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倒春寒

關燈
倒春寒

蕭沈璧已經連續好幾日早出晚歸了。

溫雪棠輕倚在窗邊,看著院外那株海棠花發了會兒呆。自從北境軍報傳來,蕭沈璧便忙得幾乎腳不沾地,有時在深夜回府,身上還會帶著未散盡的血腥氣。

他低頭撥弄著腰間的小藥包,那是他自己配的金瘡藥,上好的特別好用,本想找機會給蕭沈璧,卻總碰不上個合適的時候。

“溫公子,該用膳了,今天的餐食很好吃的。”小丫鬟在門外輕喚。

溫雪棠“嗯”了一聲,身子卻沒動。

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眼睛一亮,擡眼望去,只見蕭沈璧大步穿過庭院,玄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似乎是有急事,步履匆匆,腰間佩劍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溫雪棠下意識的站起身,輕輕走到門邊。

就在兩人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

“錚!”

一聲輕響,蕭沈璧的劍鞘勾住了溫雪棠腰間的藥包帶子。絲線斷裂,小藥包“啪”地掉在地上,撒出一堆淡黃色的藥粉。

兩人同時頓住。

蕭沈璧先反應過來,單膝跪地去撿:“對不起雪棠。”

溫雪棠垂眸看他,蕭沈璧的指尖沾了藥粉,卻仍仔細地將散落的藥材攏在一起。他發冠有些歪,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許久未好好休息。

“急著去哪啊?”溫雪棠問。

蕭沈璧動作一頓,似乎沒想到溫雪棠沒有生氣罵他,而且還主動開口跟他說話:“去軍營。”

“哦,好。”溫雪棠點了點頭,攪了攪衣擺,垂著眸子。

一陣沈默。

蕭沈璧將藥包碎片收進袖中,起身時忽然道:“我讓人重新縫一個。”

溫雪棠別過臉:“不必了。”

蕭沈璧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點頭:“……早些用膳,別不吃。”

說完便匆匆離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盡頭。

溫雪棠盯著地上的藥粉殘跡,輕輕踢了踢:“傻子。”

入夜後,突然下起雨來。

溫雪棠反常地沒睡,靠在床頭看書。燭火搖曳,映得他側臉忽明忽暗。窗外雨聲漸密,夾雜著隱約的雷鳴。

子時過半,熟悉的腳步聲如期而至。

門“吱呀”一聲輕響,蕭沈璧披著滿身水汽推門進來,卻在看到醒著的溫雪棠時楞在原地。

“怎麽還不睡?”他聲音有些啞。

溫雪棠合上書:“等你。”

蕭沈璧僵在門口,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腳邊匯成一小片水窪。

溫雪棠拍了拍床沿:“過來。”

蕭沈璧遲疑片刻,終究沒敢靠近,只是站在燭光邊緣:“我身上涼,沒換衣服,濕的。”

“過來。”溫雪棠加重語氣。

蕭沈璧這才慢慢走到床邊,卻仍保持著一步距離。溫雪棠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襟,把人拉得一個踉蹌。

“你……”

溫雪棠不由分說地扒開他的外袍。果然,裏衣肩頭洇開一片暗紅。

“這就是你說的‘一切安好’?”他冷笑。

蕭沈璧抿唇不語,任由他檢查。那道傷口不深,卻很長,像是被利箭擦過。溫雪棠從枕下取出新配的藥粉,不由分說地按上去。

“嘶……”蕭沈璧肌肉一繃。

溫雪棠放輕動作:“疼?”

“不疼。”

“騙子。”

蕭沈璧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你擔心我?”

燭火下,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荒漠中突遇甘霖的旅人。溫雪棠被他看得耳根發熱,抽回手道:“怕你死在外面,沒人給我送蜜餞。”

蕭沈璧低低笑了一聲,果然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是城西新出的梅子糖,糖分偏少,半點沒被雨水打濕。

“今日路過,想起你說酸的好吃。”

“傻子。”

溫雪棠盯著那包糖,胸口突然發悶。他奪過糖扔到一旁,扯著蕭沈璧的領子吻了上去。

唇齒間全是血腥味和雨水的潮濕,蕭沈璧楞了一瞬,隨即反客為主,將他壓進床榻。

“你有傷……”溫雪棠喘息著推他。

蕭沈璧咬著他的耳垂低語:“無礙,死不了。”

窗外雷聲轟鳴,掩蓋了一室的旖旎。

溫雪棠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枕邊放著重新縫好的藥包,針腳細密整齊,內側還繡了朵小小的海棠。他捏了捏,發現裏面裝滿了新配的藥粉。

案幾上壓著一張字條:

“幾日後啟程赴軍場。

糖在櫥櫃第三格,不知道酸不酸,你嘗嘗。

——沈璧”

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的。

溫雪棠盯著“軍場”二字看了許久,將字條揉成一團扔出窗外。

“平安。”

紙團在空中展開,被風吹著飄向遠處,像只折翼的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