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幫手

關燈
幫手

山水侗已然輕飄飄地落在跟前,近距離看著這張臉,阿凰心中奇異的感覺更重了。

不是覺得奇怪,而是有一種神奇的感覺,熟悉,又陌生,總感覺在哪裏見過,似乎在記憶深處,很久很久以前,她對這張臉十分熟悉……

“見過師姐。”阿凰心中帶著尊敬打招呼。

“師姐是被我們的聲音吸引來的嗎?”烏妤笑著問。

“嗯。”山水侗靜靜看著二人,“方才的歌,曲風別致。”

高情商:別致。低情商:非主流。

非貶義的非主流,而是不屬於這個時代主流的曲風。

因為阿凰是個現代人,寫的歌大部分也是下意識按照流行曲的旋律所創作。

有的算個國風歌吧。

“那是我遙遠的家鄉的風格。”阿凰解釋。

山水侗靜默看著她片刻,啟唇道:“天舞繚亂。”

她居然也知道啊?阿凰有點驚訝了,自己似乎在無形之間出了一次大風頭。

“祭典,去嗎?”

阿凰點點頭:“師父安排了我去。”

烏妤兩只眼睛滴溜溜地轉,目光在阿凰和山水侗之間切換,想到了什麽,說:“可惜啊,阿凰是個實誠人,沒有樂師願意配合她,也不好意思強求他們,我是能幫,但是我的琵琶彈得一般般。”

一聽到她這麽說,阿凰就知道她心裏在打什麽主意,她的琵琶哪裏是彈得一般?只不過是想拋磚引玉罷了。

果然,山水侗緩緩眨了眨眼,說:“我會來。”

“真的嘛師姐?”烏妤看起來比阿凰還高興,“那真是太好了!有了師姐幫助我們一定會如虎添翼的。”

光點凝聚在山水侗手中,一把精美的箜篌出現在她懷中,泛著淡淡的光華。

她不言語,只是抱著箜篌彈奏一曲,阿凰耳中立刻分辨出此曲藝術成分之高。

彈罷,山水侗看著阿凰:“試試。”

不知為何,她竟能領會這個惜字如金的女子在表達什麽,頷首道:“那就麻煩兩位師姐為我奏樂了。”

由於是臨時起意,且距離舉辦祭典剩下的時間不多,阿凰沒能為此親自編一首適合自己舞蹈的曲子,而是由山水侗選了一首古樸的曲,和烏妤一同演奏。

四周恰到好處的有風吹過來,帶起衣袂飄飄,隨著起舞頭發絲也顯得如此完美,天青色披帛如一抹奇異的煙霞渲染在天地間。

“可以的,很合適。”跳完,阿凰說。

一直練習到晚霞升起,眼看時候不早了,阿凰和她們約好明日還在此處見,山水侗先行一步,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如仙子遁入凡塵之中,遙不可及。

看烏妤有些意猶未盡,阿凰便問:“你好像很喜歡侗師姐?”

“因為她也很喜歡我們。”烏妤迎著她疑惑的目光說,“否則就不會主動出現了,非重大場合她都不會露面,一向都是蒙面示人,要不是我見過她的真面容,也不敢斷定,畢竟誰能想到經常閉關的侗師姐竟會答應配合我們。”

“還真是一個神秘美麗的女子。”阿凰產生了好奇心和興趣,“再多說說侗師姐的事吧。”

“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或者說她本身就是個秘密。”烏妤回憶道,“她是將軍府大小姐,據說為了逃婚,也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空有美貌任人擺布的美人,便跑來紫微派求學。一來到紫微派,她的美貌就引起了一片轟動,所以一直蒙面,不喜與人來往,只是立在那便清冷絕塵,大家不敢打擾但對她評價頗高。”

聽完阿凰對這個女子更多了一分敬重。

超塵脫俗,遺世而獨立,清醒獨特的思想,真是太難得了。

像一朵雪蓮花。這是阿凰對山水侗的印象,高潔而美麗。

與烏妤分別後回到觀畫閣,遠遠的阿凰就看到一個身著粉綠裙子的少女坐在石頭上,撐著腦袋望向遠處。

平時她都是像一朵鮮花周圍有綠葉襯托,沒看到她身邊圍著人,一時竟有點不習慣。

看到阿凰回來,顧純兒小跳下來,主動招呼道:“阿凰回來啦?今天是不是很忙?”

