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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if林家竹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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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if林家竹馬(下)

兩人還沒來得及掩上衣衫,門就被白家大哥從外頭帶上了。

林二郎沖著那背影咧開嘴,齜了齜牙。

白情推他:“笑什麽笑,你爹要打斷你的狗腿呢。”

“打斷就打斷,”林二郎往床上一攤,翹起二郎腿,“正好賴在你家不走,叫你伺候我一輩子。”

“呸!”白情紅著臉啐他,“誰要伺候你?瘸了腿就扔街上去,愛爬哪兒爬哪兒。”

林二郎擡起頭,壞笑著說: “小情郎,你剛才叫得那麽好聽,這會兒怎麽翻臉不認人了?

白情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你再說!”

林二郎還是被揪回家,他爹林老爺拿著棍子邊追,邊罵“不務正業” 、“游手好閑”、“丟盡了林家的臉”。

他娘坐在一旁,手裏撚著佛珠,嘴上念叨著“兒大不由娘”,眼睛卻早留意到,他家兒子手臂有個掐痕。

林二郎察覺到娘的目光,趕緊把袖口往下拽了拽。

林老爺打累了,灌了一大口茶,揮揮手讓他滾。

第二天一早,精神抖擻的林二郎又翻墻了。

“小情郎,早啊!”

白情正在院子裏洗臉,癟著嘴,扭過頭來:“壞蛋,你又來做什麽?你爹昨天沒打你?”

“打了兩下,不疼不癢,”林二郎拍拍屁股上的灰,跳到他身邊,“倒是你,你哥回去沒罵你?”

“我哥讓我離你遠點,他說你不是個好東西。”

“哼,你聽不聽他的?”

“……聽他的才怪。”

林二郎一聽,臉上立時綻開個笑,可一想到那樁事,又蔫了吧唧:“你真好,可我爹叫我去京城讀書,過幾日就走。這一去,少則三五年,多則……”

多則,誰知道多久。也許就回不來了。

“哦。”白情氣呼呼地說,“那你去唄。你走了,我還清凈呢!”

林二郎急了,拉住他手:“你、你別這樣。我跟我爹說了,我不去!”

“你傻啊!京城書院,多少人擠破頭都進不去,你爹花了大價錢才……”

“那你現在就嫁給我。等小爺念完書回來,我就是你名正言順的相公。”

白情既心動,又猶豫:“……沒有高堂,沒有賓客,咱們怎麽拜天地?我又怎麽嫁給你?”

“有!”林二郎眼珠子一轉,指著院中的歪脖子柳樹,“它當高堂!它打小看著咱們長大的,比親爹還親。”

“那賓客呢?”

林二郎又指門邊幾只蘆花雞,努著嘴:“它們就是賓客!你聽,會咕咕地叫,比請那些個道貌岸然的老棺材板子強多了!”

兩個半大的少年,沒個吹打的,也沒個花轎,就在那棵老柳樹底下,噗通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爬起來互相一看,又臊又笑。

林二郎拍了拍老柳樹,大咧咧道:“我的樹爹爹啊,你要替我盯緊了,誰敢打我家媳婦的主意,你就拿柳條子抽他。”

白情掩著嘴:“它要能抽人,先抽你這張嘴。”

林二郎嘿嘿一笑,轉過身來,捏他的臉蛋。指頭舍不得松,又多蹭了一下。

“我走了啊。”

白情沒吭聲,低下頭,拿腳尖踢地上的泥疙瘩。

“媳婦兒,等我回來。不許哭,不許想別人!”林二郎走到墻邊,剛爬上一只腳,又回頭 ,“你還沒說,會不會想我?”

白情抄起墻角的掃帚,往墻頭上捅:“走不走?不走我幫你走。”

“嗷嗚!媳婦兒,你好狠的心。”林二郎一撐墻頭,翻了過去。緊接著是一陣劈裏啪啦的腳步聲,像是踩翻凳子又踢倒了花盆,夾雜著他壓不住的傻笑,越來越遠。

白情站在院子裏,聽著隔壁傳來林老爺的吼聲:“又爬墻!你這小兔崽子,早晚把腿摔斷!”

他忽然蹲下來,吸了吸鼻子,小聲說了一句:“二郎,你快點回來呀。”

城中有一處名園子,裏頭遍植荷花。

有人說,那是前朝一位姓柳的大人,為了紀念他的愛人,親手種下的。

每逢夏天,人們就會在這裏召開賞荷宴。

城裏的年輕學子們一個個地,削尖了腦袋往裏擠。有的故意作幾句歪詩輸給白情,討他一笑;有的使出渾身解數,顯出自家才情,好教那人多瞧上一眼。

幾年功夫,白情早脫了少年時那點子青澀,長成個清雋俊秀的人物。池邊那些書生為他爭風吃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心裏中惦記遠方的林二郎,旁人的殷勤就都成過眼雲煙。

可這幾日,他夜裏總睡不安穩。

一閉眼,便做些稀奇古怪的夢。夢裏頭大雪紛飛,有個人被一刀捅在胸口,卻還在對自己笑。

正巧,他在賞荷宴上遇著好友鄭書宴,就將夢中情形一五一十地說了。

鄭書宴聽完,拍了下大腿:“你夢見的,是個厲鬼!保不齊是上輩子的冤孽來纏你了。你可得離那種人,越遠越好。”

白情出了半日神,低聲說:“可他在夢裏,對我笑呢。”

“笑?”鄭書宴翻個白眼,“笑裏藏刀你懂不懂?越是笑得好看,越是心黑手狠。你可別犯糊塗,被個夢迷了心竅。”

白情勉強笑了笑:“我知道了,你說的有道理。”

鄭書宴心裏暗暗得意,又道:“情哥兒,我不願在背後說人壞話,可我實在是心疼你啊。那個林二郎一拍屁股去了京城,都好幾年了,誰知道他有沒有變心?唉,遠水解不了近渴啊。”

白情堅定地說:“他不會。”

鄭書宴嘴巴一張,還要再爭,耳畔飛過一支箭。

再往園子前頭瞧去,百餘條漢子,拿著大刀,正朝這邊湧來。

附庸風雅的書生們,此刻一個個丟了扇子、撒了詩稿,抱頭鼠竄。

“不好啦!山賊殺進城啦!”

