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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秋意生時正情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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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秋意生時正情濃

林溫玨醒來時,晨光正透過帳幔,灑到床邊。

柳情背對著他,坐在鏡前梳頭。他身上穿件短小的藍緞上衣,兩根細細的絹帶繞到腰後,系了一個結。

視線再往下溜,兩條光潔的長腿隨意交疊著,映得帳內都亮了幾分。

林二口幹舌燥,笑罵著撲上去:“騷狐貍!大早上就光著腚搖尾巴,這是要勾誰的魂?”

柳情扭身避開他視線,鏡裏眼波卻橫了過來。

林溫玨的手掌便順著衣擺,滑進暖處:“讓爺摸摸,你的狐貍尾巴藏哪兒了?”

柳情用木梳敲了下他手背:“滾遠些,頭發都絞住了。”

林溫玨索性將人連梳子一把箍進懷裏,咬著耳朵笑:“絞住了才好,正好讓我慢慢解。”

柳情由著他親了幾個嘴,這才騰出嘴來說話:“我手既已好得差不多了,明日也該回大理寺當值去了。”

“這就走?”林溫玨胳膊一箍,不樂意了,“那些卷宗哪有我暖和?”

“去你的!得了便宜還賣乖。”柳情伸指戳他額頭,語氣認真起來,“你們林家富貴,不圖你光宗耀祖。可你在營裏好歹也幹點人事,別整天跟那幫兵油子瞎混。”

“知道啦知道啦,”林二爺賴皮狗似的往他頸窩裏蹭,“趕明兒我就給你掙個一品誥命夫人回來,讓你也威風威風!”

“呸!誰稀罕你那勞什子誥命。你安安分分的,別惹事,比什麽都強。”

“那你得常來瞧瞧我,給我送好吃的,”林溫玨捉住他手指,放在嘴邊咬了一下,又舍不得用力,只拿牙齒輕輕磨著,“營裏那夥食,跟餵豬的泔水差不多。”

“饞死你算了。”柳情任他咬著,忽然想起什麽,正了神色,“那你老實說,這幾個月,真沒去招惹過什麽不三不四的人?”

“我要是碰過別人一根手指頭,就叫我天打雷劈,下輩子投胎當個王八!”林溫玨急得抓耳撓腮,一把將自己衣裳下擺撩到胸口,“你要是不信,自己來驗!我身上除了校場上摔打的青紫,就剩你這小祖宗撓的印子。”

他胸膛露出來,肌肉塊壘分明,上面只有幾處操練撞出的淤青,外加一兩道新鮮的紅色抓痕。

“誰稀罕看你這個,快遮上,像什麽樣子。”

“那……那你回去前,好歹給我蓋個戳,留個念想?”林溫玨不依不饒,指著自己肩膀下方,“就這兒,畫個什麽東西,或者咬一口也成!”

柳情聽了,倒真沒含糊,轉頭叫人取了筆墨來。他捏著筆,在對方肩膀靠下的位置,細細畫了枝柳條。

然後在那柳枝的根處,咬了一口,留下個清晰的牙印。

林溫玨美得冒泡,摸著那牙印直樂:“好!有了這個記號,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就算哪天我死了,燒成灰,你憑這印子也認得出來!”

柳情的手還貼在他肩頭,忍不住拍了他一下:“提什麽死啊活的,晦氣!這種話,以後不許再說。”

*

陸酌之推開窗,拿起桌上的公文就看。

紙上的字卻像活過來似的,在他眼前扭來晃去,橫看豎看,怎麽看都像是柳情那雙含笑的眉眼。

他丟下公文去端茶,剛抓起那釉面茶盞,裏頭茶湯便映出一段雪白的頸子,驚得他連壺帶蓋摔了個粉身碎骨。

他正彎腰去撿,門外傳來一聲清朗的通報:

“下官柳宿明,銷假歸衙。”

陸酌之喜出望外,飛到桌前,又故作矜持地退開:“你……回來了?”

柳情邁進屋,先瞧見了滿地狼藉的碎瓷片和水漬:“怎麽摔了杯子?我去叫人來收拾。”

“不必。”陸酌之擡手叫住他,“留著吧,碎碎平安。”

柳情正覺他說話古怪,還想再問兩句,從前在衙門裏總愛黏著他的那個小書辦,已經急吼吼地從旁邊鉆出來,一把拉過了他。

兩人久別重逢,從江南溪河說到塞北烽火,渾忘了堂內還站著個面色漸沈的陸大人。

好容易等兩人談興稍歇,陸酌之正要插話,卻見周寺卿隔著廊窗招手:“柳宿明,來替我看看這份卷宗。”

柳情歉然一笑,快步隨老寺卿去了。

陸酌之黯然坐回椅子上,手指搭回了官帽的邊緣。這些年,為了推拒老爺子塞過來的名門淑女,他跑去剃了個和尚頭。

好在他底子壯實,氣血旺,沒多久就冒出一層發茬,摸上去還有點紮手。

只可惜,柳情那會兒正在城外過著神仙日子,兩耳不聞窗外事,錯過了“陸大公子要出家當和尚”這出轟動金陵的熱鬧大戲。

回了衙門,他也沒那閑工夫去打聽陳年舊八卦。

周寺卿正對著成山案卷哭爹喊娘,看到柳情,跟撿著救命稻草似的:“哎喲!宿明你可算來了!這兩大筐陳芝麻爛谷子的破賬……啊不,就需要你這種棟梁之材。”

柳情接了這燙手山芋,回到值房,頭一樁案卷是長寧公主帶發修行的清福觀,其地皮歸屬起了糾紛。

那地是先帝年間,皇上母族寧家捐給朝廷的,寧家後人突然來討要回去。

小書辦咋舌:“寧家是窮瘋了?先帝賞出去的地,也敢伸手要?”

