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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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殿內群臣退下，朝外走去，陳實緒踱步上前叫住了褚遲。
“褚大人，請移步殿後，陛下有請。”陳實緒做了個請的動作，褚遲心下了然。
距離褚家事發已經過去快三個月了，近日皇帝心系春闈也不曾再對褚家的事過問過什麽。
步入殿後，褚遲行禮。
“臣拜見陛下。”
“嗯。”如今步入深春，雨雖不大但多，元洵已有兩月餘未見到那人，朝中事務分身乏術實在空不出閑找褚溪。
不過這也不是全然壞處，褚溪不主動來那就是還沒有想明白，得給他一點時間，不能像之前那樣步步緊逼。
“春闈右相功不可沒。”皇帝低頭翻閱考生的策論。
“臣的本分罷了。”
“朕欲昭天下學子，來對西南方那塊地的處理而獻策。”
大殤西南方有塊空地，群山環繞，歷代皇帝想要因此開拓農業亦或是建城都難左右。先帝在位時提出造城，現已過去六年了，那座城已完工，只是……城名未起。
以及新城的用途，若是普通城也就罷了，可元洵不打算就這樣放手，他打算好好利用那地方經商亦或是選舉出更好的決策，元洵想要用那座新城打出名頭。
“陛下，新城雖地處霞都，且群山環繞與捕魚為業的其他地方不同，若大規模種植樹林花草，到時候設立養蜂專場，提供蜂蜜花粉類，也可利用部分花類取色染其布匹。”褚遲腦中已呈現出了新城的布局，“不如利用群山呈現出滿花繞城的一番景象，另外可制造茶葉類。”
這番話也是元洵最初的想法，只是沒想到褚遲想的更全面，會利用群山環繞這一點。
“既是新城，那就要有名字，朕希望此城欣欣向榮，霞都一帶在大殤並不出名，若能以此城打出聲望對於大殤也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元洵看著殿外綿綿細雨，“盛春雨綿落，繁花滿桉山。”
桉山是群山，滿山盛花，也是全了春雨。
“既今時節深春，那便叫盛桉吧。”
正事聊完了就到私事了。
“太醫說褚溪體內餘毒未清，如何了？”元洵目光如炬地看向褚遲。
後者不卑不亢，從容道：“多謝陛下關懷家中小弟，只是陛下終會有三宮六院，何必要抓著褚溪不放，國之根本還是以子嗣為重。”
“朕不打算納後宮。”元洵早已做好了打算，態度強硬且決絕，“宗室子弟介有可靠之輩。”
“立嗣必子，群臣不會同意的，褚溪會陷入眾矢之的。”
褚遲難以理解，他了解這位年輕的帝王也更了解自己的弟弟，若褚溪當真不願，那這幾個月來的茶飯不思都是假的，這些褚遲都看在眼裏。
“丞相，只有無能之輩才會護不住心愛之人。”元洵說的是心愛之人，他並沒有把褚溪當做玩物，“褚溪若想進宮，隨時皆可出入，朕在宮裏等他。”
“陛下，霍世子與趙大人到了，就在殿外候著。”陳實緒嘴角掩飾不住笑意，“七殿下也回來了呢。”
元洵想起前不久暗衛傳回來的密信，點頭讓褚遲先退下了，召了衷平侯身子霍瀾與皇帝安插在文官一列的趙謙硯。
“讓七皇子去前殿等候，奉茶，用行進貢的龍井送過去。”元洵得先過問北舟一事再去處理他那許久不見的好皇弟。
正是因罪被貶為庶人的先帝七皇子元桑。
因此他頗為頭疼。
……
褚遲回來時褚溪剛起身，他喝了口藥，臉皺巴到了一起，也瘦了許多。
把皇帝的話轉達後，褚溪罕見的沈默了，沈默過後又繼續喝那碗難喝的藥。
