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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溪是在夜晚的圍獵宴開始前醒來的，他先是呆楞楞地坐在榻上發了會兒呆，再把目光一點點地挪到被關在籠子裏的狼崽。
小狼崽怏怏地趴在那，可憐極了。
捂著受傷的手臂，慢慢挪到床邊，腳剛一沾地帳簾就有人掀開進來了。
“湘姐姐。”褚溪收回點在地上的腳，乖乖地叫來人姐姐，來的原是褚家二房的女兒，他的堂姐。
褚湘坐在椅子上看著他道：“大伯伯讓你來相看人家，可又出了這些事……”
今日來秋獵，一是多走走，二是為了看看有沒有適合的人家。
褚溪今年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二歲正是娶親的年紀，可因著他這身子沒有人家敢把女兒嫁進來。
門當戶對的談不上，小門小戶狠狠心想把女兒嫁進來的也不少。
只是褚溪一直很排斥，他本就活不了多少年了，做什麽禍害人家好姑娘，再說了……長兄長姐也尚未婚娶。
長幼有序，哪有他先娶妻的道理啊。
“也好……不禍害人家姑娘了，我這樣的災星。”
褚湘沈默半響，褚家有件事一直是禁忌，當年長房誕下幺子，因是早產一直病懨懨的，褚家人一直好生養著可剛滿周歲那年發了場高熱，斷斷續續的燒了半個月，竟也讓這孩子給活下來了。
南陽伯夫人心疼幺子，進宮求先帝的元後讓國師算一卦。
先皇後慈愛，命人去請了國師。
當年的國師算到，此子命中有結，此結唯有紫微星可解。
南陽伯夫人惶恐，先皇後仁慈允其子在宮中小住幾日。
許是在天子腳下，褚家幺子的病竟奇跡般地穩定了起來，先皇後病逝後皇帝憂傷過度，重新立了位皇後。
繼後的兒子也成了嫡長子，先帝立了太子，當年褚家也因此有意想與東宮走動，只不過他們發現，接觸當年的太子貌似不能讓褚溪好起來。
他們以為是因太子還未繼位，此事也就不了了了之。
直到當年的太子倒臺被廢，皇帝駕崩，新帝登基，褚家人後知後覺，或許冥冥之中的帝王紫微星一直都是新帝。
新帝乃先皇後所出，名正言順的中宮嫡子。
褚湘咬咬唇，小聲道：“大伯伯讓你醒了就去參加宴席。”
此話令褚溪感到驚訝，以往他病了父親都是不許他走動的，怎麽這個時候……
“姐姐可知是有何事”
見褚湘搖搖頭，他也只好作罷，換了身衣裳就出去了。
……
宴席上褚溪無聊至極，撐在沒傷的那只手看舞姬起舞，火光下他臉頰那顆痣也變得火紅。
昏昏欲睡之際，立於帝王身後側的公公走上前幾步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南陽伯褚氏幺子，褚溪，得才兼備，憐其沈屙宿疾，特允其子入宮養病，欽此——”
褚溪稀裏糊塗地就接了聖旨，跪在地上的眾臣也微微側面去看這位褚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兒子，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入宮養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封妃。
“叩謝陛下隆恩。”
一直到坐下他都沒有回過神來，手上這道聖旨如有千金重，他還未見過皇帝真容，方才一直都是在席上發呆，沒敢擡頭去看兩眼。
褚溪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去看最上首的年輕帝王，對方也似有若無的笑著看過來。
等看清那位九五至尊的面容後褚溪腿抖了起來，這不是他從前溜出宮總是撞上的那位嗎？！
他是皇帝！他怎麽能是皇帝！不是……褚溪怎麽能那麽倒黴，為數不多偷偷溜出去逛的幾次還都碰上了同一個人，這個人還都是皇帝。
皇帝登基前他撞上的不就是做皇子時的皇帝，那不就是懷王。
好死不死不管是皇帝還是懷王都不是他能撞的。
褚溪自問自己在世家子弟中十分不顯眼，能讓皇帝記住他，那恐怕就是記仇了……
“他要把我騙進宮殺了……”褚溪像是知道了什麽天大的秘密一樣捂住嘴巴，低下頭瞪大眼睛。
元洵看著慌亂低下頭的男子，眼底略過一絲玩味，他談談瞥了眼身邊的陳實緒，老太監把方才褚家小公子的動作盡收眼底，老狐貍恭敬道：“陛下，褚家公子自小病弱被養在府中，極少露面，承蒙聖恩有些膽怯也是常有的事。”
皇帝不甚在意的收回眼，他記起來了，那個總往他身上撞的藥罐子。
