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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林相囂語護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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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林相囂語護情人

小樓裏,林溫珩領著數名家奴候人。

窗外日影爬過半尺地磚,陸太傅慢騰騰地現了身。

他在門邊略站了站,擡眼望了望天色,又拂了拂袖口,儼然擺足架勢。

林溫珩也不惱,只溫雅一笑,叫人備座:“太傅近日可還安好?許久未聽聞您開嗓訓人,本相還當您老已然駕鶴西游了。”

陸太傅鼻腔裏重重一響:“勞林相掛心。老朽雖不中用了,但還能熬走幾個宰相。倒是林相日理萬機之餘,尚有閑情研讀那些坊間穢本、市井淫詞,著實辛勞得很吶。”

“說來甚巧,本相正為此事叨擾太傅。”

他略一揮手,侍從退去,唯留兩名心腹侍茶。

“陛下對此事頗為不悅,暗衛已在城中探查數日。本相也無意訪得,幾家涉事書坊的東家,似乎都是太傅昔日的門生。當然——咱們太傅是清流領袖,德高望重,怎會與此事有絲毫牽扯?”

“妙極!林相是要學那酷吏給人羅織罪名?老夫門生數千,豈能一一管束?若有人自甘下流,老夫自當清理門戶。但林相若拿不出真憑實據,就休怪老夫參你汙蔑清流。”

林溫珩點頭稱是:“太傅所言極是。門生不肖,又與師長何幹呢。只不過,您那位遠在荊州的公子,是否也這麽想著,本相就不敢妄斷了。”

“我兒在地方恪盡職守,林相有這閑工夫操心別家子弟,不如先管管自家後園。聽說令弟與那柳宿明往來甚密,仔細將來,給您送頂新綠冠子!”

“太傅多慮了。只要令郎別來惦記我屋裏的人,這頂綠帽,自然扣不到本相頭上。”

“我兒子行的是青雲正道,哪像你,專鉆那見不得光的旱路!”

陸太傅本就心高氣傲,這口氣憋在胸口正沒處洩,偏林家那小廝誠心氣他,笑嘻嘻捧了盞滾茶遞過來。

他老臉漲紅,掄起胳膊,不敢真打宰相,便要朝那小廝臉上扇去。

忽有一柄折扇伸出,輕巧架住他手腕。

那扇骨是上好的和田玉,襯得持扇人指節修長,姿態閑閑。

“喲,太傅這是要動粗?常言道,君子動口,小人動手,您不是清流領袖嗎?怎麽自己先當小人了?”

陸太傅怒目而視:“你……是打哪兒冒出來的刁奴?”

柳情將扇子往林溫珩腰帶裏一插,手指順勢在他腰間輕輕一抹,似有若無地掠了過去。

林溫珩身子向前一送,主動挨到他手邊。喉間低低“唔”了一聲,像是受用,又像是縱容。

柳情這才擡起眼來,唇角一翹,對著陸太傅道:“我這個刁奴是來接我家相爺回府的。只是奇怪了,太傅管教自家公子管順手了,現在連別人家的奴才也要替著教訓?您老這手,伸得太長了些。”

陸太傅氣得要一命嗚呼。

這兩人,一唱一和地罵自己老不要臉便罷了,還眉來眼去、挨挨蹭蹭地作起妖來!

他捂著胸口,叫道:“好哇!好哇!宰相府的門檻如今是越發低了,甚麽輕狂東西都敢出來吠日!林相,你若還要半點臉面,便該好生管束門你身邊的人,休要縱得這等猢猻蹬鼻子上臉,惹人笑話。”

林溫珩從容答道:“不勞太傅憂心。縱是這猢猻要掀瓦拆梁、捅破了天去,本相也甘願跟在後頭替他補屋頂、遞梯子。”

說罷,與柳情相視一笑,並肩攜著那幾個小廝,迤迤然去了。

陸太傅獨自立在原地,滿腔怒火還燒得劈啪作響。忽然,他腳下一頓,腦子裏像被雷劈開一道縫。

剛才那貌美張揚的刁奴,正是把他家傻兒子迷得五迷三道、連魂魄都找不著的柳宿明。

那候在樓下的小廝見二人出來,忙捧了大氅上前。

林溫珩略傾下身,由著小廝與他系絳子。柳情便傍在一邊,伸了手,抻平那領緣的風毛。

那小廝曉得宰相性子寬和,仍惴惴道:“相爺恕罪,柳大人硬要上樓,我攔不住啊!