“你是怎麽想的和我說過準話。”褚遲在屋裏急得團團轉，褚湘也跟著轉。
褚湘都知道了，所以她才急。
“陛下現在說不在意子嗣問題，那若是日後呢？”褚湘一把抓住褚溪的手，藥汁從碗中溢出來一點，“伯父還沒有知道，咱也不敢說啊！做皇帝的都是什麽人你我都清楚，日後若是根爛黃瓜有你後悔的！”
最後一句褚湘沒敢大聲嚷嚷。
褚溪咽下最後一口，這幾個月來他也想了很多，也想清楚了，他摸到袖袋裏的平安福，小聲道：“兄長，我想清楚了，我入宮一趟”
褚大人頭疼不已，坐下喝了口茶，道：“今夜還能見到你回來嗎？”
“不一定……”褚溪噎了一下，大了大膽子，“我想見他。”
非常非常想，這幾個月的藥都是宮裏來人親自煎煮熬制的，每次褚溪問什麽，曲秋曦都不答，凈讓他猜。
他在家中也想明白了，可到底心裏還是有道坎，這道坎要怎麽邁過去，他還是想見一面元洵再決定。
褚遲聞言嘆息，閉著眼走了，出了屋外吩咐人去備馬車。
聽到動靜褚溪蹭的一下直起身跑出府上了馬車。
路上褚溪忐忑不安地看著馬車進入宮門，他回褚家第一個月起初還在掛念若是褚家受他波及了如何，可前不久兄長和他說不用怕。
褚遲雖恨鐵不成鋼，可他明白，褚遲是向著弟妹們的，無論如何都會放手，不然那日在祈國寺也不會閉眼又閉眼了，一是沒眼看，二是想隨他去。
陳實緒早早就在宮外等候，打著傘看褚溪小跑著去找皇帝。
“公子莫急，陛下在面見七殿下。”
褚溪腳步倏地停住，陳實緒避之不及一頭撞了上去，前者被撞了一個踉蹌差點栽倒，他穩住身子道：“逍……”
不敢說出來，因為那位早在皇帝登基那年便被貶了。當年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就連閉門不出的褚溪都聽說了。
身為先帝的七皇子，尊為逍王，當年放走了殺害廢太子的兇手。
廢太子的命當初是先帝臨終前親自下旨保全的，送去守了皇陵，不過多久便被人奪了性命去。廢太子得罪的人太多，有人動手也是意料之中，倒也不要臟了新帝的手，只是……當初這事和逍王扯上了關系，被扣下了不顧手足之情的帽子，元洵初登基，根基不穩，當年還有廢太子餘孽施壓，這幾年才堪堪穩住朝堂。
當年皇帝選擇了廢除七皇子的爵位，玉牒除名。
走近崇德殿褚溪在陳實緒的示意下走了進去，先是聽到皇帝的怒斥聲，他本就膽子小又窩囊，先是抖了一下，緊接著一頓摔砸聲傳來。
手比腦子快，褚溪顫顫巍巍地過去撿了起來，直接搶了宮人的活。
元洵動作一凜，額頭突突直跳。
“撿什麽，陳實緒，你是死的嗎？！”元洵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褚溪撿瓷片的手，看到沒有劃傷後才收回眼。
“褚公子啊……哎呀哎呀這這這……”
陳實緒誠惶誠恐地跑進來趕緊把活給搶回來，褚溪軟著腿也不知道在怕什麽站得老遠了，突然皇帝厲聲道：“還看！”
以為是在說他，褚溪低下頭又開始當鵪鶉了……不看就不看。
後面褚溪也沒有聽了，自顧自地開始發呆，手扣著手。
在那位七殿下走後，褚溪投去羨慕的目光，他也想離開，早知道就不回來了……
他上前給皇帝沏茶，也一邊倒一邊抖手，茶水都溢出來了，粘濕了奏折，褚溪慌忙去挪奏折。
“去把藥喝了，讓陳實緒進來收拾。”終於聽到自己想聽到的了，褚溪眼睛一亮。
“喏。”應了聲就趕緊跑出去了。
果然天子一怒，浮屍百萬。