“怕是不怎麽老實。”
陳實緒連聲應“是”，擦了把額頭上莫須有的汗，心裏思忖著這褚家公子怕是入了宮不好過。
元洵本就無甚興趣，把戴在手上的玉扳指摘下來無聊把玩著，視線晃晃悠悠轉了一圈在場眾人，最後把視線落在楚懷侯那邊。
楚懷侯沈澈是他曾經的伴讀，皇帝看著沈澈給身邊人倒酒夾菜，幾乎是把宮女太監幹的活全攬了下來。
元洵打心底裏不明白，當真需要如此親力親為
再看看他們後頭那桌，一男一女坐著，女子的貼身侍女不知說了什麽，她夾了一塊肉隨手筷子一甩甩到了男子的碗裏，男子像是偷偷瞪了眼又夾起來吃了。
“陸卿，朕沒記錯的話，那是你準姐夫。”元洵無聊透了，漫不經心地和身邊人閑聊。
陸聞井點頭回道：“回陛下，那是楚懷侯的弟弟，名沈渝，婚期已定，明年完婚。”
元洵聊完這個聊那個，把下面那些個大臣都和內侍們聊得差不多了就起身，眾人一直都有關註著這邊，見皇帝起身也紛紛放下酒盞。
“良辰美景，朕與諸位共飲一杯。”
“陛下聖明！”眾臣舉杯共飲。
今夜喝得有些多，元洵扶著額在宮人的攙扶回了營帳，營帳門口早已有人再次等候。
“陛下。”沈澈俯身行禮，元洵眉頭一挑看了眼對方空蕩蕩的身邊。
“不黏著了？”
“今棲今日喝得有些醉了，就讓他早早歇下。”
提到家中那位，沈澈眉眼柔和了幾分。
元洵擡腳步入帳中：“進來說。”
君臣二人對坐，沈澈為皇帝斟了杯茶。
“長公主發現的定州貪汙案已呈上，只不過紅香閣這個暗樁貌似發現了更多不一樣的東西。”元洵轉動著扳指，垂眸沈思，沈澈沒有出聲打攪，半響皇帝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老國師已逝，他的徒弟精通占蔔比他更甚。”
話題轉移得太快，沈澈沒反應過來，不確定問：“什麽？”
元洵重新戴回扳指，道：“讓元婳先按兵不動，紅香閣查到什麽就先搜羅著，此事朕另有抉擇。”
交友多年，放下君臣的身份，他們也是知己知彼的老友了，皇帝心裏想著什麽沈澈不敢揣測，可若是二皇子元洵心底裏想的什麽，他便知一二。
“是。”
方才皇帝提了國師，沈澈順勢問：“陛下可是有什麽不解之題”
“無事，只是母後在世時有找國師算了一卦，朕今日看到那人才想起。”
至於那個人是誰，沈澈自然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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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溪是在夜晚的圍獵宴開始前醒來的，他先是呆楞楞地坐在榻上發了會兒呆，再把目光一點點地挪到被關在籠子裏的狼崽。
小狼崽怏怏地趴在那，可憐極了。
捂著受傷的手臂，慢慢挪到床邊，腳剛一沾地帳簾就有人掀開進來了。
“湘姐姐。”褚溪收回點在地上的腳，乖乖地叫來人姐姐，來的原是褚家二房的女兒，他的堂姐。
褚湘坐在椅子上看著他道：“大伯伯讓你來相看人家，可又出了這些事……”
今日來秋獵，一是多走走，二是為了看看有沒有適合的人家。
褚溪今年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二歲正是娶親的年紀，可因著他這身子沒有人家敢把女兒嫁進來。
門當戶對的談不上，小門小戶狠狠心想把女兒嫁進來的也不少。
只是褚溪一直很排斥，他本就活不了多少年了，做什麽禍害人家好姑娘，再說了……長兄長姐也尚未婚娶。
長幼有序，哪有他先娶妻的道理啊。
“也好……不禍害人家姑娘了，我這樣的災星。”
褚湘沈默半響，褚家有件事一直是禁忌，當年長房誕下幺子，因是早產一直病懨懨的，褚家人一直好生養著可剛滿周歲那年發了場高熱，斷斷續續的燒了半個月，竟也讓這孩子給活下來了。
南陽伯夫人心疼幺子，進宮求先帝的元後讓國師算一卦。
先皇後慈愛，命人去請了國師。
當年的國師算到，此子命中有結，此結唯有紫微星可解。
南陽伯夫人惶恐，先皇後仁慈允其子在宮中小住幾日。
許是在天子腳下，褚家幺子的病竟奇跡般地穩定了起來，先皇後病逝後皇帝憂傷過度，重新立了位皇後。
繼後的兒子也成了嫡長子，先帝立了太子，當年褚家也因此有意想與東宮走動，只不過他們發現，接觸當年的太子貌似不能讓褚溪好起來。
他們以為是因太子還未繼位，此事也就不了了了之。
直到當年的太子倒臺被廢，皇帝駕崩，新帝登基，褚家人後知後覺，或許冥冥之中的帝王紫微星一直都是新帝。
新帝乃先皇後所出，名正言順的中宮嫡子。
