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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衣魔笛手(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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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衣魔笛手(13)

新的一周,糾結的中校把失落的少爺送到主錄制樓就忙不疊離開。因為傷勢已經痊愈,今起回來住宿舍,他站在空蕩的門口,看著車輛毫無留戀地匯入車流,胸口沒來由堵了一下。

到底在期待什麽呢?

不論是他還是姜恕,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些事遠比談情說愛要重要得多。

可是,如果……如果姜恕能不因為察覺到了什麽而刻意把自己推遠,就好了。

同樣早早被管家送來的菲利爾裹著一身怨氣上另一團怨氣,“你養過雪納瑞?”

又陰惻惻地補上一句:“我哥說的。”

“噢。”今起眼皮都懶得擡,轉身就走,這人多半又要哪根筋搭錯了。

“你怎麽能養寵物狗呢?!”菲利爾的聲音追在背後,尾調都飄起來。

今起覺得不可理喻,我憑什麽不能有?狗證是你給發的?

菲利爾不依不饒貼上來:“我都沒有!”

今起一頓煩,早上姜恕不僅沒給他做早飯,還讓他自己來食堂解決,這德國佬倒好,為這點雞毛蒜皮在旁邊嗡嗡個不停,不回他還越說越起勁。

“你哥不是答應你,表現好就給你買德牧麽?

“對啊!”菲利爾更悲憤了,“可他要我出道,我跟他說過我不出道的!我要回去讀書,然後賺大錢養他!”

今起狐疑地側過頭:“你上次跟我們說的時候,條件就是要你成功出道啊。”

菲利爾抱住腦袋哀嚎:“是的!但我當時光顧著高興去了啊,耳朵裏只裝得下德牧,而且我哥是用中文說的,你知道的,我中文不好!”

今起聽樂了,“你中文都算不好的話,那你哥可以重新參加中文水平考試了。”

菲利爾向來愛恨分明,情緒也不藏著掖著,尤其和他哥有關,“不準笑我哥!”

今起停下來,真受不了這哥控,路德維希說得沒錯,菲利爾離了他是真的會活不下去。

“我很好奇啊,”今起故意放慢語速,視線落在菲利爾皺起的臉上,“德牧在你心裏,難道比你哥還重要?”

“當然不是!”菲利爾幾乎要跳起來,藍眼睛瞪得圓圓的。

“那你這麽生氣幹什麽?我有雪納瑞是我的事,你沒有德牧,可你還有哥哥啊。”

話很在理,菲利爾一下就蔫吧了,“可是買了德牧的話,我不在的時候,它就能陪我哥了啊。”

今起抓住重點:“所以你生氣的,其實是因為你哥希望你出道吧?”

心思被戳中,菲利爾肩膀微微一塌,反而坦蕩地承認了:“我哥總說我傻,可我比誰都清楚,我不適合娛樂圈。留在這裏出道,我會給他添很多麻煩,而如果在商業領域站穩,我就能保護他。”

晨光穿過窗戶落在他執拗的臉上,這一刻,他身上有種超越年齡的通透。

菲利爾繼續說:“我看過一個研究報告,是關於高壓力職業與意外風險的關聯數據。裏面提到,藝人出道後將長期處於輿論曝光和行程超負荷的狀態,意外事件的發生概率會比普通人高出近四倍。在商學院時我的教授就喜歡強調,當某個小概率事件重覆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就需要重新評估意外的定義。你上次那場車禍並不是意外,是岳沈隼派人幹的,你也知道了吧?”

姜恕確實跟今起說過,他把岳沈隼揍得不輕,以岳沈隼睚眥必報的性格不可能善罷甘休。比起之前沒被綁定營銷前派些嘍啰來教訓,撕破臉後的岳沈隼狗急跳墻其實並不突兀。

只是車禍發生的位置很微妙。

那天石語森林周邊十幾公裏被軍方完全封鎖,外圍哨卡森嚴,連只鳥都難飛進去。那輛肇事的改裝車卻在卡哨外不到一公裏的地方沖出來,恰好撞上了今起。

今起事後覆盤,第一反應是坎沙亞或肇奇能源那幫人盯上了岳沈隼,或者岳沈隼主動搭上了線,借他們的手和裝備來除掉自己,但姜恕查回來的消息卻否定了這個推論。

“沒有證據顯示岳沈隼和坎沙亞、或者肇奇能源有關聯。”

如果不是他們,那還會是誰,敢那麽堂而皇之地在軍方的眼皮底下安排一場車禍?

這樣的不確定讓今起煩躁,以至於牽連菲利爾,他的聲音極冷:“你跟蹤我?”

菲利爾不屑,“是隔天岳沈隼跑來威脅我說的。”

今起驚詫:“岳沈隼威脅你?他威脅你什麽?”