褚溪剛萌生出來的膽量又被嚇回去了，至少今天不能提，萬一皇帝掐死他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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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殿內群臣退下，朝外走去，陳實緒踱步上前叫住了褚遲。
“褚大人，請移步殿後，陛下有請。”陳實緒做了個請的動作，褚遲心下了然。
距離褚家事發已經過去快三個月了，近日皇帝心系春闈也不曾再對褚家的事過問過什麽。
步入殿後，褚遲行禮。
“臣拜見陛下。”
“嗯。”如今步入深春，雨雖不大但多，元洵已有兩月餘未見到那人，朝中事務分身乏術實在空不出閑找褚溪。
不過這也不是全然壞處，褚溪不主動來那就是還沒有想明白，得給他一點時間，不能像之前那樣步步緊逼。
“春闈右相功不可沒。”皇帝低頭翻閱考生的策論。
“臣的本分罷了。”
“朕欲昭天下學子，來對西南方那塊地的處理而獻策。”
大殤西南方有塊空地，群山環繞，歷代皇帝想要因此開拓農業亦或是建城都難左右。先帝在位時提出造城，現已過去六年了，那座城已完工，只是……城名未起。
以及新城的用途，若是普通城也就罷了，可元洵不打算就這樣放手，他打算好好利用那地方經商亦或是選舉出更好的決策，元洵想要用那座新城打出名頭。
“陛下，新城雖地處霞都，且群山環繞與捕魚為業的其他地方不同，若大規模種植樹林花草，到時候設立養蜂專場，提供蜂蜜花粉類，也可利用部分花類取色染其布匹。”褚遲腦中已呈現出了新城的布局，“不如利用群山呈現出滿花繞城的一番景象，另外可制造茶葉類。”
這番話也是元洵最初的想法，只是沒想到褚遲想的更全面，會利用群山環繞這一點。
“既是新城，那就要有名字，朕希望此城欣欣向榮，霞都一帶在大殤並不出名，若能以此城打出聲望對於大殤也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元洵看著殿外綿綿細雨，“盛春雨綿落，繁花滿桉山。”
桉山是群山，滿山盛花，也是全了春雨。
“既今時節深春，那便叫盛桉吧。”
正事聊完了就到私事了。
“太醫說褚溪體內餘毒未清，如何了？”元洵目光如炬地看向褚遲。
後者不卑不亢，從容道：“多謝陛下關懷家中小弟，只是陛下終會有三宮六院，何必要抓著褚溪不放，國之根本還是以子嗣為重。”
“朕不打算納後宮。”元洵早已做好了打算，態度強硬且決絕，“宗室子弟介有可靠之輩。”
“立嗣必子，群臣不會同意的，褚溪會陷入眾矢之的。”
褚遲難以理解，他了解這位年輕的帝王也更了解自己的弟弟，若褚溪當真不願，那這幾個月來的茶飯不思都是假的，這些褚遲都看在眼裏。
“丞相，只有無能之輩才會護不住心愛之人。”元洵說的是心愛之人，他並沒有把褚溪當做玩物，“褚溪若想進宮，隨時皆可出入，朕在宮裏等他。”
“陛下，霍世子與趙大人到了，就在殿外候著。”陳實緒嘴角掩飾不住笑意，“七殿下也回來了呢。”
元洵想起前不久暗衛傳回來的密信，點頭讓褚遲先退下了，召了衷平侯身子霍瀾與皇帝安插在文官一列的趙謙硯。
“讓七皇子去前殿等候，奉茶，用行進貢的龍井送過去。”元洵得先過問北舟一事再去處理他那許久不見的好皇弟。
正是因罪被貶為庶人的先帝七皇子元桑。
因此他頗為頭疼。
……
褚遲回來時褚溪剛起身，他喝了口藥，臉皺巴到了一起，也瘦了許多。
把皇帝的話轉達後，褚溪罕見的沈默了，沈默過後又繼續喝那碗難喝的藥。
“你是怎麽想的和我說過準話。”褚遲在屋裏急得團團轉，褚湘也跟著轉。
