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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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周圍都是湊熱鬧的起哄聲,趕鴨子上架也不過如此。

孔栩有些窘迫,陸笑蓉見狀,把心沖他們喊:“唱就唱,你們把耳朵豎起來,仔細聽好了!”

又對邱以星說:“你盡管上去,我們在後面給你伴奏,你想唱哪首歌?”

邱以星餘光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徐如夜,提議說:“要不就《有窮》?”

徐如夜又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臺下的人切了一聲:“你唱那首?哈哈,那首歌難唱著呢,年紀輕輕的,口氣真是不小啊。”

邱以星說:“試試吧。”

陳頌率先跳上舞臺,他轉身伸手拉了一把陸笑蓉,陸笑蓉從主持人手裏搶過話筒:“借你們的樂器用用,搖滾版的《有窮》,請大家欣賞。”

陸笑蓉當了好幾年主播,知道怎麽調動現場的氛圍,她屬於那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類型,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實精明得不行,從來不怯場,做任何事都大大方方的,也總能獲得人的親近和好感。

徐如夜教他們唱歌的那段時間,除了讓他們默譜子之外,也教他們唱了很多歌,其中就有徐如夜自己的。

他們拿著吉他和貝斯故意在教室裏發洩、嘶吼、搞怪,徐如夜並不介意,反倒覺得有趣,說不收他們版權費,他們愛怎麽折騰怎麽折騰。

因為陸笑蓉的搖滾夢,他們後來在音樂教室排練過一次搖滾版的《有窮》。這個版本是徐如夜後來編的,沒有原版那麽家喻戶曉,加之徐如夜很少露面,沒做過什麽宣傳,以至於大家還是更喜歡聽原版。

邱以星站在話筒前,夜晚的風拂過他的額發,露出一張英挺端正的面容。

眼前是黑壓壓望不見頭的人群,他想,大晚上的出來吹冷風,果然是一生都愛湊熱鬧的中國人。

孔栩抱著一把電吉他,陸笑蓉打鼓,陳頌選了貝斯,少了夏桃杉的鍵盤,邱以星就負責鍵盤的和弦。

本來沒什麽,又不是第一次表演,可一想到徐如夜在下面看他們,孔栩便不由自主地頭皮一緊,那種考試的感覺又來了。

陸笑蓉為了帥,有朝一日能站在舞臺上打鼓,經常在音樂教室裏練習,如今已經練得很像模像樣,她的鼓聲由弱漸強,孔栩的主音吉他繼而響起,陳頌的貝斯緊隨其後,二十多秒的前奏,他們在舞臺上炫技一般表演著,直至邱以星唱第一句。

臺下本來鬧哄哄的,都不把他們看在眼裏,這幫小孩看上去還是高中生,正是中二的時候,主持人叫他們上臺,並不是抱著真的要看他們表演的想法,而是想給這夜晚增添一絲笑料,給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眾人帶來一絲樂趣。

這幫小孩初生牛不怕虎,拿到樂器就演奏,看起來確實挺像那麽回事。

音樂聲響起來的時候,旁邊的小樂隊成員們訝然地張大了嘴巴。

風忽然大起來,臺上幾人的衣擺翻飛,邱以星單手握緊話筒,高聲唱著歌,比原版更加血脈僨張,原版是憤怒和無奈,是走投無路背水一戰,搖滾版則是控訴與吶喊,是心裏燃燒著無法撲滅的火焰。

現場的氣氛一下就被點燃了,這哪是一月份的天氣,好在是露天舞臺,不然歡呼聲都要把屋頂掀翻。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無數人開始錄他們的表演,孔栩擡頭看了一眼臺下,徐如夜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他的黑大衣幾乎與遠處的黑暗融為一體,只留給他們一個落拓料峭的背影。

徐如夜給陳頌發了條信息:就陪你們到這,自己打車回公司,剩下的路自己走吧。

表演結束,主持人還想讓他們再唱幾首,陸笑蓉氣喘籲籲地接過話筒說:“我們可不白唱的,再唱就收費了哦大叔。”

主持人被喊“大叔”,欲哭無淚,只當自己沒說,伸出一只手,微笑著請他們下臺。

孔栩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幾步發現鞋帶散了,蹲下身系鞋帶。

結果起身時,冷不防有一人抓住了他的右手腕,他微微一怔,看過去,是個二十多歲的陌生男人。

男人找他要微信號,說很想跟他認識一下。

孔栩覺得這人有點不禮貌,心情頓時不太美麗,對陌生人他一向是敬而遠之的態度,他冷淡地說:“不加,沒有微信。”

“怎麽可能,這年頭還有人沒微信?裝什麽呀。”這人仍舊不松手,抓得孔栩感到疼了,還熱切地追問,“你是學生?哪個學校的?”

孔栩掙了掙,沒掙開,怒道:“關你什麽事,松開我!”

