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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版(11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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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版(11章)

周域回到房間,反鎖上門的瞬間,後背輕輕貼上冰冷的門板。

指尖還殘留著觸碰習題冊時,蹭到的那一點少女發絲的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喉結動了動。

剛才在客廳,她湊過來聽題時,他能清晰地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梔子香,是學校小賣部賣的那種平價洗發水,幹凈又清甜。

呼吸交纏的那幾秒,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沾著的細小絨毛,像落在心尖上的小刷子,一下下,撓得他心跳失序。

他不是沒對別的女生心動過。

高中三年,遞情書、送禮物的女生能排到教學樓樓下,可他從未有過半點波瀾,只覺得麻煩、吵鬧,統統拒絕。

直到簡漾心住進這個家,像一顆小石子,猝不及防地落進他死水般的生活裏,濺起了他從未體驗過的漣漪。

他打開手機,點開和她的聊天框。

對話框裏幹幹凈凈,只有她上周發的一張貓咪表情包,還是他給她挑的那種軟乎乎的橘貓。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後只發了一句:

【早點睡,別熬太晚。】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才轉身走向浴室。

而樓下客廳,簡漾心看著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那條未讀的消息,像一粒不起眼的塵埃,落進她平靜的心湖,卻沒激起半分波瀾。

她輕輕將手機倒扣在沙發上,起身走向二樓。

經過周域的房門口時,她腳步頓了頓。

房門緊閉,裏面傳來隱約的水聲,是他在洗澡。

熱氣從門縫裏一絲絲滲出來,帶著少年沐浴後的清冽氣息,像雨後的松木。

她垂眸,指尖輕輕蹭過自己的發梢,那裏還殘留著剛才靠近時,他呼吸拂過的溫度。

她沒停,繼續走向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門。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小夜燈。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裏面放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封面是空白的,只有她用黑色水筆寫的兩個字——棋局。

她翻開本子,第一頁寫滿了周域的名字,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細節:

周一課間,在走廊看見她,腳步慢了半拍,耳根泛紅。

周三食堂,特意挑了她愛吃的番茄炒蛋,放在她桌角。

周四晚自習,托同學給她送過一杯熱牛奶,署名“哥”。

每一筆,都寫得細致入微。

不像日記,更像一份戰報。

她指尖劃過那些字跡,眼底的冷意一點點加深。

周域的在意,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還要深。

這是好事。

越深,越容易失控;越深,越無法回頭;越深,等到真相揭開的那一天,他才會摔得越慘。

她合上筆記本,放回抽屜,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她閉著眼,腦子裏卻清醒得可怕。

母親的處境,周承安的真面目,周域的純粹與信任,還有自己多年的恨意——所有畫面像膠片一樣在腦海裏輪轉。

這次周末,周域明顯比以往更常待在家裏。

他不再是那個只在周末露個面的“客人”,而是開始主動關心她的學習,主動問她在學校的情況,甚至開始幫她整理書包,給她帶愛吃的零食。

這種變化,肉眼可見。

周承安不是沒察覺。

書房門後那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她看得一清二楚。

簡漾心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

很好。

他越在意,她的棋子就越穩。

他越信任,她的布局就越牢。

等他自己親手撕開那層偽裝,把周承安從神壇上拽下來的時候,就是他徹底屬於她的時刻。

第二天清晨。

別墅裏難得起得早。

蘇晚系著素色的圍裙,在廚房幫忙煎蛋,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麽。

周承安坐在餐桌旁看手機,臉上依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

周域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坐在她對面,一邊喝牛奶,一邊低頭翻著她昨天落下的習題冊。

簡漾心下樓時,客廳裏暖黃的晨光混著早餐香,像一幅再普通不過的家庭畫。

她腳步輕,走到餐桌旁,坐下前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方向的蘇晚,小聲道:“媽,你也坐下來吃吧,不用忙。”

蘇晚手一頓,回頭對她笑了笑,聲音很輕:“你們先吃,我等會兒就來。”

周域擡眸,看了一眼蘇晚,又看向簡漾心,語氣自然:“阿姨身體不好,別太累。”

簡漾心點點頭:“她總是這樣,不肯歇著。”

她說得像個普通的女兒,帶著一點無奈和心疼,全然是寄人籬下的晚輩口吻,沒有半分外露的情緒。

周域看著她,心裏那點柔軟又冒了出來,順手把自己碗裏的煎蛋撥到她碗裏:“多吃點,上午有體育測試。”

“謝謝哥。”簡漾心低頭,輕聲道謝,指尖握著筷子,微微蜷了一下。

周承安從手機屏幕擡眼,笑著插話:“體育測試沒事吧?要是累,跟老師說一聲緩考。”