“我熱度高啊,你是真沒上網嗎?我現在流量很好的。臭不要臉的,熱不過我就搞死亡威脅,最後被我一掃把打出去了。”

先在自己這制造車禍,再跑去威脅菲利爾,確實符合岳沈隼的作風,邏輯上也說得通,可為什麽會覺得哪裏不對勁?

“重點不是這個。”菲利爾的藍眼睛沈著認真,走廊上不時經過一些人,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重點是我們都還沒出道,只是因為熱度高就被人盯上,那出道以後呢?如果我出了什麽事,我哥就真的只能一個人了。雖然我哥說你已經放棄學業,但有一點你應該沒有忘記——從事某種前沿研究的人,其實很容易上全球暗殺名單。”

今起擡眼,他知道菲利爾在說什麽,也知道那個暗殺名單為什麽存在。雖然網絡上總有人調侃“遇事不決,量子力學”,但大多數人並不知道量子力學在軍事和戰略層面意味著什麽。

量子通信無法被截獲破譯。

量子雷達能透視一切隱身。

量子計算一旦突破特定閾值,現有加密系統都將形同虛設。

隨便哪一項落地,都足以讓某些人夜不能寐,也讓某些人不惜一切代價去奪取和摧毀。所以一些人怕它被造出來,更多人怕它被別人先造出來。

那麽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把可能造出它的人從源頭上,一一摘除。

“所以今,我不能出事,更不能讓我哥因為被威脅就放棄研究。”菲利爾站得筆直,金發在晨光裏微微晃動,“我家世代和概率打交道……父親死了,留下一堆債務,他既要上學又要養我。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想過放棄,因為他深愛量子力學,我不敢想如果哪天量子力學讓他失望了,他會不會活不下去,我必須快點成為那個在他失望時能取代量子力學的存在。”

可能是被菲利爾觸動,今起說,“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誰都沒說。”

菲利爾還沒晃過神,耳邊就只剩下一句話。

“其實我沒養過雪瑞納。”

“怎麽可能?”菲利爾脫口而出,下意識追了兩步,“我哥不會騙我!”

今起徑直走向食堂,只擡手隨意擺了擺,背影在走廊盡頭的光裏顯得有些模糊,那句話也像落進光裏的煙,忽然就顯得不真切起來。

“你騙我的對不對?”菲利爾窮追不舍。

今起卻笑得神神秘秘,“你猜啊。”

菲利爾嘖了聲,擡起餐盤就迎向走過來的季懷讓,把人拽走了。

終於安靜了,今起垂眼,拿起勺子,面無表情地開始喝粥。

“能坐這嗎?”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麽。

今起擡頭,是邱正允,那個平時獨來獨往、安靜得近乎透明的舍友。

今起點了點頭,沒說話,視線落回碗裏。

邱正允在他對面坐下,清瞿又拘謹,一頓飯吃得寂靜無聲,只有勺子偶爾碰觸碗壁的輕響。

對這樣安靜的人,今起習慣留出足夠的餘地,不靠近也不推遠,只是把選擇權交給對方。

他見過太多人在沈默中焦慮,在安靜裏不安,他也知道,有些人只是需要這樣一種環境。

直到最後一口粥喝完,才聽到邱正允極輕地說了一句“謝謝”。今起知道自己吃飯速度很慢,他以為邱正允也一樣,甚至以為這就是他和邱正允的全部交集,哪想到接下來的幾天會頻繁碰面?

在大家都沒留意的時間裏,邱正允已經從B班晉級進了A班,練習室相鄰的位置,食堂同一張桌子,甚至走廊上並肩走一段,邱正允話很少,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待在今起附近。

偶爾鏡頭掃過,兩人的臉一同出現在監視屏上,邱正允的表情總會變得生硬無措,那是不常出現在鏡頭前的人才會露出的緊繃和不自然。

起初今起沒太在意,只要岳沈隼別到他這麥麩他就謝天謝地了,何況那筆車禍的賬還沒算呢。而且邱正允靠近自己後,岳沈隼遠遠投來的眼神就憋屈又憤恨,說實話,很痛快。

然而,他還是低估了魚龍混雜的娛樂圈。

周四的集體錄制,邱正允在他回答問題時不只一次碰他的手肘,鏡頭轉開他就縮回手,耳尖還泛著讓人產生無限遐想的紅。

今起忽然就明白了,那不是單純的靠近,而是帶著某種目的。可能是想覆制岳沈隼在自己這組cp的手段,不同的只是,邱正允連麥麩都透著照貓畫虎的僵硬感,卻用在自己身上。

風水輪流轉,今起沒想到自己也開始憋屈了,晚上敲指環,“邱正允的信息還沒查到嗎?”

那頭姜恕回答:“還沒時間處理。”

今起自然默認他在忙自己不能插手的正事,但實在還想和他說說話,於是腦子一抽,“他今天碰我了,碰完還自己耳根紅得能煎蛋!”

