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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樓·祝陸·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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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樓·祝陸·上

陸聞井初入宮闈便迷了路,看著眼前走了好幾回的紅前烏瓦沈默下來。

少年一襲紅衣上面繡著鳥獸圖文,紅繩抹額戴在額前,墨發高高豎起。

秋末的風吹動他的發絲,墨發與墜在身後的紅繩糾纏在一起。

他手拿佩劍,劍穗也跟著風蕩了蕩。

新帝初登基,他在竅朝營摸爬滾打,憑借著自己終於摸到了禦前侍衛的差職。

陸聞井是陸氏第七子,最小的兒子。

能在禦前謀個差事,已是不易。

宮人們步履匆匆各自走在宮道上,他左右看看,拉住一灰袍男子。

男子未著宮裝,應不是宮裏人,看樣子更像是是官。

“這位大人,敢問宣景殿往那邊走,說來慚愧在下初入宮闈,失了方向。”他很有分寸的放開手,退至正常距離,眼睫微垂。

以至於他並沒有看到男子眼底劃過一抹暗色,只聽這位大人笑道:“本官正好也要走一趟,不若領你一同前去”

“多謝大人。”陸聞井這才擡眼看向那位大人,拱手作揖。

對視那一瞬,陸聞井眼底浮現出驚艷。

那人僅是一根簡單的木簪將發束起,手中拿著一串玉石緩慢轉動著。

他們走在宮道上,陸聞井落後一步,心裏暗暗打量著這位穿著休閑的大人。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驚愕一瞬。

不會是哪位王爺吧……

可與眼前人對上適齡的王爺,不是被流放了、就是死了,當然還有五殿下盛王與六殿下幽王。

盛王早早成婚,而幽王在封地當他的閑散王爺,二位王爺他都見過。

“在下觀星樓國師。”男人偏過頭淡淡開口解惑。

陸聞井驚訝於自己心中的想法被他看破,但也不多說什麽。

國師祝示。

聽聞他們這些國師都可夜觀天象,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可陸聞井只覺得盡是些捉弄人的把戲罷了。

就這樣他們各揣心思的到了宣景殿。

陸聞井被一名宮女帶離。

祝示擡步進殿的腿頓住,看了過去,勾勾唇走入殿內。

新帝埋首在禦案前處理政務,他行了一禮,奉上一封折子。

“國師這半月舟車勞頓走動霞都辛苦了。”年輕的帝王擡眼賜了坐,掃過那封奏折。

“陛下,臣前去霞都建造的新城所探一二,發現以下幾點問題。”

“一是,霞都地處群山環繞,四季交疊,地處位於幹旱之地夏易鬧旱災;二是,因群山環繞這一點,也易鬧洪災。”若皇帝想要用霞都打開大殤農業發展怕是難,霞都雖處於幹旱地帶,但二十裏開外有一條江,名為嘉岷江,雖不比其他地帶直接流經霞都地界但若是江水潮起,以霞都的位置怕是要被淹了。

不是元洵多慮,是之前霞都就有被淹過,沒人能想到,霞都還能被淹。

可若是鬧旱災,莊稼地也怕是要完了。

百姓一年辛勞,在天災面前,幾代根基毀於一旦。

雙臂一骨一肉卻無法撼動山河降怒。

“引水渠……”

坐在上位的皇帝沈聲開口,國師提筆在紙上寫下。

這一談就聊了近三個時辰,期間有大臣前來一同對即將完工的新城而商討。

“大殤有臨淮以藥為源,臨淮與江南已是千年古都,遠近聞名;定州邊城以農業為主,清陽三郡有水鄉美名,漁業為主;鶴陽三都更是邊疆之重,茶葉貫徹中原乃至大漠亦或是雪原。”岑寧謹捋胡子感慨,“霞都的經濟一直跟不上,若是能靠新城打出一番景象,臣等也算是無愧於這身官袍了。”

……

皇帝留眾臣用過膳,再到出宮時已是入夜。

祝示出殿就瞧見了守在殿外,今日見到的小侍衛,垂眸看了眼他腰間墜著的牌子,不假思索笑著打趣:“這位大人名叫聞井”