“沒事的爸,我能行。”周域淡淡開口,語氣坦蕩,沒有半分顧慮。

在他眼裏,父親永遠是最懂他、最護他的人。

周承安的每一句關心,都恰到好處地落在他心坎上,讓他愈發覺得,自己是被全世界溫柔以待的人。

簡漾心擡眸,看了一眼周承安。

男人坐在那裏,西裝革履,氣質溫和,眉眼周正,怎麽看都是一個完美的父親和丈夫。

可只有她知道,這張完美的臉底下,藏著多少不堪。

她垂下眼,小口吃著煎蛋,沒再說話。

早餐結束。

周域要去學校,簡漾心也收拾好書包,準備和他一起出門。

兩人並肩走到玄關,周承安叫住他們:“小域,漾心,等一下。”

他從口袋裏拿出兩個信封,遞到他們面前:“這是這個月的生活費,你們拿著。”

周域擺擺手:“爸,我夠了,不用再給了。”

“拿著吧,你一個人在外邊住,什麽都要花錢。”周承安把信封塞到他手裏,又看向簡漾心,語氣溫和,“漾心,你也拿著,學校裏要買資料什麽的,別委屈自己。”

簡漾心楞了一下,連忙搖頭:“不用了叔叔,我有……”

“拿著。”周承安打斷她,笑容不變,“都是一家人,別客氣。”

周域也看了她一眼,輕聲道:“拿著吧,不然爸會擔心的。”

他的語氣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關照。

簡漾心遲疑了兩秒,才接過信封,指尖觸到那疊厚厚的現金,心裏一片冰涼。

周承安給她的錢,比給周域的還要多一點。

他以為,用這樣的方式,就能把她牢牢拴在這個家裏,乖乖聽話,安分守己,不再提起任何過去的事。

真是可笑。

她攥緊信封,擡頭對他笑了笑:“謝謝叔叔。”

笑容溫順,眼神卻一片冷。

周承安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掌控:“好好上學,別想別的事情。”

“我知道。”簡漾心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寒意。

走出別墅大門,陽光灑在身上,暖得有些刺眼。

兩人並肩走在別墅區的小路上,誰都沒說話。

直到路口的公交車緩緩駛來,周域才開口,聲音很低:“上車吧。”

“嗯。”

上車後,兩人找了後排的座位坐下。

車廂裏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乘客。

簡漾心靠窗坐著,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信封的邊角。

周域坐在她旁邊,側頭看了她幾眼,欲言又止。

他想說,昨天他教她的那道題,弄懂了嗎?

想說,今天體育測試別太拼,註意身體;

想說,下次在學校別再刻意躲著他了,他真的不在意別人怎麽看。

可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說得太明顯,會嚇到她,會讓她覺得壓力大。

只能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假裝什麽都沒說。

簡漾心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看他,眼裏帶著一點疑惑:“怎麽了哥?”

“沒什麽。”周域移開視線,耳根微微泛紅,“就是……路上小心點。”

“我知道。”她點點頭,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公交車到站,兩人一起下車。

學校的方向,遠遠就能看見教學樓的頂。

周域停下腳步,看著她:“我去頂樓,你在樓下,有事……記得給我發消息。”

“好。”簡漾心應著,腳步卻沒動,只是擡頭看他。

兩人對視著。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暧昧又安靜的畫。

周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攥了攥書包帶,輕聲道:“那……我先走了。”

“嗯。”簡漾心微微點頭,目送他轉身。

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頂樓的方向,背影挺拔,少年氣十足。

她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才緩緩收回目光。

指尖的信封,被她捏得有些發燙。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和周域剛才的影子重疊又分開。

周域。

你走得越遠,越往高處爬,我就越要把你拉回來。

你站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慘。

你敬愛的父親,會親手把你從神壇上推下去。

而你,只會在那一刻,牢牢抓住我,再也無法放手。

簡漾心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朝著普通班的方向走去。

校園的一天開始了。

早讀、上課、課間、午休,一切都按部就班。

課間時,尹諾跑來找她,神神秘秘地拉著她去走廊,小聲說:“漾心,我跟亦航老板約好了,周末他休息,我想去他店裏幫忙一天,你說怎麽樣?”

“可以啊。”簡漾心笑著點頭,“你要是想去,就去吧,別耽誤學習就行。”

“我知道!”尹諾開心得跳了一下,又湊近她,小聲問,“對了,你跟周域……最近怎麽樣啊?我感覺,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樣。”

簡漾心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能怎麽樣,就是兄妹。”

“才不是!”尹諾搖搖頭,一臉篤定,“他在學校雖然沒怎麽理你,但我看他,每次你從走廊經過,他都偷偷看你!還有上次,他給你送牛奶的事,全年級都知道了!”