柳情捏著那薄薄的幾頁紙,仔細一琢磨,是了,寧家又不缺地,是缺個由頭把公主從這清修地裏撈出。

即便不能真助鳳凰離了這囚籠,好歹也能借著遷移的名頭,給她換個更舒適的金絲籠。

柳情心領神會,龍飛鳳舞寫了篇檄文,把寧家罵得狗血淋頭:“爾等竟敢覬覦先帝所賜!今日敢索要地皮,明日莫非還要掘先帝陵寢?”

罵得痛快了,又筆鋒一轉,將寧家宅邸旁那座精巧的西園劃入道觀地界。

清福觀前,兩個年輕道姑正低頭掃著落葉。

突然,圓臉的那個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同伴,朝石階下努努嘴。

柳情背著個竹簍,站在樹下。簍裏裝著一捧青翠的蓮蓬。

圓臉的道姑放下掃帚,上前說:“柳大人,您可是稀客呀。”

柳情有點意外:“許久沒來,小師父還能認出我?”

道姑抿嘴一笑,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您和我們殿下生得一樣好看,這樣的容貌,任誰見了,都會忘不掉的。”

柳情從肩上卸下竹簍,遞過去給她們看:“小師父謬讚了。得了些晚荷的嫩蓮蓬,還勞小師父呈給殿下嘗嘗鮮。”

“呀!”道姑接過竹簍,驚喜地睜大眼睛:“這時節還有這麽水靈的蓮蓬?我們殿下昨兒還念叨想嘗口鮮藕呢。”

柳情笑道:“這有何難,明日我就送些鮮藕來。兩位小師父想要什麽胭脂水粉,在下也可順路帶來。”

圓臉道姑擺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出家人哪能用這些?”

“師姐昨兒還對著池水照影呢!”旁邊一直沒吭聲的鵝蛋臉道姑,突然插了一句嘴。

鵝蛋臉道姑羞得抱起竹簍,快步躲進屋內。沒一會兒,她捧著個錦囊出來,往柳情手裏一塞:“柳大人的蓮蓬我們收下啦。這是我們殿下給您的回禮。”

柳情打開錦囊一瞧,裏頭是兩枚銀光燦然的長命鎖,上頭鏨著“瓜瓞綿綿”的吉祥紋樣,是給初生嬰孩準備的吉物。

他嚇了一跳:“太貴重了,我哪能收這個?”

“您不收下的話,”那道姑往前遞了遞錦囊,執拗地說,“明日我們殿下見了您送的鮮藕,也要吩咐我們原樣退回的。”

柳情推辭不過,只好點頭謝了。

秋日來得早,一泓紅日,綠水接天。

柳情送了幾日的藕,終於得了空,坐在畫舫船頭,膝頭搭著本閑書。

這船不大,收拾得極雅致。水綠紗帳後頭,設著一張填漆臥榻,案頭是一只白釉瓶,斜插著幾枝新折的桂花,甜香幽幽。

正愜意間,另一葉小舟破開粼粼水面駛近。

林溫玨踩著船幫,縱身躍來,他風風火火地嚷道: “好你個柳大人,可真會找地方享福!讓我一通好找,原來躲回自家船上來了。”

“今日校場操練這麽早就結束了?你該不會又做了逃兵?”

“就許你柳大人休假,不許本公子也偷得半日閑?”林溫玨往他身邊一擠。

柳情伸指戳他眉心:“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

林溫玨叼住他遞來的手指,咬了一口:“看的什麽寶貝書?這麽著迷。”

柳情偏不給他看,林溫玨動手去搶,三兩下奪了過來,待瞥見封皮上《龍陽逸史》四個大字,他笑出了聲:“難怪你一個人躲在這裏,合著是在鉆研學問呢。”

“輪得到你笑話我?”柳情白他一眼,把書搶回來,“本官可是正兒八經考的功名!哪像某些人,靠著家裏走後門,才混了個巡山看林的差事,還好意思說嘴。”

林溫玨神色霎時黯淡:“連你也看不起我。是,我知道我沒用,文不成武不就,比不上我大哥一根手指頭。”

“呦!多大的人了,說你兩句就紅眼眶子?”

林溫玨一聽,更來勁了,窩到他胸前:“我就是沒用!你愛笑話就笑話吧!”

柳情哭笑不得,推了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起來,像什麽話!”

“我不!”林溫玨賴著不動,“你嫌我沒用,我還不能難過難過了?”

“誰嫌你沒出息了?我說你靠家裏關系謀差事,這是大實話。又沒說你這人不行。”

林溫玨埋在他胸前,悶了一會兒,忽然低下頭,去叼柳情那段敞在衣領外的鎖骨:“那你要不要我這個沒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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