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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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邱以星全程陪同孔栩掛急診、拍片,孔栩拍完片子,他倆就坐在候診椅上等結果。

“疼嗎?”邱以星問他。

“還行,”孔栩說,“不動就沒什麽感覺。”

邱以星煩躁地抹了把臉,醫院的氣味令他倍感焦慮,對醫院他已經熟門熟路,哪層樓是什麽科室他一清二楚,沒想到一個月不到,他已經到醫院來了兩次。

上次是送丁堯奶奶來醫院,這次是送孔栩,他神經質地咬著手指,心想,我是不是真的身帶不祥,誰跟我走得近誰就要出問題?

“唱首歌聽吧邱以星,”孔栩忽然用左胳膊戳了一下邱以星,“我好無聊。”

“不想唱。”邱以星哪有唱歌的心情,也不知道為什麽孔栩為什麽這麽樂觀,“你就不怕真骨折?”

“想那麽多幹什麽,糟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害怕又不能改變結果。如果我害怕老天能讓我恢覆,那我肯定說一千遍‘我好害怕呀’。”孔栩把左手食指放在邱以星的右掌心,百無聊賴地戳來戳去,“我還什麽都沒說呢,你別拉著一張臉,唱一個吧。”

邱以星突然牢牢攥住孔栩那只戳得他掌心癢癢的手指:“想聽什麽。”

“都行。”孔栩任由他握著,心裏閃過一瞬的奇怪,他想,他和邱以星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不過很快他將這個念頭拋諸腦後,他之前在班裏親眼見過兩個關系好的男生互相惡心故意啃對方咬過沾了口水的小餅幹,或者沒個正型打打鬧鬧抱一塊兒讓對方叫爸爸,他此前沒有同齡的好友,拿不準與朋友親近的尺度,他和邱以星這樣……算是正常的吧。

雖沒好到忍受對方口水的份上……當然他一點也不想讓邱以星叫自己爸爸。

跑遠的思緒被邱以星的歌聲及時拽了回來,邱以星在他耳邊輕輕哼著一首民謠,孔栩的耳朵被近在咫尺的邱以星的聲音填滿。

他靠著邱以星的肩,有一搭沒一搭地在他掌心打拍子,他想,邱以星應該去唱歌,他會成為一個偉大的歌手,說不定會比徐如夜還有名。

很快電子報告出來了,邱以星帶孔栩掃碼回診,醫生戴著眼鏡,對著電腦上的X光片嚴謹仔細地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孔栩,說:“橈骨遠端輕微骨裂,沒有移位,需要佩戴支具固定。”

邱以星聲音幹澀:“醫生,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恢覆?他是彈鋼琴的,手對他來說很重要。”

醫生一聽便來了興趣:“彈鋼琴?胳膊是怎麽受傷的,不是彈琴彈得吧?這個角度很刁鉆嘛。”

孔栩:“可能是投鉛球,後來又被人推了一把,我不太確定。”

“不影響,看你病例十六周歲都不到,小小年紀長得很快的,好好養一個月差不多就能長好。”

孔栩和邱以星一並松了口氣,醫生提醒說:“但是恢覆期不要練琴啊,鉛球也別玩了。”

孔栩:“知道了,謝謝醫生。”

這時候柴曉馳安頓好學校事務,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對孔栩說:“我跟你媽媽說過了,她走不開讓我陪你,骨裂是嗎?我給你媽媽回個電話,邱以星,你陪孔栩去佩戴支具。”

他打完電話過來對孔栩說:“那個撞你的人我找到是哪個班的了,監控也調出來了,我會找他班主任和家長來學校談,一是賠償你的治療費用,二是給你登門道歉,三要負責你在學校這段時間的跑腿,給你打水打飯這種,一直到你完全康覆為止……處分這事比較嚴重,你要是執意不接受道歉,我也會跟學校反饋記個過,但就留人檔案上了,你自己再想想吧。”

孔栩猶豫片刻,說:“算了,他要是誠心道歉的話……”

“憑什麽!”邱以星憤怒地插嘴,“你要原諒他是不是?”

“邱以星,得饒人處且饒人,人如果犯的不是殺人放火這種滔天的罪行,可以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就算是罪犯,在牢裏還能踩踩縫紉機種種菜呢,總不至於把他們一抓起來就通通槍斃吧?那多可怕。”柴曉馳一拍邱以星的腦袋,“這麽大一小夥子還斤斤計較的,什麽時候跟孔栩這麽好了?”

