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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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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祁如是的微信,徐思源沒有再回覆她。

徐思源可以感覺到,祁如是依然信任和依賴她,只是不再像十年前那樣,可以徹徹底底地將底牌和後背都亮給她。

祁如是每一次的欲言又止,每一次的有所保留,都讓徐思源覺得,她心裏有一個角落,自己好像已經進不去了。她的心多了一個缺口,一個再也沒有任何人能進去的黑洞。

這樣的認知,讓徐思源心痛得不能自已。她那麽想填滿祁如是的缺失,只是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足夠的能力和機會。

就像今天,雖然徐思源迫使祁如是跟她說藍青雲的事情,但是祁如是的回話也只會避重就輕地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實。徐思源想知道的,從來都不是藍青雲是誰,從哪裏來,而是想知道為什麽這樣一個人,可以不聲不響地把祁如是帶走了,而且一走就是十年。

可祁如是完全不願意提及。或許,是自己太心急,徐思源準備關燈睡覺,放放再說。

她打開智能中控播放BGM,想要助眠,可是歌聲旋律卻攪得她越發心神不寧。

“昨夜的雨,驚醒我沈睡中的夢;迷惑的心,沾滿著昨日的傷痛;冷冷的風,不再有往日的溫柔;逝去的愛,是否還能夠再擁有。漫漫長路誰能告訴我,究竟會有多少錯,何處是我最終的居留。”

該拿小九怎麽辦,徐思源竟也有覺得為難而踟躕不前的時候。

翌日,祁如是一到辦公室,就收到了藍青雲助手送來的調整後的方案,她仔細核對了兩版方案的不同之處,並及時跟莫奕作了匯報。

莫奕交代了工作:“藍教授那邊的實驗室建設方案和雙方的合作框架協議定稿後,要報給校務會審定。你讓夏夢去問一下學校辦公室,下一次校務會是什麽時候,然後你盡快準備好材料,我們提交到下次的會。”

“好的,知道了,我馬上去落實。”

祁如是回到辦公室,向慕容夏夢轉達了莫奕的安排。

“小祁姐,會議程序的事交給我吧,你盡快把材料整理好就行。我一會兒發一份上會材料整理指南給你,你按上面要求制作演示文稿,裝訂材料。”

有慕容夏夢真好,祁如是看她安排得頭頭是道,忽然覺得很安心。

“小祁姐,昨天你和你身邊的那個姐姐,兩個人都長得好美呀。”慕容夏夢忽然換了話題。

“哪有。”一直以來,祁如是收到的對她外貌的讚美還是挺多的。那種所謂的美而不自知,應該是極少的,大部分的美人都是從小美到大,不過一般聽到這類讚美,祁如是還是當做恭維,聽聽就算了。

“真的很美,我整個飯局都在看你倆,像畫一樣好看,不過你像暖色調的畫,那個姐姐更像冷色調的畫,都很美就是了。放到一起,難分伯仲。”

這姑娘是花癡嗎,祁如是心說,她還是報以一笑:“那謝謝你誇獎啦,你也很可愛。”

“哈哈,姐你聽,一說可愛,那證明我的顏值就是打了點折扣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也很漂亮。”

“那我也謝謝你的誇獎啦,可以心滿意足地去當牛馬啦。”

慕容夏夢很快就切回了工作狀態,她聯系好了學校辦公室,確認校務會的時間就在下一周星期三上午,又將材料整理指南找給了祁如是,還耐心地給她講了一些程序上的要求。

算上周末還有四天的時間可以準備,祁如是覺得問題不大。

忙到下班的點,慕容夏夢來關心祁如是的工作進度。

“小祁姐,我感覺你做事很快呢,應該周末不需要加班了,反正下周還有兩天時間準備,星期三才開會。周末可以好好休息。”

祁如是自己盤算了一下,也覺得確實準備得差不多了,周末沒什麽加班的必要。

正說著,門口出現一個男生,在跟慕容夏夢打招呼:“夏夢,今天可以按時下班吧?”

祁如是順著聲音看過去,是個挺面熟的男生,向來有些臉盲的她費勁想了想,才終於記起,來人正是回國時見到的第一個人,寧星。

寧星顯然也看到了她:“藍夫人,您已經到崗了?”

“不如叫祁老師比較好,”祁如是並不想聽到那個稱呼。

慕容夏夢也替她搶答:“祁老師來了有一陣了,你最近過來得少,所以不知道。”

“怪我怪我,最近實在是太忙了。這不,今天難得可以按點下班,馬上來找你了。晚上一起吃飯吧。”寧星眼巴巴地看著慕容夏夢。

看來這兩人是在談戀愛了,祁如是心想。

“那祁老師,我們倆就先走了。”慕容夏夢倒還挺爽朗的,大大方方地就跟著寧星走了。

寧星也不忘說一聲:“祁老師,再見!”

