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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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魚蕭岐遠果真用最大的速度趕到辛珊宿舍樓下,他被勒令等在樓下,辛珊出來的時候,整個腦袋都埋在被子裏,“來來來,搭把手。”

他接過兩床被子,很是疑惑,“你這是在幹什麽?”

辛珊看著他,這人怎麽抱著被子也不見狼狽呢,還能伸長脖子和自己對視。

“別說了,這些人一個個出去浪,留下幾床潮潮的被子和孤家寡人的我。”辛珊嘴上說著她們沒良心,心裏可是認命地在給這群小仙女善後。

這不,就開始行動了。

看他還沒動作,辛珊解釋道:“你別誤會啊,我可不是為了讓你幹活才答應你的,我――”

蕭岐遠笑了,“我知道你沒這麽好心。”

“欸,你這話我就不讚同了,什麽叫我沒這麽好心,我這不幫著曬被子嘛。”辛珊用眼神指了指曬被子的地兒,讓他邊往那邊送。

蕭岐遠擡腿往她指的方向移動,悶聲道:“你才是誤會了,我是說你沒這麽好心讓我這麽多年的抗戰就這麽勝利了。”

還不熟悉這種肉麻兮兮的對話,辛珊留下一句“你就在這等我”就繼續上樓搬被子了。

來來回回個幾趟,辛珊感覺後背都爬上了一層細汗。

蕭岐遠低頭看她,“你現在不是孤家寡人了,上樓收拾東西吧。”

辛珊還沒跟上他的節奏,“去哪啊?”

“去我家,那不成這幾天你就一個人待著?”

“我一個人也挺好的。”

蕭岐遠擰眉,“我不好,我不想頓頓等在這給你送飯。”

辛珊給了他一個殺氣騰騰的眼神,“怎麽?你不願意?”

“當然不是了,只是飯菜應該趁熱吃,而且多一個飯友吃起來多下飯。”

他說得真誠,所以辛珊選擇了上樓,跟著蕭岐遠有肉吃的觀念已經深深紮根在她腦海裏。

由是,蕭岐遠兩手空空地來,拎著好大一包東西回家,那是辛珊的衣服,據說還是刪減版的。

兩人相約晚點來收被子,並一次為起點過上愉快的同居生活。

***

姜言去的是外婆家,沈家二老在電話裏念叨了她好久,姜言想多陪陪老人,前兩天就訂好機票回L市。

姜言帶著行李,隨手攔了輛車去機場。

中途還上來一個年輕女人,去的也是機場,姜言不著痕跡地往邊上移了點。

她身上的香水味太濃,聞起來難受。

聽到手機提示聲,她劃開屏幕,是顧盛寧的微信,讓她路上小心,沒有多餘的標點符號和表情,可就是讓人心裏一暖。

旁邊的女人說話了,“喲,這是男朋友?”

她的眼神若有若無地掃過屏幕,是那種很冒犯的眼神。

姜言皺了皺眉,不管是看人家的手機還是隨意打聽別人的隱私,這都不會是個有教養的人做得出來的事。

那人又陰陽怪氣地說:“現在的男人吶太慣著不行,冰山王子這種類型可不是誰都吃得消的。”

“他性子就這樣。”姜言收起手機,忍不住為他辯解。

“都是男人的說辭罷了,”她一邊欣賞自己剛做好的美甲,一邊把碎發撩到耳後,瞇著眼道:“真正遇上了喜歡的,還管什麽自己的脾氣秉性,早就眼巴巴往上貼了。”

這話姜言不敢茍同,誰規定的喜歡一個人就要改變自己之前的處事方式?

她眉峰一揚,毫不客氣地回擊,“兩個人在一起,並不是為了變成兩個完全一樣的人,不是誰淪為誰的附屬。真正的喜歡,是喜歡那個人原本的樣子,不需要他為了別人改變自己,哪怕這個人是自己。”

就連司機大叔也忍不住為姜言說幾句,“別人家的感情外人插不得手,姑娘,你這管得有點寬啊。”

那姑娘被兩個人嗆了,扭頭看著窗外,不說話了。

這要是以前,姜言斷然不會這麽沖動和人嗆聲。

就連正常的討論都很難為自己的觀點據理力爭的一個人,卻因為有人潑了顧盛寧一盆臟水,她就立馬把這盆臟水給抖得一幹二凈。

姜言也是第一次發現,護起犢子來,她好像還有那麽一點點帥。

當然了,還有一個原因,快到機場了。

再也不用和這人待在這逼仄狹小的空間裏,說不定這輩子也再打不著照面,這也是讓她說話都硬氣幾分的原因。

姜言沒有提前告知二老,既是驚喜,也為了不讓他們擔心她路上的安全。

兩位老人身子骨一向硬朗,知道她回來了指不定又要叫上車親自去接。

沈老爺子做了大半輩子的教書先生,畢生所學雜而廣。先不說這文化的深淺,就是所有他感興趣的事情,都要略通一二。

占蔔算卦什麽的算小事一樁,總有老頭老太太帶著孫輩慕名而來,老爺子謙虛,算完後總擺擺手笑著說“算不得數算不得數”。

姜言小時候總要攤開手掌聽他分析縱橫交錯的紋路,他總說:“咱們家言言是享福的命,有人疼有人愛,日子苦不了。”

姜言一直相信這句話,她向來運氣好,遇見的都是真心待自己的人。

推開老舊的大門,伴著吱呀吱呀的響聲。

沈家老太太從裏屋出來,她一向耳朵好,有什麽動靜一準能聽著。

脫下沾滿泥土的手套,她迎了出來,“呀,咱家言言回來了。”