簡漾心垂眸,掩去眼底的暗光。

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

周域的在意,已經藏不住了。

“別亂說。”她淡淡開口,語氣平靜,“我們就是兄妹。”

“可是……”尹諾還想說什麽,上課鈴聲響了,她只能作罷,“好吧,那你自己註意點,別太委屈自己。”

“我知道。”簡漾心點點頭。

上課鈴響,尹諾跑回自己的座位。

簡漾心坐回位置,翻開課本,目光卻落在窗外。

頂樓的方向,隱隱能看到尖刀班教室的窗戶。

她知道,周域此刻應該在認真聽課,或者低頭刷題。

他的世界幹凈、光亮、沒有陰影。

而她,就在這光亮的邊緣,一步一步,把他往黑暗裏拉。

中午午休。

簡漾心沒有去食堂,而是去了操場旁邊的小樹林。

那裏安靜,人少,適合發呆。

她坐在長椅上,拿出周承安給她的那個信封,拆開。

厚厚的一疊現金,被她一張張抽出來,放在一旁。

她沒有動。

只是看著。

這些錢,是用母親的隱忍、用她的算計、用周承安的溫柔換來的。

每一張,都沾著不堪的血與淚。

她把錢重新疊好,塞回信封裏,放進書包最深處。

她不會花這些錢。

她要留著。

留到最後——

留到她帶著母親離開這裏,留到周承安徹底垮臺,留到周域親手揭開真相的那一天。

到那時,這些錢,會變成她和母親新生活的起點。

也會變成,她對周域最後的一點“補償”。

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

簡漾心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她不累。

這條路,她走了這麽多年,再苦再累,也只能咬著牙繼續。

她沒有回頭的資格。

下午的體育測試,如期而至。

操場上,人聲鼎沸。

女生們穿著運動服,排隊做熱身,嘰嘰喳喳地聊著天。

簡漾心站在隊伍裏,穿著校服外套,拉鏈拉到下巴,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衣服裏,像一只受驚的小獸。

輪到她的800米測試。

槍聲一響,她跟著人群跑出去。

第一圈還好,第二圈開始,體力就一點點往下掉。

呼吸越來越急,腿像灌了鉛。

她咬著牙,堅持著,目光落在遠處的教學樓頂。

那裏,尖刀班的窗戶開著,她好像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裏,朝這邊望。

是周域。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但那一瞬間,她好像有了力氣。

她加快腳步,沖過終點線。

成績不算好,但及格了。

她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額頭全是汗。

尹諾跑過來,遞給她一瓶水:“漾心,你可以啊,居然及格了!”

“還好。”簡漾心接過水,小口喝著,目光卻往教學樓的方向看。

頂樓的窗戶,關著。

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垂下眼,掩去那點不易察覺的失落。

也好。

在學校,他們就該是這樣。

遠遠看著,不敢靠近,不敢交集。

等周末回到別墅,他再對她溫柔,再對她好,再對她動心。

那樣,才夠。

傍晚放學。

周域主動來找她,在普通班門口等她。

教室裏的學生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看著她,語氣很輕:“今天測試,累不累?”

“還好。”簡漾心搖搖頭。

他走近一步,與她之間的距離,比平時近了許多。

近到她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著陽光的氣息。

“下次要是累,就別硬撐。”他說,“你要是想,我可以每天陪你跑。”

簡漾心擡眸,撞進他的眼睛裏。

那雙眼睛裏,盛著她從未見過的認真,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喜歡。

她心頭一顫,隨即冷笑。

來了。

他終於,親口說了出來。

她垂下眼,聲音輕軟,帶著一點猶豫:“哥,你……你別這樣。”

“我只是……”周域頓了頓,喉結動了動,“不想看你這麽辛苦。”

“我知道你是好心。”簡漾心擡頭,眼底泛起一點水光,看起來格外委屈,“可是,在學校這樣不好……別人會說的。”

她把所有的顧慮,都歸結於“別人的眼光”,完美得無懈可擊。

像極了一個害怕流言蜚語、不敢觸碰感情的乖乖女。

周域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一緊,連忙後退一步,語氣慌亂:“對不起,我是不是……讓你不舒服了?”

“沒有。”簡漾心搖搖頭,聲音哽咽,“我只是……怕給你添麻煩。”

“你不會。”周域幾乎是脫口而出,“我不在乎。”

他說得認真,眼神坦蕩,沒有半點虛假。

簡漾心看著他,眼底的水光更濃,像快要哭出來一樣:“可是我在乎。”

一句話,像一把軟刀,狠狠紮進周域的心裏。

他楞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簡漾心在他面前掉眼淚。

哪怕是受了委屈,也是默默忍著,一聲不吭。

這一刻,她紅著眼眶,看著他,像一只被委屈到極致的小動物。

周域的心,瞬間亂了。

“漾心……”他聲音低下來,語氣不自覺放軟,“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眼角可能落下的淚。

指尖剛要碰到她的臉頰,她卻輕輕側了側身,躲開了。

“哥。”她聲音輕輕的,帶著哭腔,“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吧。”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溫柔。

像在懇求他,保持現狀,不要越界。

周域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一陣刺痛,卻只能點頭:“好。”

聲音沙啞,幾乎不成調。

簡漾心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冷意。

很好。

她親手,把即將越界的愛意,拉回了安全區。

讓他知道——

在學校,他們只能是“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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