頷首:“請問您派人把我請到這裏,有何貴幹?”

“祁小姐,請坐。”老人擡起眼,目光銳利如鷹隼,卻又扯出一抹溫和的笑,他擡手示意旁邊的傭人,“給祁小姐倒杯茶。”

傭人端來一杯熱茶,裊裊白霧模糊了祁如是的視線。老人緩緩開口:“我是程群非的父親,程煦。”

祁如是心裏早有猜測,聞言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今天請祁小姐來,是有件事,想托你幫個忙。”程煦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語速不疾不徐,“程家和徐家是世交,思源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有意讓她做我的兒媳婦,嫁給群非。”

祁如是終於明白對方的來意,緊繃的神經反而松弛下來。她擡起眼,唇角漾開一抹嫣然的笑:“不知這是您老人家的一廂情願,還是他們二人兩情相悅?”

程煦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煙,慢條斯理地點燃,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若是後者,我今日,便不必勞煩祁小姐跑這一趟了。”

“這麽說,程老先生是想讓我出面,撮合他們二人?”祁如是指尖輕輕捏了捏裙擺上的褶皺,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這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我既沒有強人所難的愛好,也沒有這樣的能力。”

“你只需要放手,”程煦吐出一個煙圈,伸出五根手指,在祁如是眼前晃了晃,“五百萬。這筆錢,足夠祁小姐往後去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祁如是微微歪頭,笑意裏添了幾分不屑:“程老先生怕是低估了我。我在思源心裏,應該不止這個價。”

“祁小姐,人心不足蛇吞象。”程煦的臉色沈了下來,夾著煙的手指重重敲了敲茶幾,“何況,多少人的聲譽,都系在你身上。你和藍青雲已經離異,這事,你們至今沒有對外公開吧?”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若是此時爆出你和思源的這些情事,就算暫時不會有實質性的影響,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祁小姐,你和藍青雲縱然離了婚,總也不想看著他因此聲名狼藉,甚至身敗名裂吧?”

祁如是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擡眸看向程煦,眼神清亮而堅定:“您覺得,用毀掉我和我身邊人的代價,逼他們在一起,這樣的婚姻會有真感情嗎?”

“商人逐利,遑論感情。”程煦掐滅了煙蒂,扔進煙灰缸裏,發出清脆的聲響,“更何況,他們倆朝夕相處十多年,說他們之間沒有感情,你信嗎?”

祁如是不想再做無謂的爭辯,她站起身,微微頷首:“若是思源自己願意點頭,我無話可說。但您想讓我主動放棄,絕無可能。”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話,那你請便。”程煦也跟著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我用她在公司的全部股權做籌碼,我就不信,她會不松口。”

祁如是的心,猛地一顫。一絲動搖,像藤蔓般悄然爬上心頭。她不知道徐思源在群非科技到底持有多少股份,也忽然有些懷疑,自己在徐思源心裏的分量,是否真的抵得過那些真金白銀的股權。

但她很快穩住心神,擡眸迎上程煦的目光:“就算是讓她凈身出戶,離開公司,我相信她也不會用我做交換。更何況,那些股權是她多年心血換來的,您又有什麽權利,逼她交出來?”

——祁如是說這句話的時候,剛好程群非和徐思源趕到了家裏。

程群非的聲音裹挾著怒氣闖了進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程煦面前:“爸!您又在這兒自作主張!”

徐思源緊隨其後,目光在客廳裏一掃,就落在了祁如是身上。她快步上前,雙手輕輕握住祁如是的肩頭,將她攬進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待祁如是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才牽著她的手,一同走回沙發前。

程煦被兒子噎得臉色鐵青,忍不住反問:“你們倆要是老老實實把婚結了,我用得著費這麽大勁嗎?”

“您真是老糊塗了!”程群非低吼道,“我今年四十,不是十四!我喜歡誰,想娶誰,輪不到您來操心!您有這閑工夫攪和我的事,怎麽不多管管公司?早早就退下來享清福,把一攤子事全扔給我,累死我算了,還談什麽婚,論什麽嫁!”

“你——你這個逆子!”程煦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程群非,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徐思源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程世伯,我敬您是長輩,但您不該這樣為難我的女人。”

“好,好得很!”程煦氣得臉色發白,他抓起茶幾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碎片濺了一地。“徐思源,你把手裏的股權,統統交出來!當年要不是屬意你做程家的媳婦,我怎麽會同意那樣的股權分配方案!”

