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第 33 章

危如天出發前,他擱屋裏比著橫笛將息問兒子盛淙,“回不回去?”

盛淙的心住了刺猬,上躥下跳,心尖皮肉滾得到處都是血,前天他去看了媽媽徐朝雲,他媽鬼哭狼嚎,一點委屈都不能受,還對他劈頭蓋臉罵:“說你這只豬,為什麽不讓你爸救我出去?”

盛淙:“你真是煩。”

可是本著人道主義精神,盛淙開口問危如天了,他反問:“爸。”

危如天惱火:“你還知道我是你爸!”

“你媽真是蠢出生天,你比豬還蠢,個麻雀腦能知道什麽?”

危如天最近上朝,灰頭土臉,頭低低的。

衛國公說他臉上頗有喜氣,徐景帝糾正說愛卿不是印堂發黑,要當高門棄夫了嗎?

危如天叫嚷,盛淙看了,心道也跟個怨夫差不多了。

下一秒上吊,若是抖音,怎麽著也得配一個那些年錯過的愛情,那些年錯過的大雨。

“好像暴風雨……印留在我心底~”盛淙情不自禁吟唱,危如天聽到了,伸手指責盛淙,“你個缺門牙的,沒個正形,除了講話漏風,你還會什麽?”

“你還會生二胎。”盛淙盯著父親手中的橫笛,“我不想回去,怎麽辦?”

危如天哂笑,“你不想,自然有人想。”

盛淙沒當回事,誰想誰就想唄,只是這個徐濯靈,當真看不慣啊。

一眨眼,都混成世子了,鬼知道哪天身份被揭穿,皇帝砍了他的頭。

盛淙想得得意洋洋,他說過幾天,我有點看徐濯靈看不慣,危如天仿佛開了智,“趁現在是實力還沒壯大,趕緊摁死。”

“此人,是個心狠手辣,雷厲風行之人。”

盛淙好笑,“你是在說,你自己很聰明嗎?爸,巴結人這種事,我可不興幹。”

危如天沒回答他,他們走出門時,車輦落於堂前,恰逢酥雨時節,草色遙看近卻無。

一只黑黑的烏鴉沖天而降翔雲,盛淙驚看,大事不妙,他指著烏鴉道:“有鳥拉屎!爹,你快看,鳥拉屎!”

危如天的手被挽住了,他面無表情扯過兒子身體,擡手梆得敲腦袋,“進去。”

盛淙眼冒金星,耳邊恍若幾十只小鳥飛飛飛,他昏頭昏腦,一屁股坐席上時,柔潤的雨霧蒙蒙從車輦吹進來,盛淙的心,濕了。

他自然也有嫉妒徐濯靈的地方,雖然他媽風流浪蕩,騙了徐家那個男人,但徐家爸爸對徐濯靈卻是十分溫和體貼的,姑且算是個好人,就是腦子蠢了點。

盛淙挽住父親手臂,“你說徐濯靈厲害,我覺得這個人沒什麽厲害的啊,用盡全力,還不是什麽都沒有。”

危如天:“去瑯園。”

盛淙:“…………”

瑯園熱鬧,陳恪從皇城扯了一些嬌艷牡丹花放到花瓶中,水潤珠子點綴花瓣,徐濯靈盯著手中白色百合花出神,他坐好久了,發呆好久了。

徐濯靈捏了剪刀,剪碎一片綠葉,再剪一片。

他媽最愛這種季節,剪碎了花瓣扔到土裏,來年便是春芽勃發,春和景明的好光景。

徐濯靈捏剪去花朵末梢的根莖,危曜暄摟起他,讓他坐到自己腿上,插話說:“你還會插花?”

危曜暄就沒有老實的時候,他腳踩雲紋靴,衣擺堆疊泛出霧白釉色光澤。

他手量徐濯靈腰,目光不經意放到綠色垂柳上,嗯了聲,“心肝的腰真細。”

徐濯靈靜靜聽著,危曜暄來他身旁,畫風會從蒙蒙細雨的南方小調變成油膩深綠沼澤。

他挪動身體,低頭嗅聞清香。

危曜暄抱徐濯靈,順他的發。

“是不是只有說起回家,你才會有動力?”

徐濯靈:“那自然帶你一起回去。”

“我要是不願意呢?”

“那現在也不能回去啊,”徐濯靈抽危曜暄大腿,“你還動手!”