她是在套話嗎?不知為何,阿凰心中冒出這個想法。

若是換作之前,她會自作多情的以為顧純兒在關心自己,早就一股腦把所有事都說出來,此時她卻聯想到顧純兒被玄極打發走那時不甘的眼神,總感覺她帶著目的性來找自己說話的。

“不算忙啦,就是跟朋友唱唱歌跳跳舞,一天就過去了。”阿凰維持著表面功夫。

“這樣子……”顧純兒看起來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後知後覺似的問,“咦,師父不是有事叫你嗎?結束得這麽快?”

“是啊,師父就交代了我兩句話。”阿凰淡然處之,忽然就想明白了,她覺得自己沒什麽好心虛的,顧純兒喜歡玄極,那是她自己的事,她已經把避嫌做到最好了,而且玄極肉眼可見的對自己沒有那種意思,就她和玄極兩個人之間,師徒關系純粹得不行。

在修仙界,尤其是古代背景,搞師徒戀是要背負罵名的,哪怕是在現代社會,師徒戀也處於輿論之中,阿凰對自己師父沒有非分之想,真正應該心虛的另有其人。

她倒不是反對師徒戀,也無暇關心別人的戀情,只是顧純兒的心思實在過於明顯,有時她也會擔心顧純兒被輿論指責,欺師滅祖,畢竟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女,阿凰對她有同理心。

聽到這個答案,顧純兒肉眼可見的高興了許多。

她雖然嘴硬說再也不要理玄極,可是離開之後還是立刻關切他那邊的動向,自然也知道他和阿凰獨處並不久,故意這麽問,就是想看看阿凰會是什麽反應,會不會說謊。

“哎呀”了一聲,顧純兒語氣有點惋惜:“你和大家玩怎麽不叫我一起呢?我也特別喜歡唱歌跳舞的!”

妙音仙子喜歡唱歌,不是聾子的都知道了,至於喜歡跳舞,阿凰沒看出來。而且,這些日子阿凰就沒見到她幾次,也不好主動去找,沒那麽閑,也怕熱臉貼冷屁股。

就怕一次主動換來一生的沈默,這種感覺,她已經體驗過好多次了。

進入幻境試煉前,顧純兒忽冷忽熱的態度讓她陷入內耗,後來又跟沒事人一樣,讓她捉摸不定。

見她如此主動,阿凰不好拒絕,心裏也想著和她一起玩,最怕自己一不小心冷落了別人:“好啊,等我這兩日忙完了,我們大家夥一起載歌載舞唄。”

顧純兒笑嘻嘻地應了聲好。

這兩天要為了祭典準備,倒不是不能讓顧純兒圍觀,只是烏妤也在,這兩個人很明顯的不對付,阿凰不想她們起沖突。烏妤不說,她也不敢問顧純兒,只能猜測她們之間一定有什麽誤會,便打算之後找機會撮合撮合。

這兩個人各有各的特別明顯的優點,性格人品都很好,到了相看兩相厭的地步,一定是有誤會的,這麽好的兩個人如果不能和好真是太可惜了。

與她道別後,顧純兒一蹦一跳地離開了。

“還說你不帶她玩呢,她自己跟兩個師兄弟去看戲文,也沒見她想到你啊。”夜月姬慵懶的聲音帶著不屑,“你要是真叫了她一起,她又不樂意了。”

不知道她又在嘰裏咕嚕說什麽,阿凰沒打算理會,她卻又說:“我說,顧純兒跟泡椒鳳爪,還有桀驁哥三個人約會去了,燃冬上映了,真是精彩的戲碼。”

阿凰推門的動作一頓,接著無事發生似的把小籮筐放下來,球球跳出來,仰頭看著她喵嗚喵嗚的叫。

她摸摸球球的小貓腦袋:“那是他們的事,人家也沒義務非要帶我一起玩。”

“反過來同理,你也沒有義務非要和她玩,顧慮她的想法。”夜月姬說,“她自己玩得開心的時候從來沒想到你,怎麽好意思跟你說這種話的?”

