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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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洵在褚溪的床前坐了有小半個時辰，他俯下身湊近聞了聞。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淡淡藥香撫平他暴怒的情緒，呼吸噴灑在頸側癢癢的，褚溪動了動無意識地擡手捂著脖子。
皇帝直起身擡手輕輕挑了挑褚溪翹而密的睫毛，用戴著玉扳指的手背輕輕貼在褚溪的臉頰上，褚溪被玉扳指冰得顫了顫。
見人真的要被鬧醒了，皇帝及時收手，若無其事地出去了。
外室宮人們還跪著，元洵坐回桌案前處理未看的奏折，冷聲道：“沒有下次。”
曲秋曦幾乎脫力，她怎麽也沒想到褚溪看上去挺乖的，連倒藥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謝陛下隆恩。”宮人們虛驚一場，紛紛退下。
外頭下起了雪，日子過得可真快，褚溪入宮那會才深秋，如今已經入了隆冬了，再過一月就是群臣宴了。
百官入京，面見天子。
曲秋曦進了內殿點炭，一進去就瞧見褚溪已經醒來了，正呆呆地坐在那抱著狼崽出神，曲秋曦做完自己的分內之事也不敢多停留，褚溪只看了眼她覆又低下頭去，他自知有愧，若不是他……昭安閣上下何會被訓斥。
“外頭下雪了……”褚溪抱著狼崽依偎在一起，“我想回家。”
狼崽被他的情緒感染也悶悶不樂的。
曲秋曦出去後被一道視線定在原地，皇帝淡漠地收回眼，道：“醒了？”
“是，在發呆呢。”
皇帝也不知聽沒聽見，埋頭看著派去定州的暗衛傳回來的書信。
末了他將信放到燭臺前點燃，化為灰燼，又把陸聞井傳了進來。
“去查褚溪在家中喝的藥，再拿去太醫院給曾罩查看。”
“屬下聽令。”陸聞井很快就出去了。
吩咐下去後元洵站起身進了內殿，褚溪還抱著狼崽不知在想些什麽，皇帝走過去擡手撫了撫狼崽的腦袋。
這狼是個會看臉色的，此刻也不沖他齜牙咧嘴了，褚溪被嚇了一跳。
皇帝免了他的禮，坐在榻邊，眉眼帶笑問：“可有起名字？”
說的是這頭狼，這狼才三四個月大，野性還未被激發，在褚溪這倒是乖巧，回想它在宣景殿那幾日，可謂是到處亂竄，把宮人們都嚇得哆嗦，也是難為陳實緒一把年紀了還追著只狼崽子跑。
“未起……”褚溪怕皇帝，一覺醒來元洵又成了和顏悅色的年輕帝王，仿佛先前濤濤怒火的不是他一樣。
“朕賜一名，如何？”
褚溪張了張嘴，聲音幹澀：“陛下親賜，是這畜牲的福分。”
這話元洵不愛聽，他手掌蓋在狼崽的頭上細細摩挲，低眉思索。褚溪不敢吵他，皇帝起名恐怕也不是什麽好名字……
“就叫長歲如何”沒有預想中的難聽名字，有沒有借名嘲諷他，反倒起了長歲二字。
“謝陛下賜名。”
見那張臉蛋上明晃晃的憂慮怎麽掩都掩不住，元洵以為他不喜歡，問：“不喜歡？”
“沒有，很喜歡。”褚溪真真是怕了他了，這皇帝簡直就是喜怒無常。
生怕皇帝不滿他的話，便又主動開口問：“有什麽寓意嗎？還是……”
還是隨口取的
就等他這句話，元洵笑笑，解釋：“長命百歲，它和它的主子，都要長命百歲。”
褚溪抱緊了狼崽，低頭喚它。
“長歲。”
狼崽嗷嗚叫了起來，算是認下了。
“除夕群臣宴，就隨你的家人出宮吧。”元洵低頭逗弄著長歲，完全沒有註意到褚溪眼裏的一抹光彩。
“好。”褚溪尾音上挑，就跟抹了蜜似的，抱著長歲用臉頰貼住蹭了蹭。
嗯？皇帝擡起頭來看他，褚溪眼底的笑意愈發的濃，礙於他還在這裏就沒有笑出來。
就這麽高興？
“過完年，還是要入宮的。”
褚溪完全沈浸在可以回南陽伯府的喜悅中，忽略了這句話，抱著長歲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
這麽久了臉上的死氣沈沈終於散了些，看他臉上還是沒長肉，皇帝誘哄道：“這麽瘦，萬一南陽伯以為朕在宮裏欺負你了可怎辦。”
“會多吃的。”
“好好吃飯，乖乖喝藥，按時歇息，能做到嗎？”
