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陰

校場四周突然多了一圈藥圃。

蕭沈璧晨起練劍時，險些踩到一株剛栽好的三七。嫩綠的葉片上還沾著晨露，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撥開泥土，根部包裹的濕布上，赫然繡著個歪歪扭扭的“溫”字。

“將軍！”副將匆匆跑來，“這些藥苗……”

“別碰。”蕭沈璧起身，嘴角不自覺上揚，“去庫房取些竹籬來，圍上。”

溫雪棠蹲在藥圃邊，正跟一株白芨較勁。

“根須要舒展……”他小聲嘀咕著，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春日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他索性扯開衣領，露出小片白皙的鎖骨。

忽然，一片陰影籠罩下來。

“種了多久了？”蕭沈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溫雪棠頭也不擡：“半日。”

“為什麽種這些？”

“……好看。”

蕭沈璧蹲下身，指了指那叢三七：“治跌打損傷的。”

又指向旁邊的白芨：“止血的。”

最後點在幾株開著紫花的植物上：“續斷，接骨用的。”

溫雪棠拍開他的手：“知道還問！”

蕭沈璧突然握住他沾滿泥土的手腕：“雪棠。”

“幹嘛？”

“我很歡喜。”

溫雪棠耳根一熱，掙開他的手：“誰管你歡不歡喜......”

話未說完，蕭沈璧已經俯身吻住他。這個吻帶著晨露的清涼和泥土的芬芳，溫柔得不像話。溫雪棠一時不察，竟被撲倒在藥圃旁的草地上。

“我的藥苗！”他慌忙推拒。

蕭沈璧單手撐在他耳側，另一只手精準地護住那株搖搖欲墜的白芨：“沒壓到。”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溫雪棠望著近在咫尺的俊臉，突然鬼使神差地仰頭，在蕭沈璧下巴上咬了一口。

“……”蕭沈璧眸色驟深。

溫雪棠後知後覺地慫了：“我、我去打水……”

剛撐起身子就被按回去。蕭沈璧的指尖摩挲著他頸側跳動的血脈：“晚了。”

這場“教訓”持續到日暮西沈。

溫雪棠癱在榻上，腰酸得直哼哼。蕭沈璧端來熱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

“疼？”

“廢話！”溫雪棠踹他，“誰讓你……”

話音戛然而止。蕭沈璧突然握住他的腳踝，在紅腫的膝彎處輕輕一吻：“我的錯。”

溫雪棠頓時沒了脾氣，只能憤憤地扯過被子蒙住頭。蕭沈璧低笑著連人帶被摟進懷裏，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他汗濕的長發。

“藥圃……”被子裏傳來悶悶的聲音，“記得澆水。”

“好。”

“不許讓馬踩到。”

“嗯。”

“還有……”溫雪棠探出半張緋紅的臉，“你以後受傷……不準瞞著我。”

蕭沈璧呼吸一滯，將他從被褥裏剝出來，緊緊抱住：“遵命。”

翌日清晨，溫雪棠扶著酸軟的腰去查看藥圃，卻發現每株草藥旁都插著小木牌。

三七的牌子上寫著：“將軍跌打專用。”

白芨的是：“止血，限將軍本人。”

最過分的是續斷旁邊那塊：“接骨，希望永遠用不上。”

落款還畫了只齜牙咧嘴的小老虎。

“蕭、沈、璧！”溫雪棠氣得直跺腳。

罪魁禍首從校場那頭走來，手裏拎著剛摘的野莓：“嘗嘗？”

“誰要吃你的——唔……”

酸甜的果肉被渡進口中，溫雪棠的抗議全數化為嗚咽。晨風吹拂藥圃，新栽的苗兒輕輕搖曳，仿佛在偷笑這場甜蜜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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