褚湘都知道了，所以她才急。
“陛下現在說不在意子嗣問題，那若是日後呢？”褚湘一把抓住褚溪的手，藥汁從碗中溢出來一點，“伯父還沒有知道，咱也不敢說啊！做皇帝的都是什麽人你我都清楚，日後若是根爛黃瓜有你後悔的！”
最後一句褚湘沒敢大聲嚷嚷。
褚溪咽下最後一口，這幾個月來他也想了很多，也想清楚了，他摸到袖袋裏的平安福，小聲道：“兄長，我想清楚了，我入宮一趟”
褚大人頭疼不已，坐下喝了口茶，道：“今夜還能見到你回來嗎？”
“不一定……”褚溪噎了一下，大了大膽子，“我想見他。”
非常非常想，這幾個月的藥都是宮裏來人親自煎煮熬制的，每次褚溪問什麽，曲秋曦都不答，凈讓他猜。
他在家中也想明白了，可到底心裏還是有道坎，這道坎要怎麽邁過去，他還是想見一面元洵再決定。
褚遲聞言嘆息，閉著眼走了，出了屋外吩咐人去備馬車。
聽到動靜褚溪蹭的一下直起身跑出府上了馬車。
路上褚溪忐忑不安地看著馬車進入宮門，他回褚家第一個月起初還在掛念若是褚家受他波及了如何，可前不久兄長和他說不用怕。
褚遲雖恨鐵不成鋼，可他明白，褚遲是向著弟妹們的，無論如何都會放手，不然那日在祈國寺也不會閉眼又閉眼了，一是沒眼看，二是想隨他去。
陳實緒早早就在宮外等候，打著傘看褚溪小跑著去找皇帝。
“公子莫急，陛下在面見七殿下。”
褚溪腳步倏地停住，陳實緒避之不及一頭撞了上去，前者被撞了一個踉蹌差點栽倒，他穩住身子道：“逍……”
不敢說出來，因為那位早在皇帝登基那年便被貶了。當年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就連閉門不出的褚溪都聽說了。
身為先帝的七皇子，尊為逍王，當年放走了殺害廢太子的兇手。
廢太子的命當初是先帝臨終前親自下旨保全的，送去守了皇陵，不過多久便被人奪了性命去。廢太子得罪的人太多，有人動手也是意料之中，倒也不要臟了新帝的手，只是……當初這事和逍王扯上了關系，被扣下了不顧手足之情的帽子，元洵初登基，根基不穩，當年還有廢太子餘孽施壓，這幾年才堪堪穩住朝堂。
當年皇帝選擇了廢除七皇子的爵位，玉牒除名。
走近崇德殿褚溪在陳實緒的示意下走了進去，先是聽到皇帝的怒斥聲，他本就膽子小又窩囊，先是抖了一下，緊接著一頓摔砸聲傳來。
手比腦子快，褚溪顫顫巍巍地過去撿了起來，直接搶了宮人的活。
元洵動作一凜，額頭突突直跳。
“撿什麽，陳實緒，你是死的嗎？！”元洵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褚溪撿瓷片的手，看到沒有劃傷後才收回眼。
“褚公子啊……哎呀哎呀這這這……”
陳實緒誠惶誠恐地跑進來趕緊把活給搶回來，褚溪軟著腿也不知道在怕什麽站得老遠了，突然皇帝厲聲道：“還看！”
以為是在說他，褚溪低下頭又開始當鵪鶉了……不看就不看。
後面褚溪也沒有聽了，自顧自地開始發呆，手扣著手。
在那位七殿下走後，褚溪投去羨慕的目光，他也想離開，早知道就不回來了……
他上前給皇帝沏茶，也一邊倒一邊抖手，茶水都溢出來了，粘濕了奏折，褚溪慌忙去挪奏折。
“去把藥喝了，讓陳實緒進來收拾。”終於聽到自己想聽到的了，褚溪眼睛一亮。
“喏。”應了聲就趕緊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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