徐思源正要開口應下,卻被程群非一把攔住。他看向程煦,眼神冷冽:“爸,請您搞搞清楚——現在群非科技,誰是董事長,誰說了算?”

程群非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目光掃過祁如是,慢悠悠地說:“再說,我現在不僅不能收回思源的股權,還要給她漲薪。畢竟,我現在的意中人,是祁小姐的前夫——藍青雲。您說,我是不是該給祁小姐點咨詢費,請她幫我參謀參謀,怎麽才能追到藍院長?”

徐思源:???

祁如是:!!!

程煦一口氣沒上來,捂著胸口,指著程群非,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是想氣死我,還是想讓程家斷子絕孫?!”

“現在看來,要斷子絕孫的是我。”程群非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您嘛,畢竟還有我這個兒子。”

“滾!你們都給我滾!”程煦氣得渾身打顫,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朝他們砸了過去。

三人見狀,趕緊趁機溜出了程宅。

剛走出大門,祁如是就忍不住問:“程董,您剛剛……是在說笑的吧?”

程群非挑眉:“哪一句?”

“就……就您要追藍青雲那句。”

“真話。”程群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本正經地補充道,“要不然,你以為我平白無故,為什麽要給藍青雲的實驗室追加投資?”

徐思源恍然大悟,難怪這陣子程群非三天兩頭就往實驗室跑,於是忍不住打趣道:“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喜歡男人啊。”

程群非瞥了她一眼:“那你以前,看出我喜歡女人了?”

徐思源仔細想了想,誠實搖頭:“倒也沒有。”

程群非忽然轉向祁如是,一臉認真地問道:“你覺得,藍青雲這個人,好追嗎?”

祁如是楞了楞,如實答道:“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追過他。不過他追人的時候,倒是挺刻板的,一點情趣都沒有,無聊得很。”

“刻板?無聊?”程群非推了推眼鏡,嘴角噙著笑,“那是你倆沒緣分。”

徐思源在心裏腹誹:合著你倆就有緣分了?

祁如是忍不住提醒道:“以藍青雲現在的身份和性子,恐怕很難接受您的追求。他那個人,最愛惜自己的羽毛,絕不會做任何有損前途和聲譽的事情。”

“那就等我幫他成就一番事業,再慢慢談。”程群非一臉篤定,“感情這種事,日久彌堅。”

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不像是在說笑。徐思源心裏卻忍不住吐槽:你日得到再說吧……最近腦子裏盡是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大概是太沈溺於和祁如是之間的溫存,滿腦子都被生理性的喜歡占據了。她想著,手不自覺地伸過去,輕輕掐了掐祁如是的腰身。

祁如是被這突如其來的酥麻,癢得一顫,圓乎乎的小鼻頭瞬間皺成了一團,下意識地想往旁邊躲,卻被徐思源一把拽回了懷裏。

“行了程董,”徐思源攬著祁如是,朝他揮了揮手,“那我們就坐等您的好消息了。我們先回家了。”

徐思源把祁如是塞進副駕駛,俯身過去,扣住她的後腦勺,唇齒相依,纏綿了許久,才心滿意足地直起身,發動了車子。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環島公路上,徐思源側過頭,看著祁如是微紅的臉頰,才想起來問:“今天在程宅,老爺子有沒有為難你?”

祁如是睨了她一眼,反問:“你覺得呢?”

徐思源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看他那氣急敗壞的樣子,應該是沒占到什麽上風。沒想到,我家的小白兔急了,還真會咬人。”

祁如是臉頰更紅了,她蜷在座椅裏,腦子裏還回蕩著剛才在車裏的溫存,心跳亂了節拍。沈默了幾秒,她忽然擡起頭,看著徐思源的側臉,輕聲問道:“姐姐,如果他們真的拿你的股份做要挾,逼你用我換,姐姐會換嗎?”

徐思源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換個毛線。沒有你,我要股份幹什麽?要工作幹什麽?要那個空蕩蕩的家,又幹什麽?”

“姐姐……”

答案雖是意料之中,但祁如是仍然鼻子一酸,想說徐思源對她真好,但又覺得這句話分量太輕,索性沒有說出口。最終只是伸出手,像往常一樣,安安穩穩地搭在了徐思源的膝頭。

窗外的風,裹挾著五月的草木清香,悄然湧進車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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