如果說總有人把你寵成孩子模樣,對姜言而言,那一定是沈家二老,不管她長到多大,在他們眼裏她總歸是個孩子。

你看,現在的場景和記憶重疊,像極了她小時候每一天的放學,又驚又喜的語調一如當初。

姜言笑得眉眼彎彎,“是啊,我回來看看外婆你有沒有乖乖養病呀。”

老太太身體不好,再叫上年紀一上來,不是腰痛就是背痛的,叫她別幹活可就是閑不住,這次是被姜言撞了個正著。

老太太只好搬救兵,“老頭子,快出來看看,咱家言言回來了。”

沈老爺子聞言走出來,幫姜言把行李搬進屋,又交代了她幾句,回屋裏繼續琢磨他的棋盤了。

姜言在這裏有個專屬的房間,從她出生開始到現在,老太太總會打趣道:“就算是我們家言言將來嫁人了,這房間也不會變,永遠給你留著。”

情人間的永遠多少帶點海誓山盟的浪漫,可親人說的永遠,就真的是永遠。

姜言看到書桌上的照片,她和沈妍笑得肆意張揚。

姜言朝它笑了笑,“媽媽,我回來了,不管走到哪裏,這裏一直是我們的家對麽?”

回應她的依然是那張笑臉,姜言勾起唇角帶上了門。

正是下午一兩點的時候,兩位老人都吃過飯了,可姜言在飛機上吃了個七七八八,沒飽。

老太太去地裏摘了點自家種的小青菜炒上,不一會就菜香四溢,圍著整個房子飄。

姜言吃了兩口微瞇著眼,豎起大拇指,“外婆手藝不減啊,不對,現在是技高一籌了。”

“就你嘴甜,”老太太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姜言,皺了皺眉,“你這孩子身子骨不行,老生病,我看就是肉少了,吃得也不多。”

她憂心忡忡地對老爺子說,“我看今天晚上要煲個湯,好好補補。”

老爺子讚同地點點頭,“是該好好補補了。”

***

等她吃過飯,老太太在地裏扯菜苗,姜言湊過去托著下巴問:“這是什麽菜啊。”

她瞥了姜言一眼,“這不是菜,是番薯苗,你們應該叫它地瓜,看,埋在地裏呢都。”

她用力一扯,埋在土裏的番薯就這樣破土而出,一個個的還挺圓潤。

姜言很感興趣,擡腿就要往泥地裏走,被她叫住了,“言言你別動,等會這腳下啊都是泥。”

她給了一個嫌棄的眼神,可手上這動作一點不嫌棄,仿佛這些個瓜瓜苗苗就是她的心頭肉似的。

她睨著看姜言,又給了一句:“你們這些城裏來的孩子就別摻和這些了。”

姜言嘴一撇,正要反駁,為了上學方便,她的戶口不在L市,可現在都什麽年代了,這咱不能搞什麽城鄉歧視是不?

隨即看到老太太嘴角極淡的笑意,又把一股子話咽了下去。

老太太這是在打趣她,她一急可就中招了。

蹲在旁邊的水泥地一個下午,把地裏種的菜都認了個遍,順便和老太太聊聊天。

老人家肚子裏裝的東西可多了,最近家族裏發生什麽大事,又或是一些陳年逸事,她張口就來,先把姜言這消息不靈通的毛病治了治。

晚上姜言洗完澡又去給老太太吹了頭發,姜言吹得認真,尤其是腦後那一縷不顯眼的,她都註意到了。

她的手指穿過柔軟的發絲,黑的、白的都有。

不過還是白的更多。

發量也越來越少……

姜言鼻頭一酸,把吹風停了,從背後擁住她,“我以後一定多回來陪陪你們。”

姜言感覺到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輕輕摩挲著,“我不要你經常回來看我們,過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你現在也不容易,要忙學習,以後要好好工作。”

輕嘆了一口氣,她繼續說:“人各有命。言言你要記住,家裏的老人不會是你們的羈絆,只是後盾。什麽時候你累了想歇一歇,就來這裏住幾天坐一坐,我們都會在這裏等你。”

那手滿是紋路,只剩下一層細皮,骨頭硌得人手疼心也疼,她這心裏像是被細細麻麻的銀針紮過一般。

姜言忍著酸意應了一聲。

她不敢開口說話,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是哽咽。

姜言回房了,老太太坐在木藤椅上許久沒有動作,其實她還有句話沒說――

言言,就算以後我們不能等在這裏當你的後盾了,你也要堅強,好好生活。更何況……一定會有一個人和你一起面對,走過這餘生所有的風雨。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不自覺就濕了眼眶,我一向自詡專註撒糖三百年,第一次趴在屏幕前哭是因為文中的老太太。

如果老太太有原型,那一定是我奶奶。

她會因為一句我的我餓了就立馬動手開夥,在任何時候。

她會在我返校的前一晚一個人偷偷躲在被窩裏哭。

每次我伏案寫文,她會跟家裏所有人說電視不能開太大聲,會吵到我。

寫文是因為興趣也有朋友鼓勵,直到聽到這句話我才發現,原來這件我放在心上的事,有人比我看得更重。

***

今天又擼了一遍大綱,原來的大綱裏有老太太去世的情節,讓姜小言的人物形象更鮮明,她不是不夠堅強,她只是太在乎。

可是現在,我舍不得。

姜小言已經不是我塑造出的一個人物,她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思想,是她,在引導著我往下寫。

暫且就把這種關系定義為戰友吧。

我們一起守著這篇文,她過得舒心,我寫得暖心。

既然上天已經奪走了沈妍,她的母親,那姜小言想珍惜的人,我都想替她守著。

願我們身邊的每一位老人,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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