“嗯！”褚溪太高興了，他性子本就乖巧內斂，笑起來也很乖，“謝謝陛下。”
褚溪笑起來，右邊那顆臉頰痣也生動了起來，眼睛圓圓的含著層水霧似的看著他；元洵一時之間看入了迷，他猛地站起身又出去了：“朕還有奏折未批。”
進進出出幾回，陳實緒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當他瞧見帝王的異樣時還是低下頭去不敢看。
這褚家公子，怕是逃不掉了。
凜冬天，皇帝卻渾身燥熱，他摁著額暗道那人果真鳳命，還是只火鳳凰，國師所言不假。
皇帝一直留到用過晚膳才走，褚溪為此舒了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翻他綠頭牌今夜要歇在這了呢。
然而這口氣沒能緩多久，皇帝又回來了，褚溪看著皇帝身後的陳公公端著藥，他一噎，難受得不行。
在元洵的註視下，褚溪端起藥咕嚕嚕喝了起來，喝完他被苦得淚花都出來了。
一只大掌伸到面前來展開一看，赫然是一顆蜜餞。
元洵用指尖拿起那顆蜜餞，褚溪擡手去接，可帝王完全沒有要給他的意思，只見元洵含笑居高臨下盯著他：“不吃就算了。”
褚溪低頭看那顆蜜餞，是真的很想吃……他摸不著頭腦，然後去拿，捏著蜜餞的那只手往旁邊躲了躲，也不讓拿……
他低著頭張開嘴咬住蜜餞，他明顯感覺到拿蜜餞的那只手僵了一瞬，皇帝看著坐著的褚溪低著腦袋去吃，嘴唇輕輕擦過他的指尖。
元洵眼神幽暗，在褚溪把那顆蜜餞含入口中後反手捏住他的臉頰，把褚溪的頭擡起來。
這回元洵收著點力道了，至少沒再捏疼他，上回把人給捏疼了就開始鬧起了脾氣不喝藥。
褚溪茫然地看著他，心想自己是不是會錯了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張口就叼住那顆蜜餞，活像是沒吃過似的。
他一邊臉頰鼓鼓的，皇帝虎口卡在他的下巴就著這個姿勢掐住他，褚溪一瞬不瞬地看著皇帝，想要從皇帝眼中看出他是否是生氣了。
褚溪害怕皇帝一生氣就又不讓他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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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洵在褚溪的床前坐了有小半個時辰，他俯下身湊近聞了聞。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淡淡藥香撫平他暴怒的情緒，呼吸噴灑在頸側癢癢的，褚溪動了動無意識地擡手捂著脖子。
皇帝直起身擡手輕輕挑了挑褚溪翹而密的睫毛，用戴著玉扳指的手背輕輕貼在褚溪的臉頰上，褚溪被玉扳指冰得顫了顫。
見人真的要被鬧醒了，皇帝及時收手，若無其事地出去了。
外室宮人們還跪著，元洵坐回桌案前處理未看的奏折，冷聲道：“沒有下次。”
曲秋曦幾乎脫力，她怎麽也沒想到褚溪看上去挺乖的，連倒藥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謝陛下隆恩。”宮人們虛驚一場，紛紛退下。
外頭下起了雪，日子過得可真快，褚溪入宮那會才深秋，如今已經入了隆冬了，再過一月就是群臣宴了。
百官入京，面見天子。
曲秋曦進了內殿點炭，一進去就瞧見褚溪已經醒來了，正呆呆地坐在那抱著狼崽出神，曲秋曦做完自己的分內之事也不敢多停留，褚溪只看了眼她覆又低下頭去，他自知有愧，若不是他……昭安閣上下何會被訓斥。
“外頭下雪了……”褚溪抱著狼崽依偎在一起，“我想回家。”
狼崽被他的情緒感染也悶悶不樂的。
曲秋曦出去後被一道視線定在原地，皇帝淡漠地收回眼，道：“醒了？”
“是，在發呆呢。”
皇帝也不知聽沒聽見，埋頭看著派去定州的暗衛傳回來的書信。
末了他將信放到燭臺前點燃，化為灰燼，又把陸聞井傳了進來。
“去查褚溪在家中喝的藥，再拿去太醫院給曾罩查看。”
“屬下聽令。”陸聞井很快就出去了。
吩咐下去後元洵站起身進了內殿，褚溪還抱著狼崽不知在想些什麽，皇帝走過去擡手撫了撫狼崽的腦袋。