恰在這時,祁如是手機的微信消息提示音響了。

【X:明後天有空嗎?】

【9:有。】

【X:那我明天一早去豐和門口接你。】

【9:好。】

雖然只有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但因為是徐思源想聽到的答案,所以她還挺滿意,雖然為了周末能正常休息,她今晚可能需要通宵加班。

第二天一早,徐思源直接從公司驅車到了豐和樓下。

【X:我到了。】

【9:馬上下來。】

徐思源看著祁如是從樓裏出來,她沒有迎上去,但眼眉和唇角都上挑著,弧度溫柔又迷人,笑意盈盈地等著戀人走向她的懷裏。

祁如是也看到了徐思源,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碳灰色西服,垂墜感很好的三醋酸面料,腰間有些隨意地系著一條絳色的腰帶,顏色有些跳脫,但卻意外地跟她那張冷峻而疏離的臉相得益彰。這樣一株高嶺之花,似乎對誰都不屑,獨獨對祁如是一個人有著極盡的溫柔和延綿的愛意。

徐思源背靠在一輛超大的黑色SUV前,祁如是對車不是很懂,但奔馳的標識她還是識得的,加上又是SUV,祁如是盲猜這應該就是俗稱的奔馳大G了。這車跟徐思源的風格,倒還是挺其契合的。

祁如是覺得今天的徐思源特別美,難得主動地擁抱並親吻了她。徐思源心情便更好了,給她拉開車門,幾乎是將她抱上了副駕。

徐思源坐回駕駛位,才說:“小九,你今天是特地打扮給我看的嗎?真好看。”

祁如是有些無語,雖然的確是特意打扮的,但她這麽說出來,還是挺讓人尷尬的,少不得揶揄她幾句:“怎麽也不見你打扮打扮,天天弄這一身灰黑,臉也沒洗似的。”

“昨晚加了一整晚班,剛落妥就馬上來接你了。”徐思源想伸手過去牽她的手。

祁如是忙給她把手遞回方向盤:“你就認真點開車吧,本來就已經是疲勞駕駛了。”

“那你把手放我腿上。”

這是什麽要求!但祁如是怕不依她,她又會亂來,只好乖乖把手搭到她的腿上。

“真乖。”徐思源感覺見到她,人都沒有那麽疲憊了,尤其是逗逗她,更讓人神清氣爽。

這人怎麽說話不分時間、不分場合,祁如是氣結:“這是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車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終於到了城西鶴紋山山麓。放眼望去,連片的別墅區,徐思源的車徑直駛入了一處叫“鶴庭公館”的區域。

徐思源的車停到了一處三層小洋樓前面,下車給祁如是開了門:“到了,這就是我們家。”

她的重音落在“我們”上,臉上還帶著些許像學生求老師表揚的那種期待神情。

祁如是有點沒回過神來,本來她以為徐思源是帶她去逛個街或者爬個山,沒想到會到這樣一個地方。徐思源牽起她的手,走到大門處,俯到她耳邊報了一串數字。

100627——是星城師範大學10屆畢業典禮的日子,也是祁如是前往D國的日子,更是徐思源弄丟了她的小九的日子。

這八個數字,讓祁如是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你來按。”徐思源看到祁如是泛紅的眼眸,心底也泛起幾分酸澀,“明天換個密碼,就換成今天,你回家的日期,怎麽樣?”

“好。”

回家,多麽動聽的一個詞。祁如是沒想到十年之後,竟然還是徐思源給了她一個家。

門開了。

“少東家,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了。”一個披著圍裙的中年女子從廚房裏出來,她發現,徐思源身邊還有一個身材纖細、面容姣好的長發姑娘。

“這是林葉,林姐,是這裏的管家,也是從小照顧我的大姐。”徐思源向祁如是介紹了林葉。祁如是有點印象,以前好像也聽她提起過。

“這位是?”雖然林葉昨天就接到了有客人要來的通知,但是她並不知道是誰,所以非常好奇,畢竟這是徐思源第一次帶外人到家裏來。

“祁如是,”徐思源看了眼祁如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祁如是和林葉兩人都大吃一驚。

但林葉一秒就回了神,一點多餘的疑問和停頓都沒有,馬上招呼道:“那就是少夫人了。少夫人,您好!”

林葉心想,以為是客人,沒想到是主人。

祁如是被“未婚妻”“少夫人”這接踵而來的陌生而突然的稱呼,給弄懵了。

“啊……林姐,你好。”

林葉仔細打量著祁如是,這姑娘……不正是徐思源放在樓上書房臥房裏照片上的那個女孩嗎?

