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四十四個狗男人

關燈
第44章 第四十四個狗男人

冥河對岸的魔界,風土與靈界大為不同。

僅僅是剛穿過屏障,夙厲就感覺到了周圍的水流速度急速減少,水量也在瘋狂下降,不斷滲入了砂質的土地之中,河床很快就徹底幹涸了。

這種環境下,自然水中的游魚都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夙厲游了一陣,便感覺到了鱗片中有些輕微的痛楚,像是小蟲子在撕咬。

是魔氣嗎?

不對!

他本就是半個魔修,怎麽會因魔氣而感到不適?

他眸光一閃,果然看到這水中竟然漂浮著一縷縷的黑氣,竟是無數細小黑蟲凝聚所成!

小蟲們正順著他的鱗片縫隙鉆入其中,一邊麻痹他的痛感,一邊撕咬他的血肉!

果然是魔界,這般惡劣的條件下,連小蟲都狡詐可怕如斯!

夙厲眸光一凝,因為融合了魔種,他無懼魔氣,但到底要如何運用,他也不是完全明白。

手指一勾,他試圖用魔氣畫一個靈氣的防身護體陣法,失敗了。

陣法並不能成型。

看來,魔修的修煉方式,除了粗暴地使用魔氣,還是與靈修有所不同。

這樣想著,他便運起了蛟血,強橫地用血肉之力驅逐小蟲!

果然,那些黑色小蟲還以為吃到了富有靈氣的血肉,正在大口撕咬,沒有想到,這血肉之中不但帶有靈氣更有妖力縱橫,很快就麻痹了它們,讓它們爆體而亡!

一股股水流穿過,鱗片角落中的小蟲和碎屑也隨之被沖走。

夙厲這才感覺到熟悉的疼痛,蔓延全身。

躍到岸上之後,夙厲踩在混黃的沙土之上,瞇眼望向整片猶如荒灘隔壁的土地,舉目之處難以見到任何綠意,熱風陣陣,日光毒辣,眨眼間就能將他的鱗片曬幹,或者說,曬傷。

這就是魔界……

“刷拉——”地表的土地中有輕微的動靜,夙厲驚覺退後,毫厘之間,就見到眼前沙丘塌陷出巨大漩渦,轉眼就要將人吞噬。

“!”夙厲腳步飛快連續退後,幾乎是踩著漩渦的邊緣才堪堪落地。

然而漩渦不肯放過他,下一秒,一張長滿了利齒的血盆大口直直從沙中竄出,利齒層層疊疊,幾乎能一口吞下他!

千鈞一發之際,夙厲雙指並起,濃縮魔氣再次化為一柄長劍,將那利齒大口上邊緣徑直砍斷!

那怪蟲發出能刺破耳膜的哀嚎,落回了沙子之中。

砂礫塌陷,一切歸於平靜。

夙厲靜靜等了幾秒,才放下手中魔氣聚集而成的長劍。

這魔界,居然是這種蟲子很多麽……

那麽那些魔修,都聚集在哪裏呢?

夙厲瞇著眼,頭頂的日頭已經曬得人發紅。

他勉強操縱著魔氣,往上躍了幾丈,視野盡頭才勉強出現了一片類似聚集地的沙丘和水源似的。

再細致得他也看不清,多年靈修,他用慣有的靈修方式操縱魔氣,總是不太順手。

他降低了一些,正要往那個方向疾馳而去,突兀地,腳下沙子無聲裂開!

那受傷的沙蟲根本沒走!

它早就伺機躲在沙下!

夙厲意識到時,巨大沙蟲已然躍出,張開了口器對準他狠狠咬下!

下一秒,淩空幾道寒光,沙蟲四分五裂,淌著腥臭的液體,化作了碎片。

夙厲手中幾道魔氣長刃,正與一個純黑鬥篷人對峙。

這鬥篷人出現得無聲無息,唯有一縷氣息熟悉,讓夙厲停下了手中的魔刃。

只見他微微撩起了鬥篷一角,露出一張少年面孔來:紅狐茶茶!

夙厲皺眉:“你……在這裏?你投奔了魔界?”

當時搭乘得飛舟遇襲,天機閣褚閣主被搜魂,而紅狐茶茶不知所蹤,到今天他也是淩華宗的重點懷疑對象。

狐貍面容有些憔悴,但妖息強大,他擡起頭,眸中一片血紅:“我是來覆仇的。”

“他們搜了褚寒的魂魄,我不肯忍下這口氣。”

夙厲瞇眼,他看見了茶茶鬥篷下三條微微動彈的尾巴尖:“說謊,覆仇能讓你恢覆三尾?”