危曜暄屏息,奈何陳恪在這裏,他看向陳恪,“這花好醜。”

“花很香。”

危曜暄鼻尖湊上去,他拂開徐濯靈的發,吻他脖頸。

濃郁皂角香襲來,幾乎還能夠看到徐濯靈發粉的耳垂。

“你說話啊。”

“不說吻你了。”

徐濯靈擺譜:“滾。”

“我又不會……”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不拿我開玩笑。”

危曜暄挑眉:“哦。”

徐濯靈逃離不得,他放遠目光看嬌妍的花蕊。

不遠處金燦燦的花瓣,昭示盛年光景。【,開大眼,這是環境描寫。】

徐濯靈背靠危曜暄胸膛,“我說過的。”

“聽不懂。”危曜暄冷哼。

“說好的啊,你當初就應該想清楚。”

“……”徐濯靈無奈只得忍受,他垂眸,聽到幾聲鈴鐺響,耳根子徹底緋紅。

陳恪早就走了,下人過來跟他說,“危相到訪。”

危曜暄揉得徐濯靈眼淚汪汪,他呆住,好笑對徐濯靈說:“好嘛,哪個爹來了。”

徐濯靈露出半邊鎖骨,“難道你就等著這一天?”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危曜暄突然放開了徐濯靈,主動給他掖緊衣裳,他抓了一把徐濯靈的腰,“等會兒再弄你。”

“……”徐濯靈簡直無語,他擦眼角淚珠,掰了自己拳頭。

危曜暄說起美人魚的故事。

難道,你不發作嗎?反正我有。

“借口,都是借口——”

“你明擺著滿足自己。”

“此身,已不為我所有。”

徐濯靈插了百合花到花瓶,他去洗了手,也低頭盯著泉水中的青灰小魚。

危曜暄是真疼他,偌大個瑯園,幾乎只有他們幾個人。

人,還是蠻好的。

就是愛好美色,其他的,也挑不出什麽錯誤。

過日子嘛,就是你退一點,我退一點,說起結婚,危曜暄反而貼臉開大,反問他你要納妾?那老子第一時間剁了你!

徐濯靈手捧下頜,盯著水面中自己的臉,出了神。

偏生這時,盛淙這條野狗來了,他隔了老遠看到徐濯靈蹲地上玩,他猜徐濯靈肯定被男人玩透了!

盛淙悄無聲息走近,他擡起腳,一腳踹徐濯靈腰背!

徐濯靈站起來跳到對面,盛淙摔個大馬趴,徑直栽倒水裏!

盛淙:“?”

“徐濯靈!你暗算我,是不是?”

徐濯靈穿危曜暄給他準備的絲履鞋,走起路來時叮鈴叮鈴。

瑯園臺前,危如天禮貌貌請危曜暄率先就坐,他說:“三殿下,你若喜歡美人,我便讓這位美人永遠留在你身邊,如何?”

危曜暄:“?”

“你有何種目的?”

危如天:“三殿下,有些事,你我都心知肚明的。”

危曜暄裝傻,“你是說,你兒子認我父親當幹爹的事情嗎?我可不想有第二個爹,況且,你願意,我不願意。”

危如天:“若是日後小美人離開你了,會如何啊?”

“跟他一起走啊,你這麽關心我家的事情做什麽,難道是你有什麽陰謀詭計?”

危曜暄騰站起來,掃視危如天。

對方戴了官帽,一身朱紅官府,胸前似乎繡了什麽不幹不凈牡丹花。

咋就沒看到頭頂綠帽呢?

危曜暄想象力策馬奔騰,聯想了一遍顧齊眉跟危如天被翻紅浪,他發呆,嘆息了一聲:“哎。”

“殿下。”

“幹什麽?”

“您怎麽了?”

“我只是有些頭痛,想到了一些不該想的事。”

“什麽事?”

“危相您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但你又不是你。”

“為何。”

“危相的生活太熱鬧了。”

危如天眉目瞬間起了陰霾,危曜暄登時反應過來,“真的?”

“三殿下,你想拯救王朝,怕是早得很!”

“……”危曜暄平靜如斯,“請繼續。”

“你母親,是什麽好人嗎?”

“你父親,辛辛苦苦撫養你,你當真!”危如天怒斥!

“道德淪喪,罔顧人倫!”

危曜暄:“…………”

偏偏剛好,徐濯靈緊趕慢趕跑起來了,他故意裝作受傷氣死盛淙,“你幹嘛追我,我都避如蛇蠍,你居然殺我的魚。”

徐濯靈擠出幾滴金豆子,嗚嗚嗚朝危曜暄跑去,“哥哥,有人要淹死我。”

他猛地撲危曜暄懷中,抱緊了對方胳膊。

“嗚嗚嗚,三哥哥……”徐濯靈嗷嗷假哭,光出聲不掉淚,“真推我了。”

危如天呆住,他擡頭便看。

只見自己瀟灑無比,玉樹臨風的俊俏兒子,渾身淤泥,嘴裏還有一條魚跳了出來。

徐濯靈臉埋危曜暄脖頸,哭了個半死,再轉頭一看盛淙,盯了一眼後,撲了回去,“嗚嗚嗚嗚……”

危曜暄心疼不已。

雖然可能盛淙氣到鼻孔朝天,生生噎死,可徐濯靈氣人的本事有一套的。

他安撫徐濯靈後背,柔情去哄,“哦哦哦,好好,別哭別哭。”

盛淙破口大罵:“我草你媽,你們全家都死光了。”

“你個狗娘養的婊子畜生,裝什麽裝啊你?”