走在前頭的邱以星聽見孔栩的聲音,猛地回過頭,見他被堵在人群中,面紅耳赤地跟人爭論著什麽,擡腳就沖了過去。

邱以星一腳將騷擾孔栩的男人踹到在地,孔栩得到喘息,忙揉起發紅發痛的手腕。

如今手腕之於他猶如腳後跟之於阿克琉斯,被人抓住不敢用力拉扯,生怕舊傷添新傷,廢了就完蛋了。

“你怎麽樣?”邱以星輕輕握住他的手腕,關切問道,“疼不疼?”

孔栩晃了晃手腕,感覺沒有什麽大礙,可他仍舊驚魂未定,雙眼失神地望著邱以星,沒能及時回答他的問題。

邱以星見他這副模樣,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慰說:“沒事了,沒事了,我們走。”

可被邱以星踹倒在地的男人不依不饒,大喊囔囔說要報警,自己被人打了,現在身體很不舒服。

他這麽一喊,聚在周圍看熱鬧的人比看表演的還要多,不明真相的看客們對著他們指指點點。

陳頌和陸笑蓉聞聲趕過來,陳頌雖不愛管閑事,可他十分護短,當即拎著這人衣領,把他從地上揪起來,惡狠狠地警告說:“你要報警?好啊,馬上去,你騷擾我朋友在先,碰傷他手腕在後,這件事警察要是解決不了,就讓我律師來跟你談!”

這男人也就是嘴上威脅幾句,並不是真的想去警局,見陳頌壓根不怕,自己先有了三分懼意,眼睛一轉,推開陳頌的手臂:“算了!我不跟你們計較!”

陸笑蓉撿起路邊一個空礦泉水瓶朝他砸去:“他大爺的!跑那麽快趕著投胎啊,別讓我們再撞見你!”

陳頌帶著這幾人匆匆離開這裏,他們在路邊打了輛車,孔栩與邱以星、陸笑蓉坐在後座。

孔栩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寧,反覆地摩挲著手腕,用力搓上面的皮膚,像是在擦什麽有毒的病菌。

邱以星伸手去握他的手,試圖緩解他的不安,可孔栩的手指突然間從邱以星的掌心抽走,孔栩轉過臉朝他淡淡笑了一下:“我真沒事。”

可邱以星看出來孔栩笑得極為勉強、生硬,他分明是刻意避開邱以星。

邱以星的心重重往下一沈。

車上幾人一時無話,回了公司後,孔栩提出要先洗澡,隨後便拿了衣服走進浴室。

陸笑蓉見他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也不太好受,她低聲對陳頌說:“小木魚長得就一副好欺負的模樣,下次不要讓他走最後了。”

隨後她又補充說:“他就是顧忌周圍人太多,換做是我,直接一腳把那個男人的蛋給踢爆。”

陳頌哆嗦了一下:“……”

邱以星回到他們房間,徐如夜一走,陳頌終於回到被徐如夜霸占的屋子,這間屋子又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他把自己的床鋪好,坐在床上等孔栩洗澡。

過了好半天孔栩才出來,他穿著一雙拖鞋,換好了睡衣,頭發濕淋淋地滴著水,水滲到衣領,洇出很大一圈深色的水漬。

“擦擦。”邱以星把一條幹毛巾遞給他。

孔栩神思不屬地接過,隨意擦了擦,邱以星看不過去,把他按到床上坐下,親自給他擦頭發。

“在想什麽?”邱以星問。

孔栩閉著眼享受邱以星的擦頭服務,腦子亂糟糟的,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為了減少麻煩,他說:“沒什麽。”

邱以星知道,孔栩沒說實話,回來之後孔栩一直都處於有些應激的狀態裏,邱以星很擔心,將他頭發擦得半幹,然後在他面前蹲下,輕聲問:“小木魚,到底怎麽了?你有什麽想法直接說,沒關系的。”

孔栩垂頭看他,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搏鬥,過了好幾分鐘,終於開口了:“我覺得好惡心。”

“他摸我的手,讓我覺得好想吐。”孔栩也不知道為什麽,突如其來的反胃,或許是男人過於輕佻的語氣,別有用心的眼神,他的大拇指帶著很強烈的暗示意味,撫摸他手腕內側敏感的皮膚,這一切都令孔栩無法忍受。

不知想到什麽,孔栩緊緊抿住了嘴唇。

他的面色看上去有些許蒼白,發絲在燈光的輝映下烏黑發亮,一顆晶瑩的小小水珠從他耳邊發絲垂落,邱以星伸手去接,可孔栩下意識往後一仰,側過邱以星的手指。

孔栩眼睫忽閃,突然間站起身,丟下一句:“我去吹個頭發。”

邱以星的手指尖冰涼一片,像在雪堆裏泡過,微微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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