“快跑!快跑!”

白情拉著鄭書宴,一口氣跑出二三裏地。

鄭書宴腿酸腳軟,見到無人追來,不肯再挪半步,趴在地上,邊喘邊叫:“我說什麽來著?這世道不太平!你那個林二郎,遠在京城,就算他沒變心,他能飛回來救你嗎?”

三四個大漢從巷口冒出來,拿刀尖朝白情一指,又對鄭書宴道:“臭書生,你就有本事救你身邊的美人嗎?”

鄭書宴嚇得兩腿篩糠,縮在白情身後。

白情解下錢袋,拱手說:“幾位好漢,我身上還有些碎銀子,還請高擡貴手,放我二人一條生路。”

帶頭漢子搓著手嚷嚷:“銀子?老子今兒個搶的銀子夠花三輩子了。老子不稀罕銀子,老子稀罕你!”

“哎喲我的天咧!”另個麻子臉漢子早等不及了,吸溜著口水,“哥幾個,今兒有福了!”

鄭書宴還沒反應過來,被人抓住,扔到外面去,啃了滿嘴的泥。

白情一驚,擡腳要過去救他,有人從背後伸過來,拿布捂住他的眼睛。幾只手跟著伸了過來,要扯他的衣帶。

白情拼命掙了幾下,卻被人按得更緊。

忽然,那幾只手像是被什麽東西嚇著了,猛地撤開了。

緊接著,換上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那手不似方才那般粗魯,輕輕摸向他腦後的黑布帶。

白情來不及細想,揮起一拳,砸在那人肚子上。

“哎喲——!”那人彎下腰,賤兮兮地笑,“謀殺親夫啊你!”

“你……你?”白情扯下蒙眼的布,刺目的光湧進來。

五年不見,這人曬黑了些,肩膀寬了,下巴的線條也硬朗了,可那雙桃花眼還是一樣會笑,好像天底下就沒有什麽能讓他真正犯愁的事。

“手打疼沒有?”林二郎邊揉肚子,邊摸他手,“來,相公給你吹吹。”

旁邊幾個山賊早被他帶來的人按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著。

鄭書宴也從泥地裏爬起來,一臉活見鬼的表情,瞪著林二郎:“你、你不是在京城嗎?怎麽……”

“我怎麽飛回來了?”林二郎接過話頭,“小爺掐指一算,有人惦記我惦記得睡不著覺,連夢裏都喊我的名字。我能不回來嗎?”

白情靠在他懷中,聽見他的心在撲通撲通地跳,輕聲問:“你真的……在夢裏聽見我叫你了?”

林二郎低頭親了親他發頂,笑著說:“是呀,我聽見了。你喊的是‘快點回來呀’。”

白情身子一僵。

那是五年前,他蹲在院子裏,對著那棵歪脖子柳樹,小聲說的一句話。

“你怎麽知道?”

“傻媳婦兒,因為那天我翻墻過去,沒走遠。蹲在墻根底下,一直聽著呢。”

林二郎說著,臉上還掛著笑,突然臉色大變,急轉過身。噗嗤一聲,一截刀尖從他胸口冒出來。

白情低頭,看見自己摟在林二郎腰上的那只手,指尖全是紅的。溫熱黏膩,全是……林二的血。

眼前這張臉,和夢裏在雪地裏對他笑的那個人,疊在了一起。

一模一樣。

他的淚水,也落滿整張臉。

身後,那個不知怎麽掙脫了看押的山賊,抓著刀柄,一臉意外地挑眉:“喲,還真有替死的。得,老子送你們一塊兒上路,省得黃泉路上孤單。”

“後來呢?林爹爹!”一男一女兩個小娃娃趴在床沿上,眼睛亮晶晶地追問。

林二郎翹腿坐在桌上,啃著果子,大叫道:“你爹爹我,胸口插著這麽長一把刀,血嘩嘩地流,可眼睛都沒眨一下!左手砸暈一個漢子,右手撂倒一個漢子,左腳還踹翻了一個想跑的!”

“哇——”兩個孩子張大了嘴,眼睛裏全是小星星,“林爹爹是大英雄!”

白情從裏屋走出來,把林二郎揪下桌子,悠悠道:“這位大英雄在床上養了五個月的傷。天天喝藥,天天拉著我的手,哭唧唧地說‘媳婦兒我是不是要死了’‘媳婦兒你別走’‘媳婦兒你親我一下’……”

“哎哎哎!”林二郎老臉一紅,在他耳邊蹭著說,“媳婦兒,別拆你相公的臺!”

白情摸他的腦袋:“乖!孩子們該睡覺,你也給我滾去那邊歇著。”

兩個孩子各自爬上小床,鉆進被窩,異口同聲地問:“林爹爹、白爹爹,明天還給我們講故事嗎?”

“講。”白情笑著答應,“明天講你們林爹爹是怎麽爬墻摔進豬圈的。”

“壞媳婦兒!”林二郎跳起來。

(此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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