徐思源在最上層的鞋櫃拿出一雙新的拖鞋,又蹲下給祁如是解鞋扣。

“我自己來……”祁如是低頭,瞥見一雙粉粉嫩嫩的Hello Kitty毛絨拖鞋。這完全不是徐思源的風格,難道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祁如是思忖間,徐思源已經幫她換好了鞋。

“林姐,午飯快好了吧?”徐思源問。

“不知道您提前回來,可能還需要十來分鐘。”林葉說著,轉身回了廚房。

“那我先帶如是到處看看,飯好了叫我們。”

徐思源向她介紹了一樓的分區,上了二樓。

“二樓有兩間臥房,一間書房,”徐思源分別指給她看,“這間是書房。那間是我住的。還有一間,是留給你的。”

徐思源先帶她去了留給她的那間,打開門的瞬間,祁如是被滿目的粉色給震驚了,粉色的衣櫃,粉色的梳妝臺、粉色的床,粉色的紗帳,粉色的被子……

“你的審美還真是……別具一格。”祁如是實在不知道此時該選個什麽形容詞才好。

徐思源拍了拍她的腦門:“粉色不好嗎?”

徐思源記得她年少的時候很喜歡粉色,但她母親卻讓她喜歡藍色,給她買藍色書包藍色衣裙,祁如是只敢自己買一些粉色文具或者粉色小飾品,作為點綴。

“挺好挺好,只是有點不再適合我了而已。”

畢竟沒有人永遠十幾二十歲,對人的喜歡也許不變,但對顏色的感官,會隨著心情和年齡漸漸改變。

徐思源聽她這麽說,倒也不惱,反而有點高興地說:“那你跟我住一間吧,肯定適合你。”

也不待她回答,徐思源就把她拉到了自己房間。徐思源的臥室果然正常多了,灰調為主的簡約意式風格,跟其它房間的格調一致。這麽一看,那間粉色公主房顯得更加突兀,但跟徐思源住一間那還不是羊入虎口,祁如是情願被粉色環繞。

“布都布置了,那我還是住我的粉色房間吧。”

“那……也行。”徐思源想,只要在這個家裏,住哪間都一樣,“三樓是個小閣樓,平時堆些雜物,就不用上去了。我們先下樓吃飯吧。”

到了樓下,林葉已經把飯菜都端上了桌。三個人坐下來一起吃飯。祁如是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這樣,在一個像樣的家裏一起吃過飯了。

“少夫人,是菜不合您的胃口嗎?”林葉見她吃得很少,便問,“昨天,少東家讓我收拾房間,又安排了我做哪些菜,我倒是真沒想到她會帶少夫人回來。”

祁如是被這一口一個的“少夫人”叫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但她看徐思源一臉滿意的模樣,也不好糾正林葉,只得默認了。

“沒有不合胃口,這些都是我愛吃的菜。只是我現在飯量比較小。”

徐思源沒言語,只是給她往碗裏夾了幾樣菜:“這些,都必須吃掉,沒吃完我一會兒餵你。”

啊?聽到這話的祁如是和林葉面面相覷,林葉笑著別過頭,祁如是則趕緊低下頭默默幹起飯來。

吃完飯,徐思源問祁如是要不要去公館裏轉轉,但祁如是還挺喜歡在房子裏待著,徐思源也就不再堅持,陪著她一起到書房聽音樂、看書。

很久沒有這樣一個空間,能讓祁如是靜靜地待著,專註於閱讀了。

徐思源幫她調解好了合適的燈光角度和亮度,又給香薰機換上了高地薰衣草的精油。然後,她就坐到祁如是的身邊,靜靜地守著她看書。

祁如是幾次擡頭,都發現徐思源一直在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終於忍不住問:“你不看看書,或者幹點別的嗎?”

“不,我只想看你。”徐思源此刻像個花癡,但突然眼睛一亮,溫熱的身子靠近祁如是,修長的手環過她的腰,“不過,如果你想幹別的……更好呀。”

祁如是反應過來她的意思,連連推開她:“不要……我生理期來了。”

真是只磨人的小白兔,徐思源就只摟著她,暖暖的掌心摩挲著她的小腹,又問她:“以後周末就一起回家來住,好嗎?”

祁如是應了聲“嗯”,窩進徐思源懷裏,埋頭繼續看書。她手裏是一本博爾赫斯《密謀》,正讀到那首《雲團·其一》,“一朵玫瑰正馬不停蹄地成為另一朵玫瑰,你是雲、是海、是忘卻,你也是你曾經失去的每一個你”。

這樣的時光真的很美好,我朝你奔赴而來。

祁如是只想可以久一點,更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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