邱以星扯了扯嘴角,冷哼一聲:“你是老師,你總有那麽多道理。”

“怎麽說話的呢,臭小子。”柴曉馳不客氣地又拍一下他的腦瓜,“看在你關愛同學的份上我就不收拾你了,我順路先送你回學校,再送孔栩回家。”

孔栩戴上固定骨頭的支具,像只小企鵝搖搖晃晃的,邱以星叮囑他“走路註意,別總低著頭不看人,又跟他說骨頭修覆能力很強,多喝牛奶補鈣,很快就可以行動自如,讓他千萬不要著急,如果發癢盡量前幾天不要撓”諸如此類的話。

“你怎麽這麽懂?”孔栩坐在柴曉馳車後座,問邱以星。

“他有經驗唄。”柴曉馳嘴一快就脫口而出,無意中透露學生的隱私令他想扇自己兩個巴掌,他急忙找補說,“從小到大誰還沒摔過幾次,摔出經驗來了吧。”

“我之前車禍住過一段時間院,”邱以星淡淡的,並不把這當一回事,“腿斷了,覆健了很長時間,久病成醫,自然懂得比一般人多點。”

孔栩聞言內心大感驚駭,他以為出車禍的說辭是邱以星編來騙他的。

難怪柴曉馳不讓邱以星參加運動會,柴曉馳向來“物盡其用”,邱以星這兩條大長腿不讓他跑個三千米簡直是白長了,班裏甚至三千米沒報滿,他都沒吭聲讓邱以星上場。

原來如此,孔栩終於想通了,他心裏湧起一陣難過,住院、覆健,聽上去就特別難熬,邱以星是怎麽過來的?他剛剛還背了自己,腿要不要緊?

“早好了,是我爸媽不放心我跑來跑去的,”邱以星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沒事。”

孔栩點點頭:“那你也要繼續多喝牛奶,還能長個兒。”

邱以星:“再長就戳天花板了。”

“你要不要臉,”孔栩被他逗笑了,“最好戳個洞,讓學校給你單獨安排一間教室。”

一米七的柴曉馳在前面不耐煩:“你倆夠了啊,別當著矮子的面說高個兒,懂不懂?”

孔栩邱以星異口同聲:“懂。”

運動會結束後,孔栩回到學校,他裏頭穿了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著件方便穿脫的拉鏈外套,右臂結結實實地戴著支具,外套只套了一只胳膊,另一側虛虛地搭在肩膀,看上去是有幾分行動不便的可憐。

他還沒進門就見門口蹲了個人形物體,人形物體一見孔栩便蹭的一下站直,看他戴著支具後,眼神四下亂飄,支支吾吾地說:“孔栩……對不起啊。”

孔栩想起來了,這是那個黃背心,柴曉馳說他是隔壁三班的,名字叫馮新。

孔栩從醫院回來的當天中午,何斯清就與馮新及其家長在校門口見了一面,馮新看著新鮮出爐的X光片與診斷記錄,整個人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頭喪氣,他家裏人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還作勢要揍他,雙方父母在班主任的全程陪同下商量好賠償事宜,馮新主動說會在學校好好照顧孔栩,直到他康覆為止。

這不一大早,馮新就臊眉耷眼地站在二班門口當門神,二班的同學基本上都知道前因後果,個個沒給他好臉色,三班的同學覺得他丟人也都不搭理他,搞得他裏外不是人。

他謝罪謝得很有誠意,給孔栩鞠了個標準九十度的弓,嚇得孔栩連退三步,小聲驚呼:“你日本轉來的吧!”

被罵了馮新並不辯駁,他長得不討喜,盛氣淩人時更顯得討厭,在家經過一番反思和父母混合教育後,整個人被訓得服服帖帖,在得知孔栩是那個開學典禮彈鋼琴的人之後更是誠惶誠恐,心裏懊悔極了,決意在校好好改造,第一步就是求得孔栩原諒,讓他幹什麽都行。

“真的很對不起,我不該故意撞你,”馮新說,“你受傷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會盡我所能彌補你,你有什麽需要盡管提。”

可孔栩只是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哦,沒事,我要進班上課了。”

馮新有些傻眼,孔栩這種牙尖嘴利錙銖必較的人會這麽輕易放過他嗎?

其實孔栩覺得這事自己也有一部分責任,不能全賴人身上,更何況馮新已經是這副慘狀——他臉上有個清晰的大大的巴掌印,嘴角還破皮,看上去比自己還慘。

他想,算自己倒黴,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堅決不跟傻子爭短長。

馮新見他有意放過自己,一時間不能理解,所有的心理準備全部白做,他突然間做了個出人意料的舉動,上前一步輕輕將孔栩挎在左肩上的書包給卸下來,憋紅臉來了一句:“以後我給你當小弟!”

他說得太快,孔栩沒聽明白:“啊?”

馮新:“以後我給你當小弟,你就是我大哥,有任何事你都可以讓我幹。”

他不等孔栩回答,徑自走進他們班,把孔栩書包放在他的位置上,又拿出孔栩的作業本和課本、鉛筆盒,一樣樣地放好,他二話不說穿過全班刺來的毫不掩飾的視線,走到孔栩身邊說:“以後這種小事我幫你做。”

孔栩相當無語:“我……”

馮新:“我先走了,下課再來找你。”

孔栩臉上的表情相當好看,混雜著想笑、無奈還有一絲窘迫,他回頭正好對上了邱以星審視的目光,他對邱以星說:“我剛剛多了個小弟。”

邱以星低頭翻書:“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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