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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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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婚禮

阿凰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不過她還有意識,知道自己好歹還活著,只是怎麽也睜不開眼,身體如灌鉛般沈重。

腦子醒了,身體還沈睡著。

偶爾她也會清醒過來,不過只能聽到一些聲音,身體不受大腦控制,渾身動彈不得,也看不見東西,或者說她根本就睜不開眼,除此之外大多數時候還是陷入沈睡。

聽說這期間獨孤鳳淵來看過她,得知出事的第一時間,他竟也擔憂過她。

不知為何,阿凰心中很覆雜。

聽說顧純兒傷得比她還嚴重,雙眼留下了後遺癥,一見光就會流淚。

獨孤鳳淵再度來到她面前,只不過這一次是打算掐死她,好在顧純兒派人來阻止他。

聽著聽著,阿凰突然想,自己什麽時候咽氣了估計也沒人知道吧,反正現在的她跟路邊一根枯萎的雜草差不多,沒有人記得她,沒有人會管她是生是死,她的死不會改變什麽,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原本她也是有朋友的,可是那些朋友輕而易舉就離去了,和她相見恨晚的朋友們迅速成了顧純兒的朋友,她又被一個人落下了,就像受到了排擠一般,然而無人在意。

渾渾噩噩中她好像又回到了清水村,耳邊是孩子們念字的聲音,大家對她的稱呼,有的是阿凰妹子,有的是阿凰姐姐,有的是師父,而不是“那個啞巴”。

有時候,她能感受到有人強硬地掰開她的嘴,把苦澀的藥水倒進嘴裏,被餵了藥,接下來一整天她就會再度陷入沈睡。

……

“姑娘,該喝藥了。”

蝴蝶精端著一碗湯藥進來,依舊是一副軀體失去了魂魄空洞洞的模樣。

顧純兒拿著碗,滿不在意地將藥水倒在花盆裏,蝴蝶精看著獨孤鳳淵親自煎的藥被倒掉,什麽也沒說,還是木訥呆滯的樣子。

“用來養花最好不過了。”

她不需要獨孤鳳淵給她的藥,這些凡品只配用來澆花,她堂堂藥宗最受寵的小師妹,只是咳嗽一聲,就有一堆人把全天下最好的藥材呈上來。

“阿凰怎麽樣了?”

蝴蝶精說:“還是昏迷不醒。”

“那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阿凰永遠死了,就沒人能知道那天落水的意外是她故意為之,不過……她一個啞巴又能怎麽樣呢?

一開始顧純兒就知道了阿凰的底細,也知道她會寫字,怕她說出一切,喚醒獨孤鳳淵的記憶,她就前功盡棄了,於是她不允許阿凰能碰到紙筆,沒想到獨孤鳳淵一點也不管阿凰那邊的事,她便對阿凰放松警惕,怕把人逼得太緊容易出破綻,她好像高估了阿凰在獨孤鳳淵心中的位置。

可是這一次落水事件,顧純兒又不確定了,獨孤鳳淵居然會關心阿凰,她有點不安,怕生出事端,心裏的計劃得加快進程了。

門外男人已經到來,進了屋,問一旁的蝴蝶精:“姑娘好好吃藥了嗎?”

還不等蝴蝶精回答,顧純兒就搶先說:“你精心給我準備的藥,我怎麽能辜負你的好意?自然是每次都喝幹凈的。”

獨孤鳳淵坐在她身側,抱住她:“那就好,你好好休息,不要思慮太多,傷身,眼睛徹底痊愈前先別出門,否則見了光又要流淚。”

他摸了摸懷中女孩的手臂,有些疑惑。

不知為何,這段時間他總在懷疑自己的記憶,他清楚的記得,救了他的那個女孩身材是纖細的,柳條一樣的女子,身姿纖長婀娜,體溫比常人低,總是涼絲絲的,肌膚滑嫩冰涼。

可顧純兒是正常的體溫,且身上肉多了一點,臉也是圓的,不是記憶中他親手摸到的鵝蛋臉。

也許是這些日子她把身子養好了吧。

有時他想聽記憶裏的笛音,便讓顧純兒吹笛子,她確實會吹,但是他總感覺哪裏不對勁,沒有腦海裏聽過的那種感覺。

意識到獨孤鳳淵在出神,顧純兒抱緊了他,說:“如果我的眼睛徹底好不了,成了一個瞎子,你會不會丟下我不管?”