林溫珩聽了,微笑道:“不怪你。莫說是你,便是本相,也攔不住他要做的事。”

小廝扶著他們上了馬車。

柳情靠坐著車窗邊,兩手往袖中一插:“你若不樂意,我下回便不來找你,教你一個人冷清去。”

林溫珩伸手捏住柳情那只籠在袖中的手,靠在他耳邊,往裏頭吹了口熱氣:

“你若不來,我這懷裏總覺空落落的,冷得很。再說了,我家二弟……也會惦記你呢。”

那句話夾著兩層意思,柳情聽明白了。他臉皮子一臊,抽出手,強作鎮定道:“你少混說!先和我解釋解釋,今日怎麽跑去跟那陸老頭子拌嘴了?”

林溫珩知道他尚不知此事與陸家有關,也不願他煩惱,含笑應道:“為了朝堂上的一些瑣事,他倚老賣老,我不肯相讓罷了。怎麽,害怕你家相公吃虧麽?”

柳情卻似想起什麽,忽道:“是了,我前陣兒聽得消息,聖上下旨打了鄭書宴三十板子,革去官職,已攆出京去了。”

林溫珩一時未留意,心底話脫口而出:“他走了也好,省得有人總惦記著你。”

果然,柳情眸光一黯,神色郁郁。

林溫珩心下微澀,改口道:“你不恨他那樣對你,反倒心疼他現在的遭遇?”

“到底是相識一場,見他落到如此境地,我心裏並不好受。林大人,是不是覺得下官很沒出息?”

“若論沒出息,我怕是更勝一籌。陛下剛罰了我半年俸祿,眼下只能賴著柳大官人養我了。”

“像您這樣窮酸又敗家的宰相,我可要好好掂量掂量,養不養得起了。”

林溫珩長長一嘆,悵然道:“怎會養不起?我的用處可多著呢。白日裏能替柳大人研墨鋪紙,做個解悶消乏的解語花,夜裏還能貼身伺候,當個暖床焐被的貼心人。”

柳情心裏愛極了他用這副正經皮囊,說些葷腔浪調的模樣,面上卻繃得緊緊的,伸手去擰他胳膊:“青天白日的,你這張嘴越發沒個遮攔了——”

林溫珩只是笑,把人撈進懷裏,照著嘴唇就親了下去:“這就害臊了?往後夜還長著呢,我的柳大官人,可該怎麽熬?”

柳情被親得雲裏霧裏,指尖失了方向,循著暖處探去。

袖籠間,便攏進只鳥兒,熱蓬蓬、熱烘烘的一團。那鳥兒又生了個尖喙,一跳一跳地,啄著他的掌心。

鳥兒叫得急,兩人在軟墊上為它挪騰出個空當。

柳情伏倒在車內,腿彎剛被攏起,腳踝便叫林溫珩一手握住,朝外輕輕一分——

就在這當口,車簾外傳來青硯倉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他慌慌張張的喊叫:

“少爺!不好了……林二公子、林二公子他……他在湖邊鬧著要跳下去!”

兩人聽得這一聲疾喚,從膩歪裏掙出身來,忙亂間又摟著啃了兩口,胡亂摸索了幾把,才急急蹬上褲子、系了衣衫。一前一後撩開車簾,急匆匆跳下車來。

青硯哪曉得車裏方才的光景,只顧在旁跺腳:“您二位快些罷!”

柳情拿了把扇子,使勁扇風,想把滿臉的熱氣吹散:“湖心亭邊上那水才剛沒過腰,淹不死人的。讓他跳去!”

林溫珩不緊不慢地理著袖口,淡淡道:“他那點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不過是想惹某人疼罷了,演這出給誰看呢。”

沒過一會兒,又有個小廝慌慌張張奔來稟報:“二公子、二公子這回說要上吊了!”

柳情拿胳膊肘搡了林溫珩一把:“這次得過去瞧瞧,別繩套沒套上脖頸,先摔了個屁股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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