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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比地獄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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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比地獄還要可怕

尖銳刺耳的哨聲,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硬生生劃破戒同所宿舍死寂的淩晨,祁也猛地從冰冷的硬板床上彈坐起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黏膩的布料貼在皮膚上,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他還陷在半夢半醒的混沌裏,夢裏全是祁生的笑臉,少年穿著幹凈的校服,身形挺拔,188的身高站在他身邊,總是習慣性地攬著他的肩膀,語氣開朗又黏人,一聲聲“哥”喊得他心頭發軟。可下一秒,父母冰冷的臉、決絕的話語就猝不及防地闖進來,將那點僅存的溫暖碾得粉碎,夢裏的祁生眼神慌亂,朝著他伸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拽開,越來越遠。

“祁也,發什麽呆!趕緊起來集合!”

同宿舍的室友粗暴地推了他一把,聲音裏滿是戒同所裏磨出來的麻木與不耐煩。祁也回過神,才發現宿舍裏另外三個人已經麻利地穿好了統一的灰色囚服,一個個面色木然,眼神空洞,沒有絲毫生氣。這裏沒有名字,只有編號,沒有溫情,只有無休止的規訓與折磨,所有人都被磨去了棱角,像提線木偶一樣,聽從著這裏的每一道指令。

祁也攥緊了冰涼的手指,指尖泛白,他動作遲緩地爬下床,雙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從腳底一路竄上頭頂,讓他徹底清醒。他看著鏡子裏憔悴不堪的自己,原本溫和清澈的眼眸裏布滿了紅血絲,臉色蒼白,嘴唇幹裂,再也沒有了往日裏溫柔沈靜的模樣。不過幾天時間,他就被這個名為“矯正”的地獄,折磨得面目全非。

他不敢去想祁生,一想到弟弟,心臟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他和祁生只差一歲,從小一起長大,祁生開朗陽光,走到哪裏都帶著耀眼的光,而他性格溫柔內斂,一直默默守在弟弟身邊。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是彼此生命裏最親近的人,可那份超出兄弟界限的情愫,終究還是被父母發現,成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父母向來偏愛祁生,祁生從小就機靈懂事,嘴甜會討人歡心,家裏所有的好東西都是先緊著祁生來,他早已習慣了退讓,習慣了把所有溫柔都給弟弟。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乖,足夠懂事,就能守住和祁生之間的感情,可他忘了,在父母眼裏,他們的感情是違背倫常、骯臟不堪的,是必須被徹底清除的。

被送來這裏的前一晚,他清清楚楚地記得,父母把祁生鎖在了家裏,鎖在了他們從小一起住的房間裏,祁生在房間裏拼命砸門,撕心裂肺地喊著“哥,放我出去,我不要和你分開”,那聲音嘶啞又絕望,一遍遍砸在他的心上。而他被父母死死按住,父親祁東洋臉色鐵青,眼神裏滿是厭惡與失望,母親趙雯別過頭,抹著眼淚,卻沒有絲毫阻攔的意思,只冷冷地丟下一句:“祁也,是你帶壞了小生,把你送去戒同所,是為了你們好,為了祁家不被人戳脊梁骨。”

他們從來沒有問過他們願不願意,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的感情有多真,只一味地覺得是病態,是扭曲,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他這個哥哥身上,卻把祁生護在身後,關在家裏,不讓他受一點苦。

憑什麽……

祁也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湧的委屈與絕望,跟著宿舍裏的其他人,一步步走出宿舍。走廊裏擠滿了和他們一樣穿著灰色囚服的人,有男有女,個個神情麻木,沒有人說話,只有雜亂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壓抑得讓人窒息。

隊伍緩緩移動,朝著操場的方向走去。清晨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吹在祁也的臉上,像刀割一樣疼。他擡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一片漆黑,就像他此刻的人生,看不到一絲光亮。

很快,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操場上,偌大的操場上站滿了人,男女生分開列隊,密密麻麻,卻依舊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擡頭張望,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觸犯了這裏的規矩,迎來一頓打罵。

祁也站在隊伍裏,身形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心底深處蔓延開來的恐懼。他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麽,這幾天在戒同所裏聽到的那些傳聞,那些慘無人道的矯正手段,一遍遍在他腦海裏閃過,讓他渾身冰涼。

他更擔心祁生,不知道祁生被關在家裏,過得怎麽樣。祁生那麽開朗的一個人,被關在密閉的房間裏,見不到他,會不會崩潰?父母會不會對祁生說很難聽的話,會不會逼著祁生忘記他?一想到這些,祁也的心就像是被淩遲一樣,疼得無以覆加。

他下意識地在人群裏張望,奢望能看到那個熟悉的挺拔身影,可放眼望去,全是陌生的、麻木的臉,沒有一絲一毫屬於祁生的痕跡。他才猛然想起,祁生被父母鎖在了家裏,根本不會來這個地獄,被拋棄在這裏獨自承受一切的,只有他一個人。