這狼是個會看臉色的，此刻也不沖他齜牙咧嘴了，褚溪被嚇了一跳。
皇帝免了他的禮，坐在榻邊，眉眼帶笑問：“可有起名字？”
說的是這頭狼，這狼才三四個月大，野性還未被激發，在褚溪這倒是乖巧，回想它在宣景殿那幾日，可謂是到處亂竄，把宮人們都嚇得哆嗦，也是難為陳實緒一把年紀了還追著只狼崽子跑。
“未起……”褚溪怕皇帝，一覺醒來元洵又成了和顏悅色的年輕帝王，仿佛先前濤濤怒火的不是他一樣。
“朕賜一名，如何？”
褚溪張了張嘴，聲音幹澀：“陛下親賜，是這畜牲的福分。”
這話元洵不愛聽，他手掌蓋在狼崽的頭上細細摩挲，低眉思索。褚溪不敢吵他，皇帝起名恐怕也不是什麽好名字……
“就叫長歲如何”沒有預想中的難聽名字，有沒有借名嘲諷他，反倒起了長歲二字。
“謝陛下賜名。”
見那張臉蛋上明晃晃的憂慮怎麽掩都掩不住，元洵以為他不喜歡，問：“不喜歡？”
“沒有，很喜歡。”褚溪真真是怕了他了，這皇帝簡直就是喜怒無常。
生怕皇帝不滿他的話，便又主動開口問：“有什麽寓意嗎？還是……”
還是隨口取的
就等他這句話，元洵笑笑，解釋：“長命百歲，它和它的主子，都要長命百歲。”
褚溪抱緊了狼崽，低頭喚它。
“長歲。”
狼崽嗷嗚叫了起來，算是認下了。
“除夕群臣宴，就隨你的家人出宮吧。”元洵低頭逗弄著長歲，完全沒有註意到褚溪眼裏的一抹光彩。
“好。”褚溪尾音上挑，就跟抹了蜜似的，抱著長歲用臉頰貼住蹭了蹭。
嗯？皇帝擡起頭來看他，褚溪眼底的笑意愈發的濃，礙於他還在這裏就沒有笑出來。
就這麽高興？
“過完年，還是要入宮的。”
褚溪完全沈浸在可以回南陽伯府的喜悅中，忽略了這句話，抱著長歲整個人都有些飄飄然了。
這麽久了臉上的死氣沈沈終於散了些，看他臉上還是沒長肉，皇帝誘哄道：“這麽瘦，萬一南陽伯以為朕在宮裏欺負你了可怎辦。”
“會多吃的。”
“好好吃飯，乖乖喝藥，按時歇息，能做到嗎？”
“嗯！”褚溪太高興了，他性子本就乖巧內斂，笑起來也很乖，“謝謝陛下。”
褚溪笑起來，右邊那顆臉頰痣也生動了起來，眼睛圓圓的含著層水霧似的看著他；元洵一時之間看入了迷，他猛地站起身又出去了：“朕還有奏折未批。”
進進出出幾回，陳實緒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當他瞧見帝王的異樣時還是低下頭去不敢看。
這褚家公子，怕是逃不掉了。
凜冬天，皇帝卻渾身燥熱，他摁著額暗道那人果真鳳命，還是只火鳳凰，國師所言不假。
皇帝一直留到用過晚膳才走，褚溪為此舒了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皇帝翻他綠頭牌今夜要歇在這了呢。
然而這口氣沒能緩多久，皇帝又回來了，褚溪看著皇帝身後的陳公公端著藥，他一噎，難受得不行。
在元洵的註視下，褚溪端起藥咕嚕嚕喝了起來，喝完他被苦得淚花都出來了。
一只大掌伸到面前來展開一看，赫然是一顆蜜餞。
元洵用指尖拿起那顆蜜餞，褚溪擡手去接，可帝王完全沒有要給他的意思，只見元洵含笑居高臨下盯著他：“不吃就算了。”
褚溪低頭看那顆蜜餞，是真的很想吃……他摸不著頭腦，然後去拿，捏著蜜餞的那只手往旁邊躲了躲，也不讓拿……
他低著頭張開嘴咬住蜜餞，他明顯感覺到拿蜜餞的那只手僵了一瞬，皇帝看著坐著的褚溪低著腦袋去吃，嘴唇輕輕擦過他的指尖。
元洵眼神幽暗，在褚溪把那顆蜜餞含入口中後反手捏住他的臉頰，把褚溪的頭擡起來。
這回元洵收著點力道了，至少沒再捏疼他，上回把人給捏疼了就開始鬧起了脾氣不喝藥。
褚溪茫然地看著他，心想自己是不是會錯了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張口就叼住那顆蜜餞，活像是沒吃過似的。
他一邊臉頰鼓鼓的，皇帝虎口卡在他的下巴就著這個姿勢掐住他，褚溪一瞬不瞬地看著皇帝，想要從皇帝眼中看出他是否是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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