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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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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

戒同所的清晨從沒有溫柔的光,只有灰蒙蒙的天光透過狹小的鐵窗,漫進冰冷的房間,把每一寸空氣都染得死寂。

祁也是被後背的硌痛疼醒的,硬邦邦的木板床沒有一絲被褥,硌得他骨頭縫裏都泛著酸麻,渾身的疲憊像是沈在水底,稍一動彈,渾身就傳來細碎的痛感,提醒著他昨夜發生的一切。

他緩緩睜開眼,瞳孔裏一片茫然,視線聚焦在斑駁發黴的墻壁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還在這個如同牢籠的戒同所裏,還在那個被王浩傑鎖起來的空房間裏。

昨夜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湧入腦海,粗暴的拉扯、冰冷的地板、野獸般的嘶吼,還有自己無力的掙紮與絕望的哭喊,每一幕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剜著他的心臟。祁也猛地蜷縮起身體,雙臂緊緊抱住彎曲的雙腿,把臉深深埋進膝蓋間,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滾燙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吧嗒吧嗒地砸在粗糙的褲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壓抑著喉嚨裏的嗚咽,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都止不住。

他今年不過十七歲,是讀高二的年紀,本該坐在明亮的教室裏聽課,和同學一起討論習題,放學回家能吃到熱乎的飯菜,能看到弟弟祁生燦爛的笑臉。可現在,他被困在這深山裏的戒同所,失去自由,受盡屈辱,連最基本的尊嚴都被踩在腳下。

心裏翻湧著無盡的委屈與絕望,更多的是對祁生的思念。他想起祁生總是笑著湊到他身邊,188cm的個子彎下腰,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一口一個“哥哥”喊得軟糯;想起祁生會把自己最愛吃的零食分給他,會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想方設法逗他開心;想起自己被送來戒同所那天,祁生紅著眼眶拼命阻攔,卻被父母死死拉住,只能看著他被帶走,撕心裂肺地喊著“哥哥別走”。

祁也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都是因為他,都是因為他對祁生那份不該有的心思,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還連累祁生被父母關在家裏,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麽樣。父母向來偏愛祁生,可這次因為他的事,怕是把所有怒氣都撒在了祁生身上,祁生那麽開朗的性子,被關在空蕩蕩的家裏,該有多害怕,多難過。

他試著動了動,想去觸碰房門,卻發現手腳都有些發軟,昨夜的掙紮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擡眼看向房門,那道老舊的木門被從外面反鎖,鎖芯死死扣著,任憑他怎麽用力推拉,都紋絲不動。這個房間就像一個密閉的棺材,把他所有的希望都牢牢困住,讓他看不到一絲出去的可能。

白天的時間漫長又煎熬,沒有水,沒有食物,只有無盡的寒冷與孤獨。祁也就那樣蜷縮在床板上,時而發呆,時而想起祁生,眼淚無聲地流淌,把膝蓋處的褲子浸得冰涼。他能聽到外面戒同所裏傳來的呵斥聲、壓抑的哭聲,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讓他更加恐懼,也更加堅定了要逃出去的念頭。

他要出去,他要回家,他要找到祁生。不管這裏有多可怕,不管外面的路有多難走,他都不能留在這裏,他必須回到祁生身邊。

漫長的白天終於過去,黑夜再次籠罩了整座大山,戒同所裏的燈光稀稀拉拉地亮起,很快又逐一熄滅,只剩下走廊裏昏黃的夜燈,投下斑駁而詭異的光影。四周變得格外安靜,只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祁也緩緩擡起頭,借著微弱的光線,看向房門的鎖孔。他知道,戒同所的門鎖都是老舊的彈子鎖,只要有細長堅硬的東西,或許就能試著打開。他在房間裏四處摸索,冰冷的地面、光禿禿的床板,沒有任何能用的工具,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指尖突然碰到了床腳處一根彎折的細鐵絲。

那是之前有人遺落在這裏的,早已銹跡斑斑,卻足夠堅硬。祁也的眼睛瞬間亮起一絲微光,他緊緊攥住那根鐵絲,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強忍著渾身的不適,慢慢挪動身體,爬到房門前。

他把鐵絲掰直,又按照記憶裏的樣子,輕輕掰彎頂端,小心翼翼地插進鎖孔裏。指尖微微顫抖,一次次試探著鎖芯的紋路,手心全是冷汗,心臟狂跳不止。他不敢有絲毫大意,每一個動作都輕得不能再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來戒同所的人。

不知道嘗試了多少次,鐵絲在鎖孔裏反覆轉動、調整,就在他快要力氣耗盡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噠”聲——門鎖,開了。

祁也的心臟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緩緩推開房門,門縫外走廊裏的夜燈燈光透進來,照亮了他布滿淚痕的臉。他不敢耽擱,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把房門輕輕虛掩上,順著走廊,一步步往戒同所的大門方向挪。

戒同所建在深山裏,四周全是茂密的樹林,夜裏的山林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寒風呼嘯著刮過,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得他渾身發冷。他避開巡邏的人,縮著身子,趁著夜色的掩護,拼命往大門外跑。

鐵門緊閉著,旁邊有一道低矮的圍墻,祁也用盡全身力氣,攀爬著翻過圍墻,雙腳落地的那一刻,他終於徹底跑出了戒同所,踏入了漆黑的山林之中。

可深山裏的路遠比他想象的難走,沒有路燈,沒有道路,只有雜亂的草叢、崎嶇的石塊,還有密密麻麻的樹木。他分不清方向,只能憑著感覺,往山下跑,腳下不斷被雜草絆倒,膝蓋、手掌被石塊劃出一道道傷口,滲出血絲,可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心裏只有一個念頭:跑,拼命跑,離這個地獄越遠越好,早點回到祁生身邊。

寒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得生疼,他衣衫單薄,渾身冰冷,累得氣喘籲籲,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沈重,每跑一步都用盡了全力。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身後是無盡的黑暗,前方也是望不到頭的漆黑,只有山林裏的風聲、腳步聲,還有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他時不時會停下腳步,扶著樹幹大口喘氣,眼淚再次忍不住滑落,嘴裏喃喃地喊著:“祁生……祁生……等我,哥哥馬上就來找你……”

他不敢停下,哪怕再累,哪怕渾身是傷,哪怕在這深山裏隨時可能遇到危險,他都必須一直跑。他不敢去想祁生現在的處境,不敢去想父母會不會發現他逃跑,不敢去想戒同所的人會不會追上來,他只能憑著對祁生的執念,在這漆黑的寒夜裏,漫無目的地奔逃。

而此時的祁家,祁生依舊被父母鎖在家裏,門窗都被牢牢鎖住,他趴在臥室的窗戶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睛通紅,滿臉都是淚痕。他從白天等到黑夜,從天亮等到天黑,始終沒有等到哥哥祁也的消息。

父母對他的哭鬧視而不見,依舊偏心地覺得,把祁也送進戒同所是正確的選擇,等祁也“改好”了,一切就都會回到原點。祁生看著空蕩蕩的家,沒有哥哥的身影,心裏滿是恐慌與無助,他一遍遍地敲打著窗戶,喊著哥哥的名字,可回應他的,只有無邊的寂靜。

他不知道,此刻他心心念念的哥哥,正在深山的寒夜裏,拼盡全力,朝著他的方向,艱難奔逃。前路漫漫,危機四伏,這場逃離,才剛剛開始,而他們兄弟倆的命運,依舊被黑暗緊緊裹挾著,看不到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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