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璧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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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璧叩門
雪夜。
溫雪棠跪在靈堂前，指尖凍得發青。他不過二十來歲，父母怎麽就……
父母的棺木已經合上，香爐裏的灰冷透了，連帶著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熄了。
今兒下午，他才買了杏仁，想著母親病了，可以給她補補。可他沒成想，回來看見的是兩具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屍體。
他輕輕拂去袖子上沾到的香灰，又磕了幾個頭。
“溫公子，該啟程了。”管家在門外低聲道，“蕭府的馬車已候了半個時辰了……”
他睫毛顫了顫，沒應聲，只是將額頭抵在棺木上，像小時候撒嬌那樣蹭了蹭。
“爹，娘……”他啞著嗓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要走了。”
雪下得更大了，溫學堂伸手接了幾片雪。
好涼，太涼了。
蕭府西院，幾個小妾趁歇息的時候，在一頭兒的青石板凳上玩猜拳，嬉笑聲傳入溫雪棠耳朵。
溫雪棠站在廊下，任由雪花落滿肩頭。
照以前，他必然回去跟她們一起玩。可現在，他一點興致都沒有。
這院子偏僻，卻收拾得幹凈，顯然是提前吩咐過的。可他只覺得諷刺，蕭家是什麽地方？滿門將帥，血債累累，連門檻都浸著殺氣。
“溫公子，炭盆已備好了，您……”
“出去。”
小廝噤聲，低頭退了出去。
溫雪棠沒動，只是盯著院門。
他知道蕭沈璧會來，一定會來。
那個傳聞中十五歲提劍、十八歲上戰場、二十歲就殺得北狄聞風喪膽的活閻王，如今是他唯一的“倚仗”。
真是可笑。
他閉了閉眼，轉身進屋，“砰”地一聲甩上門。
三更。
雪越下越急，風卷著冰碴子往窗縫裏鉆。
溫雪棠蜷在榻上，明明裹著厚厚的被子，卻仍覺得冷。他咬著牙，指尖緊緊攥著被角，不肯叫人添炭。凍死也好，橫豎這世上，再沒人會心疼他了。
“爹娘……我想去找你們了……”
突然，院外傳來腳步聲。
很沈，很穩，像是踩著屍骨走過來的。
溫雪棠猛地睜眼。
“叩、叩。”
敲門聲響起，不緊不慢。
他冷笑，翻了個身，權當沒聽見。
門外的人頓了頓，又敲了三下。
“滾。”溫雪棠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
絕對是蕭沈璧。
外頭靜了一瞬。
接著，一道低沈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
“有刺客往這邊來了。”
溫雪棠指尖一顫，他雖然是恨蕭沈璧，但是求生本能讓他害怕。
“半刻鐘前剛殺了兩個侍衛。”那聲音繼續道，平靜得像在說今晚的雪很大，“你開門，我進去守著。”
刺客？
溫雪棠攥緊被角，心跳突然加快。他是不怕死，可也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蕭家。
猶豫片刻，他赤著腳下了榻。
門栓剛拉開，一股寒風裹著雪粒子撲面而來。他瞇起眼，還沒看清人影，就先聞到了血腥味。
難聞。
蕭沈璧站在階下，玄色大氅上沾著未化的雪，眉目冷峻，像一柄出鞘的刀。
哪裏有刺客？
溫雪棠瞬間明白自己被耍了，臉色驟冷:“蕭將軍好興致，大半夜的……”
話沒說完，蕭沈璧已經擡腳跨了進來。
“你！”
溫雪棠後退兩步，卻見對方反手關上門，從懷裏掏出個布包，放在桌上。
“銀骨炭。”蕭沈璧道，“燒起來沒煙，不嗆。”
溫雪棠楞住。
他低頭看去，布包散開，露出裏頭烏黑發亮的炭塊，確實是上好的銀骨炭。
……就為了這個？
他擡頭，正對上蕭沈璧的眼睛。
那雙眼很黑，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看不出半點情緒。
“蕭將軍深夜闖我院子，就為送炭？”溫雪棠扯了扯嘴角，“怎麽，怕我凍死了，不好跟我爹交代？”
蕭沈璧沒說話，只是走到炭盆前，單膝點地，親自往裏添炭。
火光漸起，映亮他冷硬的側臉。
溫雪棠盯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不必假好心。”他冷笑，“誰不知道蕭家殺人如麻？這會兒裝什麽菩薩？”
蕭沈璧動作一頓。
屋內靜得可怕，只有炭火“劈啪”輕響。
半晌，蕭沈璧站起身，撣了撣袖口沾上的炭灰。
“睡吧。”他道，轉身往外走。
溫雪棠盯著他的背影，不知哪來的火氣，突然抓起桌上的茶盞砸過去。
“砰！”
茶盞在蕭沈璧腳邊碎裂，茶水濺上他的靴面。
“我不需要你可憐！”溫雪棠聲音發抖，“你們蕭家……你們手上沾的血，這輩子都洗不幹凈！下輩子也是！”
蕭沈璧站住了。
他沒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露出半截冷白的下頜。
“炭夠燒三天。”他淡淡道，“缺什麽，讓下人去找劉管家。”過了一會兒，淡淡飄來一句:“不是可憐。”
說完，推門走入風雪中。
溫雪棠站在原地，突然抓起那包銀骨炭，狠狠砸向門口。
“誰要你的東西！”