“別胡思亂想,我既帶了你回府,就會一輩子對你好,我目不能視的那段時間全靠你悉心照料,就算你只是一介鄉野女子,我也會回報搭救之恩,更何況你待我那麽好,一心一意跟在我身邊。”獨孤鳳淵道。

怕她不放心,他鄭重承諾:“不管用什麽辦法,我也會找到名醫為你治好眼睛,即便真的發生了最糟糕的結果,哪怕是要用我的眼睛換你重見光明,我也心甘情願。”

顧純兒楞了一瞬。

並不是因為獨孤鳳淵的真心承諾而感動,而是因為他所說的話,正中她下懷。

若不是她確定自己沒有暴露目的,她甚至以為他知道了她的計劃,故意這麽表演讓她放松警惕露出破綻。

“真的嗎?”顧純兒擡頭,懇切地看著他的眼睛,“你真的願意做到如此地步嗎?”

“我願意。”獨孤鳳淵握住她的手,“我說過,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治好你的眼睛,哪怕是用我的眼睛,這也算是我對你的回報,不必過意不去。”

顧純兒流下一滴眼淚,說:“我好感動,你竟能如此真心待我,我從未想過這世上還有人這麽愛我,既然如此,我更要保護好自己的眼睛,好好養傷,讓眼睛痊愈,我不想你為了我付出慘痛的代價。”

獨孤鳳淵不語,只是為她擦幹凈眼淚,溫柔道:“不要哭,眼睛會疼的。”

她努力擠出笑容,看起來又勉強又堅強,令人心生憐愛,說:“你對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裏,我也想把自己的真心剖給你看,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想讓你知道我也很喜歡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打斷了他:“你不知道,我比你想象中還要愛你,既然你說你知道,那你知道我想嫁給你嗎?”

男人徹底怔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情比金堅,你難道不信我的心嗎?”

獨孤鳳淵盯住少女的眼睛:“不,我信,你說的我都信。”

“瞧你這傻樣。”顧純兒噗嗤一下笑出來,說,“我這可不是突然冒出來的想法,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只是怕太早告訴你,你會覺得我輕浮,不相信我的話。”

“怎麽會……”

顧純兒故作嗔怒打斷他:“不許打斷我說話!不然我就不說了。”

獨孤鳳淵無奈地笑,連連說好。

她繼續說:“我慎重考慮之後,覺得現在說正好,不瞞著你說,我很害怕失去你,更害怕我以後瞎了,你會變心,我無法永遠陪伴你,所以我想,趁現在我還算好好的,盡快把我們的婚事辦了,我怕……”

“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獨孤鳳淵道,“全都聽你的,一切看你的意思來,不要再怕了,你擔心的都不會發生。”

顧純兒滿意地笑了,片刻之後,好像才突然想起來似的,問:“那表姑娘,你的表妹,她怎麽辦?我不想因為一己之私而傷了另一個女人的心,我也不想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可是,你們早已有婚約在身,還是長輩定下來的,我也不想你因為我而忤逆長輩的夙願。”

獨孤鳳淵道:“那本就是違背我意願的聯姻,如今雙方長輩都不在了,獨孤槿家道中落,旁人早有齟齬,已經做不得數,我念在長輩的面上收留了她們家,已是仁盡義至,我戎馬一生,不想連自己所愛之人都守護不住。”

兩人相擁,低頭的顧純兒笑容變淺。

實在是沒辦法,她怕夜長夢多,只能加快進度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她的熱烈追求下,就連堂堂東明大將軍也無法拒絕,她早就知道,她生來就是被所有人愛著的,只需要勾勾手指,就有數不清的人甘願奉獻。

唯獨有一人,心中只有事業,竟能拒絕她的示好。

可她依舊自願為了他做一切事情。

阿凰又聽見聲音了,聽說府上有喜事要發生。

“什麽喜事?我正好在這邊伺候著,沒來得及打聽,你快告訴我。”一個丫鬟好奇的聲音。

“將軍要娶顧姑娘為妻了!全府上下都在籌備婚事,半個月後,良辰吉日正式大婚,到時候可有不少賞錢!”

“真是毫不意外的事,將軍果然要娶顧姑娘,怎麽樣,之前打的賭還算不算數?”

“算,算!我也是沒想到,本以為將軍會顧念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表小姐為正妻,現在看來,表小姐難道要做小?”