盛淙抹自己的臉,“你也不看看你那父親是個什麽東西!”

危曜暄摟了徐濯靈到腿上,他脫掉徐濯靈的鞋,甩遠了。

他拿了另外的鞋給徐濯靈套上,還摸他的發,說沒事的。

危曜暄瞥眼看向危如天,“危相真是人品卑劣,惡心至極。”

盛淙:“這天下是老子的,你算老幾?!”

徐濯靈抿唇。

危曜暄一下下順徐濯靈背,“嗯。”

危如天反而氣焰囂張,“三殿下,不要不識擡舉。”

危曜暄放下徐濯靈,他摸摸對方的頭,“乖啊,哥哥處理點事。”

危如天:“美色誤人,三殿下真是好色登徒子啊。”

危曜暄眼神一閃,他火速掄起桌上的花瓶嘭的砸危相腦門上!

危如天挨了個大逼鬥,他的額頭流血流汗,變成了狗啃過的虎王血頭。

他天旋地轉,盛淙罵了句:“我草,爸,你被人打了。”

“爸,爸——”

“爹——”

危如天昏倒在地,王神醫不知道從哪裏一跳一跳跑出來,他大聲喊:“哎呀,夭壽了,三殿下打人了!”

盛淙馬上反應過來,他命令下人去喊顧齊眉,而且他指著危曜暄說:“你死定了,我跟你講!”

危曜暄木個臉,臉上沈穩之色終於顯現,“去吧,皮卡丘。”

盛淙一口氣無處抒發,他頂著一頭泥水看到顧齊眉時,顧齊眉馬上命令人去給盛淙換衣裳,危曜暄也因為砸了當朝宰相而被叫到了金鑾殿。

數十位朝臣手拿笏板,危曜暄畢恭畢敬,向徐景帝彎下半身行禮,“父皇,兒臣向父皇請安。”

“聽說危相毫無廉恥,我便來請安了。”

“危相來我本家,其兒寡廉鮮恥,像個流寇,不僅追得徐世子滿山跑,還罵我母後是狗娘養的婊子,這件事,我不能原諒。”

“喬皇後是當朝國母,太子親生母親,豈能容忍?”

“兒臣不過是義憤填膺,小小碰了一下,這人能活蹦亂跳告上金鑾殿,可見,身體好得很啊!”

“兒臣守護母後世家財產,勞心勞力……”危曜暄看向徐景帝,“聽聞國庫虧空,兒臣特地聯系了洛寧徐家舅舅,接濟的銀兩,馬上就到了。”

徐景帝從沒見過兒子說這麽多禮貌的話,他好笑,“是你令徐家世子哭還是你栽贓陷害?”

“我便是搞不懂了,危相與你無冤無仇,毫無結交,他為何去到你府上?”

危曜暄擡起眼睛,目光直視龍椅上的金龍。

徐景帝身著冕服,頭頂十二旒。

昔日鳳起寰宇,夫妻一對璧人同入金鑾殿,共襄盛世。

而今盛世並舉,這皇帝怎麽還是這麽糊塗?

危曜暄:“…………”

“你不敢回答,便是你刻意找茬,是不是?”

“君子昂首立威於天下,豈容你宵小之輩信口胡謅,滿嘴胡言亂語?”

“來人,把三皇子拖下去,送去祠堂好好跪著!”

“且慢——”

一道清朗的聲音由遠及近,“陛下,容我說上一句,如何?”

徐景帝腦仁梆梆響,他摁住太陽穴。

“魏雲臺禦史餘溫弦到——”

餘溫弦背臨日光,他慢慢走來,步伐不緊不慢。

“喬皇後賫書一封,我便去了洛寧休養,如今不日歸來,景帝當真好大的口氣,便是當年皇後娘娘的話忘到了天邊。”

餘溫弦站姿如青松,目光緩緩睨向了徐景帝。

徐景帝心尖發顫,喉嚨幹澀,他瞧見餘溫弦穿了紅色朝服,手捏笏板,右手斷了一根小拇指後,他說:“餘大人。”

“剛好魏雲臺的事情辦完了,我回京也沒什麽事情好處理,”餘溫弦把手放到危曜暄肩頭,“聽聞徐家世子生性乖戾,我與徐將軍也是故交,國庫空虛,洛寧徐家忠君愛國,扛了幾十輛牛車的金子回京。”

餘溫弦對徐景帝說:“我與喬皇後乃是表兄妹,暄兒自小沒有母親撫養,將他的事情交予我,各位應當沒有異議。”

“我有異議。”

顧齊眉不知道從哪兒又冒出來了。

“餘大人當真傲慢,我徐家的人還在這裏,你便是忘記了我是誰?”