炭塊滾落一地，在雪地裏砸出淩亂的坑。
門外，蕭沈璧的腳步停了停。
但他終究沒回頭。
翌日清晨。
小廝來掃雪時，發現院門口整整齊齊碼著一堆銀骨炭。
用大氅裹著，半點沒沾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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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溫雪棠跪在靈堂前，指尖凍得發青。他不過二十來歲，父母怎麽就……
父母的棺木已經合上，香爐裏的灰冷透了，連帶著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熄了。
今兒下午，他才買了杏仁，想著母親病了，可以給她補補。可他沒成想，回來看見的是兩具冰冷的、毫無生氣的屍體。
他輕輕拂去袖子上沾到的香灰，又磕了幾個頭。
“溫公子，該啟程了。”管家在門外低聲道，“蕭府的馬車已候了半個時辰了……”
他睫毛顫了顫，沒應聲，只是將額頭抵在棺木上，像小時候撒嬌那樣蹭了蹭。
“爹，娘……”他啞著嗓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要走了。”
雪下得更大了，溫學堂伸手接了幾片雪。
好涼，太涼了。
蕭府西院，幾個小妾趁歇息的時候，在一頭兒的青石板凳上玩猜拳，嬉笑聲傳入溫雪棠耳朵。
溫雪棠站在廊下，任由雪花落滿肩頭。
照以前，他必然回去跟她們一起玩。可現在，他一點興致都沒有。
這院子偏僻，卻收拾得幹凈，顯然是提前吩咐過的。可他只覺得諷刺，蕭家是什麽地方？滿門將帥，血債累累，連門檻都浸著殺氣。
“溫公子，炭盆已備好了，您……”
“出去。”
小廝噤聲，低頭退了出去。
溫雪棠沒動，只是盯著院門。
他知道蕭沈璧會來，一定會來。
那個傳聞中十五歲提劍、十八歲上戰場、二十歲就殺得北狄聞風喪膽的活閻王，如今是他唯一的“倚仗”。
真是可笑。
他閉了閉眼，轉身進屋，“砰”地一聲甩上門。
三更。
雪越下越急，風卷著冰碴子往窗縫裏鉆。
溫雪棠蜷在榻上，明明裹著厚厚的被子，卻仍覺得冷。他咬著牙，指尖緊緊攥著被角，不肯叫人添炭。凍死也好，橫豎這世上，再沒人會心疼他了。
“爹娘……我想去找你們了……”
突然，院外傳來腳步聲。
很沈，很穩，像是踩著屍骨走過來的。
溫雪棠猛地睜眼。
“叩、叩。”
敲門聲響起，不緊不慢。
他冷笑，翻了個身，權當沒聽見。
門外的人頓了頓，又敲了三下。
“滾。”溫雪棠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
絕對是蕭沈璧。
外頭靜了一瞬。
接著，一道低沈的嗓音隔著門板傳來。
“有刺客往這邊來了。”
溫雪棠指尖一顫，他雖然是恨蕭沈璧，但是求生本能讓他害怕。
“半刻鐘前剛殺了兩個侍衛。”那聲音繼續道，平靜得像在說今晚的雪很大，“你開門，我進去守著。”
刺客？
溫雪棠攥緊被角，心跳突然加快。他是不怕死，可也不想莫名其妙死在蕭家。
猶豫片刻，他赤著腳下了榻。
門栓剛拉開，一股寒風裹著雪粒子撲面而來。他瞇起眼，還沒看清人影，就先聞到了血腥味。
難聞。
蕭沈璧站在階下，玄色大氅上沾著未化的雪，眉目冷峻，像一柄出鞘的刀。
哪裏有刺客？
溫雪棠瞬間明白自己被耍了，臉色驟冷:“蕭將軍好興致，大半夜的……”
話沒說完，蕭沈璧已經擡腳跨了進來。
“你！”
溫雪棠後退兩步，卻見對方反手關上門，從懷裏掏出個布包，放在桌上。
“銀骨炭。”蕭沈璧道，“燒起來沒煙，不嗆。”
溫雪棠楞住。
他低頭看去，布包散開，露出裏頭烏黑發亮的炭塊，確實是上好的銀骨炭。
……就為了這個？
他擡頭，正對上蕭沈璧的眼睛。
那雙眼很黑，很深，像不見底的寒潭，看不出半點情緒。
“蕭將軍深夜闖我院子，就為送炭？”溫雪棠扯了扯嘴角，“怎麽，怕我凍死了，不好跟我爹交代？”
蕭沈璧沒說話，只是走到炭盆前，單膝點地，親自往裏添炭。
火光漸起，映亮他冷硬的側臉。
溫雪棠盯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不必假好心。”他冷笑，“誰不知道蕭家殺人如麻？這會兒裝什麽菩薩？”
蕭沈璧動作一頓。
屋內靜得可怕，只有炭火“劈啪”輕響。
半晌，蕭沈璧站起身，撣了撣袖口沾上的炭灰。
“睡吧。”他道，轉身往外走。
溫雪棠盯著他的背影，不知哪來的火氣，突然抓起桌上的茶盞砸過去。
“砰！”
茶盞在蕭沈璧腳邊碎裂，茶水濺上他的靴面。
“我不需要你可憐！”溫雪棠聲音發抖，“你們蕭家……你們手上沾的血，這輩子都洗不幹凈！下輩子也是！”
蕭沈璧站住了。
他沒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露出半截冷白的下頜。
“炭夠燒三天。”他淡淡道，“缺什麽，讓下人去找劉管家。”過了一會兒，淡淡飄來一句:“不是可憐。”
說完，推門走入風雪中。
溫雪棠站在原地，突然抓起那包銀骨炭，狠狠砸向門口。
“誰要你的東西！”
炭塊滾落一地，在雪地裏砸出淩亂的坑。
門外，蕭沈璧的腳步停了停。
但他終究沒回頭。
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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