褚湘咬咬唇，小聲道：“大伯伯讓你醒了就去參加宴席。”
此話令褚溪感到驚訝，以往他病了父親都是不許他走動的，怎麽這個時候……
“姐姐可知是有何事”
見褚湘搖搖頭，他也只好作罷，換了身衣裳就出去了。
……
宴席上褚溪無聊至極，撐在沒傷的那只手看舞姬起舞，火光下他臉頰那顆痣也變得火紅。
昏昏欲睡之際，立於帝王身後側的公公走上前幾步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南陽伯褚氏幺子，褚溪，得才兼備，憐其沈屙宿疾，特允其子入宮養病，欽此——”
褚溪稀裏糊塗地就接了聖旨，跪在地上的眾臣也微微側面去看這位褚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兒子，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入宮養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封妃。
“叩謝陛下隆恩。”
一直到坐下他都沒有回過神來，手上這道聖旨如有千金重，他還未見過皇帝真容，方才一直都是在席上發呆，沒敢擡頭去看兩眼。
褚溪小心翼翼地擡起頭來去看最上首的年輕帝王，對方也似有若無的笑著看過來。
等看清那位九五至尊的面容後褚溪腿抖了起來，這不是他從前溜出宮總是撞上的那位嗎？！
他是皇帝！他怎麽能是皇帝！不是……褚溪怎麽能那麽倒黴，為數不多偷偷溜出去逛的幾次還都碰上了同一個人，這個人還都是皇帝。
皇帝登基前他撞上的不就是做皇子時的皇帝，那不就是懷王。
好死不死不管是皇帝還是懷王都不是他能撞的。
褚溪自問自己在世家子弟中十分不顯眼，能讓皇帝記住他，那恐怕就是記仇了……
“他要把我騙進宮殺了……”褚溪像是知道了什麽天大的秘密一樣捂住嘴巴，低下頭瞪大眼睛。
元洵看著慌亂低下頭的男子，眼底略過一絲玩味，他談談瞥了眼身邊的陳實緒，老太監把方才褚家小公子的動作盡收眼底，老狐貍恭敬道：“陛下，褚家公子自小病弱被養在府中，極少露面，承蒙聖恩有些膽怯也是常有的事。”
皇帝不甚在意的收回眼，他記起來了，那個總往他身上撞的藥罐子。
“怕是不怎麽老實。”
陳實緒連聲應“是”，擦了把額頭上莫須有的汗，心裏思忖著這褚家公子怕是入了宮不好過。
元洵本就無甚興趣，把戴在手上的玉扳指摘下來無聊把玩著，視線晃晃悠悠轉了一圈在場眾人，最後把視線落在楚懷侯那邊。
楚懷侯沈澈是他曾經的伴讀，皇帝看著沈澈給身邊人倒酒夾菜，幾乎是把宮女太監幹的活全攬了下來。
元洵打心底裏不明白，當真需要如此親力親為
再看看他們後頭那桌，一男一女坐著，女子的貼身侍女不知說了什麽，她夾了一塊肉隨手筷子一甩甩到了男子的碗裏，男子像是偷偷瞪了眼又夾起來吃了。
“陸卿，朕沒記錯的話，那是你準姐夫。”元洵無聊透了，漫不經心地和身邊人閑聊。
陸聞井點頭回道：“回陛下，那是楚懷侯的弟弟，名沈渝，婚期已定，明年完婚。”
元洵聊完這個聊那個，把下面那些個大臣都和內侍們聊得差不多了就起身，眾人一直都有關註著這邊，見皇帝起身也紛紛放下酒盞。
“良辰美景，朕與諸位共飲一杯。”
“陛下聖明！”眾臣舉杯共飲。
今夜喝得有些多，元洵扶著額在宮人的攙扶回了營帳，營帳門口早已有人再次等候。
“陛下。”沈澈俯身行禮，元洵眉頭一挑看了眼對方空蕩蕩的身邊。
“不黏著了？”
“今棲今日喝得有些醉了，就讓他早早歇下。”
提到家中那位，沈澈眉眼柔和了幾分。
元洵擡腳步入帳中：“進來說。”
君臣二人對坐，沈澈為皇帝斟了杯茶。
“長公主發現的定州貪汙案已呈上，只不過紅香閣這個暗樁貌似發現了更多不一樣的東西。”元洵轉動著扳指，垂眸沈思，沈澈沒有出聲打攪，半響皇帝端起茶來喝了一口。
“老國師已逝，他的徒弟精通占蔔比他更甚。”
話題轉移得太快，沈澈沒反應過來，不確定問：“什麽？”
元洵重新戴回扳指，道：“讓元婳先按兵不動，紅香閣查到什麽就先搜羅著，此事朕另有抉擇。”
交友多年，放下君臣的身份，他們也是知己知彼的老友了，皇帝心裏想著什麽沈澈不敢揣測，可若是二皇子元洵心底裏想的什麽，他便知一二。
“是。”
方才皇帝提了國師，沈澈順勢問：“陛下可是有什麽不解之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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