“可不一定,說不定連妾都做不成,你們看將軍和顧姑娘如此恩愛,會容忍別的人分一杯羹?顧姑娘那蜜糖一樣的聲音,只要一撒嬌,哪個男人受的住?她不想將軍納妾也就一句話的事。”

話頭停了片刻,丫鬟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阿凰,冷笑一聲,用手指了指,說:“還有這個,連個外室都混不上,上次將軍來看了她一下,本以為有點戲,嘁!真是不爭氣,搞得我們這些跟著伺候的也撈不到好處。”

“怪她也沒用,啞巴就算了,長得還奇醜無比,將軍昏頭了才看上她。”

直到仆人們撤走,房間裏重歸平靜,阿凰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

她好想回清水村,明明她什麽也不奢求,只是想回家,逃離這一切,可是上天好像不肯放過她,一定要讓她見證那兩個人誠摯的愛情。

半個月很快就在歡喜的氛圍中過去了,經過半個月的細心籌備,整個將軍府紅光通天,喜氣洋洋,人來人往的賀喜。

招待完來賓,夜幕降臨後獨孤鳳淵終於從宴席上脫身,片刻不停前往婚房。

剛進了門,蝴蝶精跑過來跪在他面前,低著頭雙目無神,嘴裏說:“不好了將軍,夫人站在高樓上要尋死。”

獨孤鳳淵驚愕不已,拔腿就跑向蝴蝶精所說的閣樓。

就見閣樓張燈結彩,紅燈籠掛在周圍,閣樓之上,顧純兒一身紅嫁衣,站在最高處,夜晚的風吹動她的衣擺,她看起來搖搖欲墜,好似下一刻她就要從高樓上墜落。

獨孤鳳淵心驚膽戰,迅速趕到她身邊,她轉過身來喝止他:“別過來!否則我立刻跳下去!”

他安撫著她:“好,我不過去,有什麽事你先和我說,別沖動。”

顧純兒流著淚說:“我不想這樣的,我也想和你長相廝守,可是我不想害了你……從小我的眼睛就不好,落水留下後遺癥之後,就更治不好了,這兩日藥宗來人為我賀喜,看過我的眼睛,說一年後我就會徹底瞎了……”

她泣不成聲,休息片刻才繼續說:“我可是藥宗的天才小醫仙啊,以後我再也不能行醫救人了!我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

獨孤鳳淵安慰道:“只要還活著,一切都有辦法挽回,我畢生尋醫為你醫治,你先回來……”

“不,我自己也是藥宗的,我知道自己的情況。”顧純兒打斷他說,“你知道嗎,藥宗查到的救治方法是,唯有心上人的眼睛才能救我,可我怎麽能看著你受傷?你曾失去光明,我不想讓你再度陷入那樣的境地……”

說著說著,她竟哭暈了過去,獨孤鳳淵趁機接住她,把人帶下去。

兩日後,獨孤鳳淵派人去找的神醫被請入將軍府。

那人渾身包裹在一塊黑布之中,只露出一雙眼睛。

獨孤鳳淵心生疑慮,問:“先生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神醫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怪誕:“不論真面目,還是假面目,只要能救人的就是好醫者,不是嗎?想必將軍急需要的只是一個能救治夫人的醫者,只需要我有那個本事就行了。”

獨孤鳳淵不再浪費時間,只問:“你當真能做到為活人換眼,同時還保留性命無礙?”

他是知道這世上有一些常人無法把握的東西,只有在那些修道士和江湖中人身上才能看到。

神醫不多說,只是拿出一個罐子,說:“有人寄托了眼睛在我這裏,隨時都能拿回去,不過,有的人已經死了,留在我手裏的眼睛便會腐爛。”

獨孤鳳淵看向罐子內,那些眼睛活生生地漂浮著,甚至還會眨眼,饒是他征戰沙場多年,看到這一幕也心中一跳。

這些江湖術士本領千奇百怪,藥宗便是其中一個分支,他曾也想招納一些人為軍營所用,可這些人都說無法插手,否則便會受到千百倍的反噬。

“將軍,你可想好了,真要換下自己的眼睛給夫人用?”神醫向他確認。

獨孤鳳淵毫不猶豫:“確定,立刻就換。”

神醫笑了笑,聽不出是嘲弄還是讚賞:“將軍真是情深不壽。”

“也算是我在還債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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