餘溫弦:“我都不知道徐閣老死了,真是可惜呢。”

顧齊眉來了,徐景帝仿佛松了一口氣。

他瞪了眼危曜暄:“孽子!”

顧齊眉道:“徐家世子罔顧人倫,豈能容忍。”

餘溫弦對她打個拱手,“我不與你這潑婦說話,能把親生孫女送去教坊司的人我有什麽好對你恭恭敬敬的。”

“不便多說,”餘溫弦直視顧齊眉,“洛寧徐家往國庫填充了萬兩黃金,顧大夫人,您請——”

顧齊眉手緊緊絞住手腕,“那邊請徐讚大人出來,如何?”

“你能馬上保證,徐家的牛車到達定京嗎?”

危曜暄睨了眼顧齊眉。

漕水海盜背後到底是誰,他一直不知道。

徐景帝下了命令,“好,那便等金子到了在說。”

他下朝,顧齊眉走到徐景帝身旁,“陛下,喬皇後皇陵,是否及時修繕?”

“不若就將危美人的墳推了吧,當年皇後為她下葬,也放了不少銀兩,不如拿出來獻給祖宗。”

餘溫弦聽了,他手放到危曜暄的後背拍一拍,“你小舅舅說,金子失蹤了。”

危曜暄只能往家中趕,他問餘溫弦到底是怎麽回事,餘溫弦說你去問徐讚。

他回到家中後,徐讚告訴他,半途出來一堆黑衣人搶金子,都不知道是誰。

危曜暄迄今為止都不能確定海盜是誰,他表示自己會處理好這些事,當陳恪來,危曜暄問他說徐濯靈去哪裏了?

陳恪說徐濯靈去了越風樓,馬上回來。

危曜暄到底不放心,他問徐讚占江辰怎麽沒過來,徐讚說剛好這裏有一封書信,麻煩你交給徐濯靈。

危曜暄對陳恪說:“來人,備車。”

·

越風樓舞姬水袖甩出,周遭一片叫好。

廣袖之下,是一雙雙望眼欲穿的眼睛,男人呼喊,高舉酒杯,女人嬌媚,眼波流轉。

聞徽聞姑姑挑起杏眼,她給徐濯靈倒酒,“難得看見你來我這裏,自個舒服嗎?”

徐濯靈眉眼昳麗,“謝謝,不喝酒。”

聞徽道:“啊,還是個不沾酒的?”

徐濯靈:“不想喝。”

“那聽不聽八卦?”

“從何說來?”

“你先說你什麽想法,畢竟這關系到你的男人跟你日後的幸福生活。”

“所以呢?”

“你知道,我們現代人穿越盛世景華其實是一款游戲,我們就像npc,但往來者,有去無回,迄今為止,沒有一個人回去過。”

“我不甘心一輩子老死。”

“我會帶大美人一塊兒走。”

“世界毀了,危曜暄也註定死亡。”

“他是真實存在的人,不是游戲npc,聞姑姑,你也是,不想回去嗎?”

聞徽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她都麻木了。

從不曾想回去,“哎,你問我,我問誰。”

徐濯靈只好找點別的話題,“每天都動手動腳。”

“……”聞徽扯嘴皮笑笑,“沒用的,一切都會按照計劃進行,大景朝,結局就是滅亡。”

“我要回去的,我不僅要回去祭拜我的母親,我還要危曜暄當我名正言順的老公。”

聞徽:“你男同?你是男同?”

徐濯靈:“漂亮男人不該死,我要帶回去鎖起來。”

聞徽:“你到底聽不聽得懂,我是說,既然你來了這裏,你又不願去封建王朝工作,難道,你赤手空拳跟皇朝鬥?開始什麽玩笑?”

徐濯靈:“你不回家,我要回家。我受不了危曜暄每日x騷擾,像發情的公豬。”

聞徽:“行行行,我不參與。”

徐濯靈說那隨便你。

片刻後,大肘子跟香辣豬蹄上來了。

非常突兀的,樓下雅座傳來危四火斥罵聲:“給我砸!”

同行來的還有危赫揚與徐淮安,徐清昭跟徐其也到了。

徐其東張西望,他目光綿綿看向徐淮安的腰帶——那上頭,吊了柳鶯的香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