茶茶一把拉開了自己的鬥篷,露出了千瘡百孔的手臂和上身來:“能,殺了足夠多的魔獸就能。”

夙厲恍然大悟,茶茶這是墮入了魔道,從此再不是一只簡單的妖修狐貍了。

他頓了頓:“以你如今這個樣子,大抵不能回到褚寒身邊了。”

茶茶拉上鬥篷掩蓋住了魔紋,沒有說話。

半響後,他才丟出一件黑色鬥篷:“披上,魔界的日光有毒,白日極熱,夜裏極冷,就算是修成魔界元嬰者也不敢如此行走,更何況……”他嗅了嗅,“你還沒有完全墮魔,身上那一絲靈修味道,呵,不曉得要吸引多少家夥過來,生啖血肉。”

夙厲從善如流,披上了鬥篷。

茶茶的眼底一片血色:“我知道你來做什麽,我也知道魔祭司在哪裏,我可以帶你去,不過以你目前的修為,我勸你還是三思。”

兩人穿越了茫茫沙漠,來到了眼前一座高聳石塔的建築旁。

“就是這裏?連一位看門的都沒有麽?”夙厲不解。

茶茶低笑了一聲,擡手便推開了石塔的大門。

剎那間,吵鬧聲有如沸騰,直接沖了他們兩人一耳朵。

魔氣糾纏,碰撞,還有濃濃的血腥氣味。

夙厲定睛一看:這居然是一座血腥的競技場。

石塔之下,層層疊疊有數層的擂臺,每一個上面都有著血跡,一眼望不到頭。有魔修和各種奇形怪狀的魔獸在其上一路肉搏廝打,場面兇殘至極。

每一層的擂臺四柱之上,都頂著四顆紫色的水晶石,散發著淡淡的霧氣——應該是魔氣和某種能夠刺激他人的氣體。

夙厲:“……”他突然明白了茶茶到底是如何迅速地恢覆了三尾。

茶茶道:“魔祭司就在這地下,從這裏一路打下去,就可以見到他。如果能夠打到最底層,別說見到他,就是你想取代他,都不是什麽難事。”

野蠻的魔界,唯以強者為尊。

夙厲頓了一下,腳步往前,差一線就將踏入大門。

茶茶卻伸出了一條手臂攔住他:

“你真的想好了?踏入此處一步,你也會徹底墮魔,屆時將再也無法回到你心愛之人的身邊。”

他將夙厲問他的問題,又再次拋了回來。

他看出自己有心愛之人,他知道是誰?

夙厲轉頭,眼底有種深深的審視。

茶茶坦然與他對視:“是泠月尊,我猜得對吧?”

“深深愛過一個人,怎麽可能不留痕跡呢?我們狐族……只是對此比較敏感罷了。”

他嘆口氣:“我只恨,我走之時,沒來得及與褚寒再好好道個別。”

夙厲沈默了一會兒,黑袍邊緣飄蕩,他退了出來。

如果說紅狐茶茶只有一點說對了,那就是,他的確,還沒有跟陸洇好好告別。

完全墮魔之後,也許再見時,陸洇只能賜他刀與劍。

而且,也不知道陸洇是否從傷勢中恢覆過來了。

夙厲望向石塔,既然已經知曉了魔祭司的所在,也知曉了魔修們的力量分配,他明天再來也不遲。

……

夜色初上,淩華宗駐地

陸洇自重傷中醒來。

恍惚中他記得是師則一救了自己……不對!

師則一的神魂切片在哪裏?!

他猛地坐起來,太陽穴一陣刺痛。

“施主冷靜,傷勢尚未大好,不可過於急切。”一道如同清泉般的聲音響起,說話者打了個佛號,作為一個佛修,他的眉目過於清秀,眉眼間更兼慈悲,仿佛一片不惹塵埃的雪蓮。

也許是看出了陸洇的猶豫,他緩緩說道,“在下釋空,焚業寺中人,阿彌陀佛。”這位“寺中人”平和地說道。

焚業寺!靈界最大佛修寺廟。

窗外,一道身影隱在夜色中,正是夙厲,他本想乘夜悄悄進入陸洇房中,卻在看到桌邊的另一個人影後不得不放棄。

此時,他聽到“釋空”二字,猛地一頓,死死地握住了拳。

“釋……”這就是陸洇當時說得那個人嗎?

陸洇將他錯認成了……這個和尚?

夙厲說不上是喜是悲,只是心口處的魔種紮根得越來越深,讓他更加無法呼吸。

窗內的陸洇頓了頓,輕聲道:“今日是佛子救了我,子濯還未謝過救命之恩。”

像是被什麽貫胸而過,夙厲呼吸一窒,果然是認錯了……

陸洇……是連自己都錯認了……

黑氣化作魔紋,像是劇毒的蟲子爬過陸洇的胸口。

在魔種的影響下,一分的不甘心也變了十分。

那可是他的師尊!

口口聲聲說著為師為師,怎麽能連自己都認不出呢?!

窗內的對話仍在繼續,釋空佛子的聲音傳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

陸洇:“……何況?”

佛子的聲音帶了一點笑意:“施主與小僧有緣。”

什麽有緣?

聽起來簡直像是在碰瓷!

夙厲心中一片灼熱翻騰,在他與陸洇在一起的這些年中,他從未聽過“釋空”這個名號!

然而,陸洇的下一句話卻如同一瓢冰水潑在了他的心上:“……或許的確有緣,佛子,請恕子濯冒昧。”

下一秒,竟然是有鈴聲搖動!

陸洇搖動了腳踝上的命鈴!

夙厲怔在了原地,完全無法相信。

他明明還記得,陸洇對自己的評價是“命令從未因他而動”,他還曾玩笑道“命鈴為誰響你就和誰好嗎”。

那如今,陸洇對著這個和尚搖動命鈴,又是個什麽意思?!

他是,他是……

他是要讓這個和尚,也成為他的幕中之賓嗎?!

他是寧肯要這個和尚,都不要自己!

黑暗中,夙厲紅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