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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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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集

溫雪棠又闖進了蕭沈璧的書房。

這次倒不是故意。

今日他穿了一件清粉色的外衣,袖擺比往日的長,他剛剛隨一眾小丫鬟在院兒裏玩,贏了幾把飛花令,結果丫鬟們有事,只好暫停游戲。

在屋裏閑坐著無聊,他想著找本游記畫本打發時間,誰知剛推開書房門,就被窗邊那盆新開的海棠吸引了註意。花是淺緋色的,花瓣邊緣透著金,像極了蕭沈璧送他的那支燒毀的海棠簪。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指尖剛碰到花瓣,袖口就掃倒了案幾上的墨盒。

“糟了!”

溫雪棠手忙腳亂地去扶,卻在擦拭時不小心按到了書架某處暗格。“哢噠”一聲,墻邊的博古架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檀木櫃。

櫃門沒鎖。

櫃子裏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錦盒。

溫雪棠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開最近的一個,裏面靜靜躺著他三個月前扔進池塘的鑲玉匕首。玉柄上那道裂痕被金線修補得精美絕倫,纏枝紋比原先更加繁覆,顯然是花了大力氣修覆的。

第二個盒子裏是被他剪斷的琴弦,如今已經接好,斷口處綴著細小的金珠。

第三個盒子……

第四個盒子……

每一樣都是他曾經丟棄、損毀、或故意弄壞的物件。有些甚至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蕭沈璧卻全都撿回來,修好,珍藏。

最底層的錦盒格外沈重。溫雪棠打開?時,呼吸一滯。

是那對被他在盛怒之下摔碎的白玉扣。

原本應該四分五裂的玉扣,此刻卻被金漆一點點粘合起來。裂紋處描著細細的海棠紋,不像是修補,倒像是精心設計的裝飾。玉扣下壓著一張字條:

“吾愛如玉,縱有裂痕,亦為珍寶。”

溫雪棠的指尖微微發抖。

門軸轉動的聲音突然響起。

溫雪棠擡頭,正對上蕭沈璧驚愕的目光。他手裏還拿著剛摘的梅花,顯然是準備回來插瓶的。

“對不起。”蕭沈璧楞了楞,喉結滾動,“我不是故意……”

話未說完,溫雪棠已經撲進他懷裏。

梅花散落一地,蕭沈璧被撲得後退半步,下意識摟住懷中人。溫雪棠把臉埋在他肩頭,呼吸透過衣料燙在皮膚上。

“……不氣?”蕭沈璧小心翼翼地問。

溫雪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氣。”

“那還抱這麽緊?”

“因為更氣你偷偷藏這些東西!”溫雪棠擡起頭,眼圈發紅,“修它們花了多少時間?”

蕭沈璧用拇指擦去他眼角濕意:“不久。”

“騙人。”溫雪棠抓起他的右手,掌心指腹全是細密的傷疤,有刀刻的,有燙傷的,還有被玉片劃破的。“你跟我說是兵場劃的。”

蕭沈璧抽回手:“值得。”

溫雪棠拽著他的衣領吻上去。這個吻又兇又急,像是要把所有說不出口的心疼都發洩出來。蕭沈璧被他撞得靠在書架上,卻穩穩托住他的腰,任由他撕咬親吻。

“傻子……”分開時溫雪棠喘著氣罵,“大傻子……”

蕭沈璧低笑,從袖中取出個小小的錦囊:“還有件東西沒修好。”

溫雪棠打開一看,是那封被他燒毀的婚書,只剩“永結同”三個字,“心”字部分被燒得殘缺不全。

“這個……”他嗓子發緊,“也能修?”

蕭沈璧執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早就在這裏補全了。”

溫雪棠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他抓起案上毛筆,在婚書殘頁上憤憤寫下幾個大字:

蕭沈璧。

墨跡淋漓,力透紙背。

蕭沈璧挑眉:“這算什麽?”

“新婚書。”溫雪棠把紙拍在他胸口,“你要是再敢弄丟……”

“就罰我跪碎玉。”蕭沈璧接得從善如流。

窗外暮色漸沈,最後一縷夕陽透過海棠花枝,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那些修補過的裂痕在光影中泛著金邊,像是歲月給予的勳章。

“你不準偷偷幹這些事了。”

“嗯。”

“你以後去書房,我跟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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