心口的疼愈發劇烈,他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一股腥甜的血腥味,才勉強壓制住眼底的酸澀。他不能哭,至少在這裏不能哭,他必須撐下去,撐到出去的那一天,撐到能見到祁生的那一天。

就在這時,操場前方的高臺上,突然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所有人的身體都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屏住了。祁也緩緩擡頭,朝著高臺上看去。

高臺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身形微胖,穿著一身黑色的制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得像鷹隼,掃過臺下的每一個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冷漠。他的身邊站著幾個穿著同樣制服的手下,個個面無表情,氣場壓迫。

祁也聽到身邊有人小聲地、顫抖地說了一句:“是……是所長王浩傑……”

王浩傑,這個名字,在戒同所裏就是魔鬼的代名詞。祁也心臟猛地一沈,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他聽過太多關於王浩傑的傳聞,手段狠戾,冷酷無情,在他手裏,無數人被所謂的“矯正”折磨得失去自我,變得瘋癲、麻木,再也回不到從前。

王浩傑站在高臺中央,目光冷冷地掃視著臺下的所有人,沒有絲毫溫度,仿佛臺下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堆沒有感情的物品。他拿起面前的話筒,低沈而冰冷的聲音,瞬間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操場,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擡頭,看著我。”

沒有一個人敢違抗,祁也也只能跟著眾人,緩緩擡起頭,對上王浩傑那雙冰冷的眼眸,渾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從你們踏入這裏的那一刻起,過去的你們,就已經死了。”王浩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讓人膽寒的壓迫感,“你們身上,都有著違背倫理、違背常理的病態心理,你們是家庭的恥辱,是社會的異類,而這裏,是幫你們洗掉所有罪孽、矯正病態的地方。”

“在這裏,沒有你們所謂的感情,沒有你們所謂的執念,只有規矩,只有服從。但凡有誰敢不聽話,敢心存僥幸,敢惦記那些不該惦記的人,等待你們的,就是最嚴厲的懲罰。”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在祁也身上停頓了一瞬,那冰冷的視線,讓祁也瞬間渾身僵硬,如墜冰窟。祁也下意識地攥緊了雙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紅痕。

他知道,王浩傑的這句話,像是特意說給他聽的。他心裏惦記著祁生,拼了命都想守住的那份感情,在這個地方,就是最大的禁忌,就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而此刻,遠在家裏的祁生,正被反鎖在房間裏,拼命地拍打著房門,喉嚨早已喊得嘶啞,卻沒有一個人理會。

“爸!媽!開門!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我哥!”

“你們憑什麽把我哥送走!憑什麽把我關起來!”

“我哥他那麽溫柔,他什麽都沒做錯,你們不能這麽對他!”

房間裏一片狼藉,椅子被推倒,書散落一地,祁生靠在房門上,滑坐在地上,188的身形蜷縮成一團,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開朗陽光,滿臉都是淚水,眼神裏滿是絕望與憤怒。

門外,祁東洋和趙雯站在走廊裏,聽著房間裏兒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趙雯忍不住抹了抹眼淚,卻還是硬起心腸:“小生,你就乖乖待在房間裏反省,等你徹底忘了祁也,等你走回正路,爸媽就放你出來。你哥那邊,自有戒同所的人管教,他遲早會明白,我們都是為了你們好。”

“為我們好?”祁生聽到這話,像是瘋了一樣,再次用力砸門,“把我哥送去那種地方,把我關起來,這就是為我們好?爸,媽,你們從來都只偏愛我,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哥的感受?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我離不開我哥,我哥也離不開我啊!”

祁東洋臉色鐵青,對著房門厲聲呵斥:“祁生,你給我閉嘴!那是違背倫常的事,你們兄弟倆,必須有一個人清醒!祁也執迷不悟,就該被矯正!你要是再敢胡鬧,就永遠別想踏出這個房間一步!”

冰冷的話語,徹底擊碎了祁生最後一絲希望。他癱坐在地上,淚水模糊了視線,腦海裏全是祁也溫柔的笑臉,全是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他不知道他哥在戒同所裏正面臨著什麽,不知道他哥會不會害怕,會不會受委屈。

他只知道,他和他哥,被最親的父母,親手推入了無邊的地獄,一個被囚於戒同所,受盡折磨,一個被鎖於家中,寸步難行。

這場由血脈綁定的禁忌之戀,終究還是在父母的偏執與決絕裏,走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而操場上,王浩傑的話語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祁也的心上,也砸碎了他心底最後一點期盼。

寒風依舊呼嘯,吹過空曠的操場,卷起地上的塵埃,也卷起了兩個少年註定破碎的命運,故事,才剛剛墜入最黑暗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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