球球的帝王引擎咕嚕咕嚕震到了身體,阿凰手心感受到震感,小貓的體溫溫熱,讓她覺得有點燙手。

“她只是在開玩笑啊,又不是真的非要我怎麽樣。”

好像料到了她會這麽說,夜月姬長嘆一聲:“要不說綠茶最得人心呢,女人也上當。”

阿凰想反駁,想維護一下自己的朋友,讓夜月姬這個老朋友談論自己的新朋友別那麽難聽,她最害怕最不擅長處理朋友之間的矛盾了,可是她想開口的時候卻發現很艱難,好像一切語言都很蒼白。

“你知道她為什麽那麽普通卻那麽自信嗎?”夜月姬忽然問。

“第一,純純不普通,第二,不許在我腦子裏學那些亂七八糟的。”阿凰說。

過了會兒,她回答:“因為她家世優越,這就是最大的自信了,更何況她還人見人愛,不自信都難吧?”

“對,家世是一點。”夜月姬說,“還有就是,她一直眾星捧月的,就算一坨狗屎,天天被人誇多麽好,也會擁有一種迷之自信的感覺。”

雖然她的話怪怪的,但是阿凰也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一個人即使再普通,只要是有人愛著的,被愛意包裹,經常收到讚美,就會變得自信。

《綠山墻的安妮》裏說過,如果長相平凡,你就能盡情地做你自己。

這也是顧純兒自信的原因之一嗎?

目前的她也很平凡,可是她似乎還不太理解怎麽做自己。

“她可不只是迷之自信,是自信過頭了變成自負。”夜月姬又在慵懶之間毒舌,“她的自信分你一份就好了,可是,這麽自負的人也有危機感啊。”

聽著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阿凰想起在後山的場景,顧純兒撒嬌不成被迫離開,走之前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她絕對沒有看錯。

高敏人能夠感受到別人微妙的惡意,也許那個時候顧純兒只是不服氣,但是那一瞬間的惡意是真實存在過的。

不願意多想,阿凰在腦中切斷了這件事的回憶。

翌日她將球球放進小籮筐裏,準備帶出門,讓球球在草地上玩耍,她們繼續練習,一舉兩得。

走出門沒多遠,視線裏就捕捉到一個青蓮色身影,隨意地靠在那兒,一縷青絲垂到胸膛上,那出的料子上繡有精致的暗紋。

撞上他淺色的瞳,阿凰心裏莫名一咯噔,她竟從那雙眼睛裏看出來一絲不耐煩的意味。

“怎麽了?”走上前,她故作淡定,袖子裏的手卻無意識中因為緊張而掐著掌心。

她沒惹他吧?也沒惹他心愛的女孩吧?

獨孤鳳淵啟唇,語氣平淡:“師父讓我協助你完成祭典的表演。”

不知道玄極是什麽意思,阿凰只能應了個“哦”,帶頭走路:“那就走吧,還有另外兩個夥伴和我合作,我們約好了時間地點一起磨合練習。”

她下意識的給出一堆解釋,他卻什麽反應都沒有,好像個無情的執行任務機器。

要不是阿凰見過他深情執著的模樣,她就真的以為他本來就是這個性格了。

到了老地方,山水侗已經等候在那,不知是預料到今天有新成員加入,還是有千裏眼,她戴上了帷帽。

烏妤正好也剛剛到場,看到她,獨孤鳳淵眉梢一挑,卻也沒說什麽,而烏妤看到他,露出一種耐人尋味的笑,似乎打算毒舌一番,想了想還是算了。

獨孤鳳淵沒說的是,玄極知道了阿凰的待遇,知道他會吹塤便讓他來幫襯,因為顧純兒的古琴只是初學者水平,宋清希更是五音不全,最後就只剩他能幫忙。

熟悉了曲譜,他說:“開始吧。”

做預備動作時,阿凰有點後悔今天沒穿最好看的那件裙子。

一旦正式開始起舞,她便沈浸在其中,不再有雜念,一心一意投入,直到跳完,她收起動作擡眸時,正好撞上了獨孤鳳淵的眼神,竟捕捉到他眸中那一絲讚賞,雖只有一瞬。

“怎麽樣?”烏妤像個好事者,“阿凰今天表現得怎麽樣?都評價一下,要是都不說,她怎麽知道自己哪裏不足,從何改變?”

山水侗說了句“不錯”,她一向寡言少語,一個不錯就是最真心最大的誇讚了。

輪到獨孤鳳淵,他沈思片刻道:“我不通舞藝,不作評價,只是遵從師命前來協助。”

沒得到想要的回答,烏妤癟癟嘴,好像覺得沒意思。

而阿凰心中也莫名有一點失落。

是啊,要是換作顧純兒,他早就用世上最美好的語言誠摯地誇讚她了,恨不得將自己一顆心捧出去,生怕她看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