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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子同袍(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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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子同袍(08)

按照約定好的,見面會結束,今起就去見幾天沒露面的陸祁年。

律所三米高墻上那面寫著“陸大律師單身,請多多捧場”的天鵝絨錦旗果然效果超群,有幾個進來歇腳的大媽已經跟工作人員咨詢了起來。

“陸律師今年多大了啊?”

“我女兒在銀行上班,陸大律師有車有房嗎?地段怎麽樣?有貸款嗎?”

“脾氣怎麽樣?平時愛做什麽?”

……

工作人員臉上掛著職業微笑,一一熱切作答,說到最後,卻像在宣讀什麽重要文件:“各位阿姨放心,陸律師條件非常好,擇偶要求也不高。第一,能獨立撰寫並審核三萬字以上的專業合同,熟悉國內外最新判例動向。第二,面對突發輿論危機時,能冷靜制定至少三套完整公關策略,並預估風險等級。第三,最好有法律職業資格證。如果是國際仲裁方向或有五年以上非訴經驗,陸律師說可以優先考慮。”

羊毛卷大媽眨了眨眼:“他這是在找對象,還是在招合夥人?”

工作人員笑容不變:“阿姨,陸律師常說,最好的伴侶就是能並肩作戰的戰友,感情和工作都要專業過硬才行。”

幾位大媽面面相覷,到底還是拿了名片才離開。

“笑什麽呢,跟朵花似的?”

正值午休,陸祁年端著兩杯剛打好的紅豆糯米豆漿從茶水間走出來。

今起喝了一口,紅豆的綿甜和糯米的醇香混在一起,暖意從喉嚨一直落到胃裏,舒服得他瞇了瞇眼:“笑你墻上那面錦旗,阿姨們說你那是在招合夥人。”

陸祁年在他對面坐下,悠悠道:“能聽懂的自然懂,聽不懂的,正好省了雙方時間。”

今起繼續笑:“還不如把錦旗拿下來。”

“那怎麽行,留著給姜恕找老婆!那小子過年沒影,你都不知道代他盡孝我的耳朵受了多少罪!”想到這,陸祁年又憤憤不平,“媽的,他該不會是性冷淡吧?”

今起笑得前仰後合,“這倒沒有。”

陸祁年:“你怎麽知道?”

今起頓了頓,大笑收成了神秘的笑意,“他已經結婚了啊。”

陸祁年噴笑:“你這理由幫他找得哈哈……這玩笑那混蛋說了不下八百遍了,已經不新鮮了知道不?”

“真的!”今起沒有笑,眼神明亮而認真。

陸祁年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和誰?”

今起沒有說話,只是轉了轉手上的指環。

空氣凝固了。

下一秒,陸祁年一拳就揮了過來,今起沒有躲,顴骨生疼。

反應過來時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可他不後悔,陸祁年簡直就像一份禮物,是月老專門派來聽自己傾訴的。

他和姜恕都知道他們的關系見不得光,所以他們藏得很好。可如果呢,如果哪天他和姜恕出了什麽事,如果他失去了姜恕,或是姜恕失去了他,隨著時間流逝,他們忘了彼此怎麽辦?

陸祁年是和姜恕穿著一條褲子長大的,那麽親密又那麽靠譜,所以應該告訴他,好讓他在以後提醒他們,他們是那麽相愛。

今起被他壓靠沙發,也不惱,輕淺著看他:“我是看你無聊,才打算給你這個驚喜。”

“操!”陸祁年松了他起身,撈過桌上的紅豆糯米豆漿仰頭猛灌。

今起終究還是有點愧疚之心,“對不起,但我們是相愛的。”

陸祁年扭頭一個眼刀殺過去,今起無奈但不卑不亢:“你現在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陸祁年氣急敗壞:“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今起認真:“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個屁!為了他放棄學業進入娛樂圈,你懂個大頭鬼你!”

今起傻眼,重點好像不該是這個……吧?

陸祁年還在火力全開:“你知道娛樂圈有多臟嗎,啊?!表面光鮮亮麗,底下吃人不吐骨頭!你一個搞科研的腦子,玩得過那些成了精的人?姜恕那混蛋自己刀尖上舔血就算了,還把你拖下水,我看他是吃飽了撐的……你笑什麽?說你呢?”

陸祁年傻眼了,這麽罵沒錯啊?姜恕那小子原先說的是會把今起送回慕工大,火災後沒做到就算了,回來屁都不放一個,還以為讓今起自己來會說點什麽有用的,等來的卻是兩個人在一起了?

還有,就姜恕那犟種,鬼才信他真的舍得異地戀!今起這小白花卻在笑,還笑得這麽傻,陸祁年義憤填膺:老子能不罵醒他嗎?啊?啊?!