越說越快,最後話裏都是鮮活的氣惱。

那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姜恕低低的笑,“少爺,煎蛋用不著那麽紅。”

今起耳廓倏地就紅了,擡手狠揉耳朵,心裏臭罵,怎麽就這點出息啊啊啊?

不行不行,不能再聊下去了,再聊就要變成西紅柿炒雞蛋出盤了。

“少爺?怎麽了?我聽見響聲。”姜恕的聲音比剛才近了些,像是微微側耳在聽。

今起驀地收手,胡亂對著空氣解釋:“沒、沒事!他們要用浴室,我先掛了!”

不等那邊回應,今起就斷了通訊。

浴室靜得只剩他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地敲著胸腔,擡眼,鏡子裏的人已經七分熟,今起捂臉,“太沒出息了,太沒出息了今起……”

同一時間,姜恕剛結束一場持續了兩個小時的“石語森林反擊戰”匯報,他摘下耳機,卻發現自己又將頻道調回了和今起通話的波段。

靜默的電流聲裏,那句“他今天碰我了”忽然無比清晰地回響。

碰?

碰哪裏了?手?肩膀?還是?

簡報屏上倒映著蹙眉的臉,姜恕閉上眼,不該的,作戰策劃,人員調度,後續布防,哪一件不比這個重要?

他重新睜開眼,被碰了又怎麽樣呢?難道還想現在沖過去幫他揍一頓?今起還沒弱到任人拿捏,更不是會甘願被人占便宜的類型。

想到這,躁意慢慢退下去,姜恕切回工作頻道,目光落回密密麻麻的戰術圖。

然而隔天中午,當他站在錄制樓外的涼亭,還很貼心地帶了兩個食盒時,遲來的自我唾棄還是油然而生。

對於姜恕的到訪,今起很驚喜,一身正裝,帥得慘絕人寰,他恨不得來個廣播嚎:看看,都看看,老子暗戀的人,帥不帥?

好在今少爺還沒被戀愛腦到不顧一切,於是他很快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姜恕怎麽沒戴口罩,怎麽沒戴鴨舌帽?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就那麽暴露在大家面前,這是可以的嗎?

“是新來的觀察嘉賓嗎?”季懷讓瞇起眼睛,面露疑惑。

幾個練習生已經看楞了神:“這帥得有點超標了吧……”

姜恕的帥是客觀的,簡稱男女通吃。

人脈極廣的菲利爾摸著下巴嘀咕:“奇怪,我怎麽沒見過他……”

今起的警惕雷達頓時呼啦啦響,一個箭步上前,搶在更多人圍過來之前揚起下巴朝涼亭方向一指,語氣故作輕松:“哦,那個啊,我家員工。”

眾人齊刷刷扭頭:“哈?!”

今起面不改色:“‘哈’是什麽意思?我家就不能有員工嗎?我可是少爺!”

說完就大步走向涼亭,背影透著一股“再問就撕爛你們嘴”的虛張聲勢。

練習生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再次響起,誰家員工長這樣啊?以及那個久遠的疑惑,今起真的是富家少爺?

一片嘈雜中,只有邱正允沒說話,他安靜地看著涼亭,目光從姜恕身上掃過,然後極輕地抿了抿唇,轉身離開人群。

“怎麽來了?”今起憂憤,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姜恕把食盒放到他面前,心情很好的樣子:“少爺不是說想吃炒蛋?”

今起眉頭皺得更深,幾乎要擰成結,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見人如臨大敵,姜恕笑:“不是讓我查邱正允?”

今起一楞,瞳孔都放大了。

姜恕坐在石凳上,姿態閑適:“順便送個飯,合情合理。”

今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終於反應過來。

這哪裏是順便,分明是故意,他這麽出現是被允許的,或者說是必要的。

心頭那點擔憂倏地散了,今起坐下,熟門熟路打開食盒,金黃蓬松的炒蛋香氣撲鼻,夾起一塊送嘴裏,含糊地問:“要怎麽查?”

姜恕打開另一個深藍色的食盒遞到他面前:“靠近,觀察。”

今起吃得津津有味,顯然沒聽出姜恕後半句故意加重的話,“所以你是想,釣魚執法?”

姜恕笑得無奈:“我是來送飯的,少爺。”給他夾了一筷子糖醋排骨。

今起嚼了兩下,也沒再深究,又扒拉了兩下飯盒裏的菜,眼睛忽然一亮,擡頭看向姜恕時笑容異常燦爛:“咦?今天怎麽沒有青菜?”

姜恕也笑著驚詫:“對噢,怎麽沒有青菜呢?”

今起心裏美滋滋的,管他什麽邱正允,現在姜恕就坐在對面,連最煩人的青菜都識趣地缺席了,這簡直是暗戀生涯裏,最最最值得載入史冊的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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