被叫到的陸聞井充耳不聞。

在職時不可言語無禮,也不可閑言。

總之,不能說話。

多說多錯,不如做個啞巴。

不過眼前人倒是和他杠上了一般,笑眼湊近,饒是再不想看,此刻也眼對眼。

他緊繃著身軀,指尖微微泛白扣著佩劍,依然不說話。

那人也不覺無趣。

“井水相依,聞聲客來。”祝示指尖挑了一下他的劍穗。

陸聞井覺得莫名其妙,他忍著不出聲,求助地看了眼同守殿外的宮女。

曲秋曦面帶笑容,擡步上前,攔住了祝示,聲音溫和卻不容置疑:“國師大人,宣景殿新來的小侍衛若是有什麽不足之地,竅朝營那邊自會前來要人。”

尋常宮人也就罷了,陸聞井是官宦子弟,若有不對之處,竅朝營親自拿人,懲戒苛刻。

他第一日上值,不想惹事。

雖然並不覺得祝示此番抱有惡意,明明前不久還一同走在宮道上。

可到底是不熟,陸聞井還記著入宮前家中三姐姐對他的告誡。

切莫放松警惕,切莫多說。

他雖是侍衛,可到底是禦前侍衛,天子眼下,又是官宦子弟。

陸聞井不想做出人家族蒙羞之事。

被隔開的祝示聳聳肩,偏過頭看陸聞井,道:“小陸大人,改日見。”

說罷便走了。

陸聞井十分困擾,這位國師大人似乎格外的……自來熟

看出他的疑慮,曲秋曦主動答疑解惑:“國師大人擅愛逗弄人,陸侍衛莫要放在心上,等他新鮮勁過去了就是。”

嗯,看樣子還是個花叢常客。

“是,多謝姑姑提醒。”陸聞井道完謝便不再說話了,繼續一板一眼地站定。

只是……緣份妙不可言。

在宮中任職一年後,陸聞井以出色的能力漸漸得這位年輕帝王的重用。

同時陸家與沈家有了結親的打算。

這日皇帝隨口打趣了起來。

“你那眉頭都快夾死蒼蠅了,就這麽不爽你的準姐夫”

陸聞井囁嚅片刻,低聲道:“沈氏是鐘鳴鼎食之家,其沈二公子無他兄長出彩,況且還……荒廢玩樂。”

皇帝聽後,搖搖頭。

“朕自幼與沈家長子相識,他那弟弟雖頑劣確是個知分寸的,貪玩卻並未流連煙花之地。”有些事皇帝不能明說。

陸聞井點點頭表示明白。

“走一趟觀星樓,將這幾日的氣象簿送去給國師。”陸聞井接過一沓厚厚的冊子,依言退下。

走在宮道上已與一年前有所不同,陸聞井瞥了眼手中的冊子並沒有翻開,表面上是氣象簿,可這種東西不用他走一趟。

那就是其他的了。

陸聞井很有分寸沒有擅自翻看。

直至走到觀星樓石階前他停下腳步,看著高高的樓閣。

觀星樓位於前朝宮中西南方,四周還算空曠,要走上百階才能走到觀星樓的正門。

陸聞井步伐依舊從容,可心裏不太平。

這一年裏,國師專挑他逗。

也不見膩,以至於他開始懷疑曲姑姑話中的可能性。

陸聞井依舊一身赤紅袍,頭戴紅繩抹額,今日的抹額多了幾顆純白玉珠,邊上繡著金絲雲紋。

夕陽垂落,橙紅光色照在陸聞井的臉上,一階階石階也倒映出他的影子。

在最後一節臺階上站定,擡頭看到了盤腿坐於二樓瓦檐的祝示。

他許是走累了,胸腔震得發疼。

臉也被斜陽照得染上酡紅,讓人分辨不清這到底是夕陽光影還是他的膚色。

陸聞井不動聲色地垂眸徑直走入觀星樓,又多走了幾步上了三樓,正好祝示算著時間翻了石欄站定,背著手看著他。

接過陸聞井遞上的氣象簿,體貼一笑,叫住他走的陸聞井,道:“小陸大人累不累,喝杯茶再走?”