沒有等來世俗的厭惡,今起是發自內心的開心,眼睛彎得像月牙,“我以為你會覺得惡心。”

“老子為什麽會覺得惡心?”陸祁年簡直被他說得莫名其妙。

“你以前很討厭姜恕找男的。”

陸祁年重新坐到沙發上,“但我也沒說過會惡心啊,雖然他混蛋,但也是我陸祁年過命的兄弟,惡心他不就等於惡心我自己嗎?”

陸祁年頓了頓,看向今起:“不過以前確實會介意兩個男的在一起,但這幾個月什麽都看到了,要多臟有多臟……姜恕能找到你,而你也正好喜歡他,我還有什麽好介意的。但你確定值得嗎?為了他放棄自己的人生追求?”

他終究是偏心姜恕的,之所以這麽對今起直言不諱,是希望他能足夠透徹,不要以後後悔了,把怨恨都對準姜恕,他不想再看到姜恕酗酒。

今起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然後腳跟並攏,一個標準的轉身,然後雙手背起,跨立的姿勢,一名戰士的交代。

陸祁年的瞳孔微微收縮,這是陌生的今起,可那個堅毅的眼神卻又那麽熟悉,臉上那點棒打鴛鴦的意味散了,脊背也在不知不覺中挺直。

今起開口,帶著正式匯報般的質感:“我從未放棄過自己的人生追求,不管有沒有遇到姜恕,我都將一往無前,這是身為一名少校的職責。而愛上姜恕中校,與我的職責與追求並不沖突。恰恰相反,他讓我更加清楚這樣的追求是為了什麽。”

他不再緊張,這就是他的路,坦蕩而清晰。

陸祁年難以置信地抹了抹臉:“我X,你倆在這埋我呢啊?”

今起笑開,目光澄澈。

陸祁年簡直要被那笑閃瞎,“那混蛋不是退伍了嗎,也是騙我的?我就說過年沒回家姜姨怎麽什麽都沒說,原來就我被蒙在鼓裏啊我X!”

見人態度軟了,今起馬上順桿爬:“我們不是有意的,您就大人有大量饒我們一次。”

陸祁年看著那向日葵一樣的笑,想著現在還噴血是不是很不好?而且你他媽的這麽站著我心慌,於是沒好氣地吼,“還不滾過來坐著。”

今起乖乖滾過去了。

陸祁年的腦子還有點亂,話沒過腦子就蹦了出去:“你倆真結婚了?”問完發現自己才是真傻X。

今起倒答得認真:“法律意義上還不可抗力呢,指環暫時也只是表面上的通訊器,不過我們心貼心承諾了。”

陸祁年忽地笑了:“心貼心?虧你們想得出來。媽的,我是真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

“我們也沒想到啊。”今起甜蜜的。

回到別墅時,落日餘暉正浸透整個庭院,空氣裏浮著植物清潤的氣息,四處寧和。

透過落地窗,姜恕正彎腰遞一杯熱飲,今起正想沖進去分享雀躍,卻看到對面沙發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一身淺青旗袍,烏發用玉簪松松綰起,眉眼清雋,透著不易折服的沈靜氣韻。

姜恕的樣貌大半隨了她。

今起眼瞼下垂,沒有去打擾,摸哨到落地窗旁坐著,正好可以聽清兩人的談話。

起初母子間氣氛溫緩,姜恕坐在林聽眠身邊,林聽眠端詳他的臉說瘦了,要多休息。可沒說幾句,話題就轉到了催婚上。

姜恕面露無奈:“媽,先別說了行嗎?這次回來就休息一兩天。”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反而點燃林聽眠那一肚子火,放下臉,聲音也硬了:“在外面,外面不讓提!在家,在家也不讓提嗎?回來也不回家,就窩在這,是嫌我和你爸了是嗎?”

“沒有的事,您別亂想!”姜恕趕緊安撫。

“那明天就去相親,我都安排好了。”

姜恕一聽,這還得了?雖然家裏的事一向兩位老人說了算,可相親終歸是自己的事,壓下聲音:“媽,相親的事總得先問我一聲……”

“小恕,媽知道這樣不對,我和你爸也知道你工作忙,所以才一直由著你一拖再拖。可你現在都26歲了,也越來越忙,再這麽拖下去……”

林聽眠聲音一軟,姜恕心裏就發麻,可陸祁年剛來消息,說今起已經離開公司,應該快到別墅了,所以忙說:“媽,這次我戰友也來了,暫時住在我這,現在在外面買東西。人難得來一趟,我怎麽也該帶他逛逛吧?這事我們下次再聊好嗎?”

林聽眠沒再說話,姜恕見有軟化的跡象,趁勢放緩聲音,低聲哄勸。

今起緩緩站起來,忽然覺得眼前空空落落。

那些話其實沒什麽特別的,催婚,相親,普通人家最普通的煩惱。可聽在他耳中,卻像綿密的刺,往心口最軟的那塊肉鉆。

姜恕有家,還很幸福,是自己勾搭了他,讓他和父母之間有了無法調和的矛盾……

喉嚨發緊,胸口悶得像是壓了塊石頭,他看了眼側墻,幾步助跑,手在墻頭一撐,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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