“勞國師大人掛心,在下還要當值。”他轉身欲走,卻被攔住。

“小陸大人,臣的心還懸掛著呢,您就賞臉,喝口茶再走好不好?況且這個點不是已經到您下值的時辰了?”祝示越走越進,逼得陸聞井步步後退,直到後腰抵上石欄。

陸聞井依舊認真,看著祝示:“國師請自重。”

“好吧,那臣只能讓觀星樓當差的小太監小宮女喝口茶了。”祝示頗為惋惜,可陸聞井臉色更冷了,就似鍍了層寒霜,冷冷道,“國師大人還是一如既往地好雅興。”

可惜天公不作美,老天都在幫襯著祝示。

雷聲轟鳴,夏夜的雨來得突然,天也隨之暗沈下來,方才那抹殘陽已被烏雲吞噬。

陸聞井不知心情如何,只知心中閃過暗喜,接著便是無盡的無措。

對上祝示侵略性的眼眸,陸聞井先是一怔,腰間被箍住帶離了臺面走向內室,雨點也緊跟著步伐灑落。

陸聞井驚嘆於對方的力道。

他自小習武,卻被看著輕瘦的國師輕而易舉的抱起。

被手臂箍得太緊,他不大舒服地動了動。

回到內室後他推開祝示,冷聲發問:“國師大人平日裏就是這樣動手動腳的?”

祝示無辜眨眼,被冤枉地險些翻不起身把黑鍋掀開,松開了還搭在陸聞井腰側的掌心,指尖離前還暗暗發力摁了摁。

“小陸大人可是說笑了,祝某可從未輕薄過誰。”

雖說祝示這嘴跟催了虎狼藥似的,但很有分寸,每每逗趣兩句小宮女小太監就是止了話頭,唯一會碰且不會心生反感的就是陸聞井,可陸聞井貌似很反感。

聽到他話語間被冤枉的委屈,陸聞井頓時心裏有點內疚,他不該說話這麽難聽的,而且祝示剛剛只是不想他淋了雨,還主動邀他喝茶。

是他自己不領情,偏要走,如果一開始就留下來就不會……不對,他被自己繞進去了。

眼下外頭雷聲大作,雨豆子大似的倒下來,明明是夏夜卻感寒意上湧。

“昨日臣釀的酒好了,要喝口暖暖嗎?”祝示再三邀請,左右現下無事又瞧雨勢一時半會停不下來,陸聞井是個面冷心軟的人,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們對飲而坐。

只飲一口,陸聞井便亮了眼睛,閃爍著去看祝示,這梅子酒入口醇香濃厚,不烈帶著梅子獨有的味道。

“莫要貪杯,你明日還要當差。”祝示看他連喝幾杯,不忍勸道,這就雖入口美卻後勁極大。

“啊……你說……什麽?”晚了,陸聞井依舊醉了。

沒想到陸聞井酒量差成這樣,祝示看了眼外頭的瓢潑大雨,雷電很合時宜地閃光照亮了一瞬天際。

無法,祝示打橫抱起陸聞井,不讓他喝了,將人抱去層層疊疊被帷幔遮擋的床榻。

本想君子一回,奈何陸聞井實在是纏人的很,扯著他的衣襟嘴裏嘟囔著抱怨他。

“陸侍衛,小陸大人。”祝示柔聲安撫,輕輕拍開他扯亂自己衣襟的手,哄道,“再這樣臣可要把持不住了。”

“祝示……你為何總是沾花惹草。”陸聞井是習武之人,一扯就把祝示給扯上了榻,翻身跨坐在他的腰腹上,俯身壓下來抱住祝示就是一頓亂啃,“我心悅你啊……你不能招惹了我……就、就去……招惹別人,不可以的……這是不仁不義……”

祝示縱容著他的行為,等他說完話,才拍拍他的背,哄:“怎麽了這是不是討厭我麽。”

“喜歡你……”陸聞井喝醉後臉依舊冷冰冰的,眼神卻熾熱無比,看著他,“你不要再去調戲別人了好不好……我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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