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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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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舍棄

他想通這一點,拿出手機就給微名打電話,打了很久,直到通話自動掛斷,也沒人接,意言瞬間臉色變得蒼白。

他根本就不知道微名現在住在哪,也不知道微名現在怎麽樣了,他記憶裏的那個柔美貴夫人打微名的時候,可不比自己的父親手軟,想到這,他又一連了好幾個電話。

終於在他的鍥而不舍下,最後一次電話被打通了。

“微名,你有沒有事?”意言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的嗓音裏因為害怕而帶著一絲顫抖。

對面停頓了好一會,電話裏仿佛有什麽重物落地的聲音,意言心又開始揪緊:“你說句話行不?”

微名說話了,嗓音嘶啞,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平靜:“有事?”

“啊??”意言被這一瞬間的疏離砸懵了,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他就這麽擱著屏幕,恍惚間好像看到了微名那張無助的眼神和痛苦傷心的臉,倆人沈默了好一會,直到微名再一次開口:“沒什麽事我就掛了。”

意言這時候反應過來了,這不是他本意,肯定旁邊有什麽東西在控制他,讓他感到害怕,意言只能妥協的點點頭,後知後覺又發現他看不見,說了聲:“掛吧。”

一一

“掛吧”

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聽到的話,微名狠狠的松了一空氣,他跪在地板上,腿已經開始發酸。

頭頂的監控又開始說話:“你同學?”

微名點了點頭。

“你和他什麽關系?”

微名有一瞬間的僵硬,很快反應過來:“朋友都算不上,他很討厭我。”

“那他為什麽想著給你打電話?還關心你?”

“不知道,可能是想嘲諷我的。”

監控裏傳來大笑:“活該,你就該被所有人厭棄,要不是媽媽在,你哪裏有這樣的生活呢,兒子,你覺得媽媽說的對不對?”

微名點點頭,懶得反駁她了。

女人看見這麽乖順的兒子,卻不滿意了,要是他此刻是站在微名面前,可能一巴掌就已經扇下去了,監控仿佛浮現了女人因為生氣而變得猙獰扭曲的臉,她對著他說:“兒子,你怎麽不去死啊?你活著有什麽用?你爸不要你了,你朋友也不跟你聯系了,你來這個新學校又有什麽用,離開媽媽,誰對你好了?你覺得你自己能活到現在,是誰得允許?”

她說了一大堆,無非就是想看自己兒子露出害怕驚恐,甚至是離不開自己的表情罷了,她喜歡人露出這種表情,特別是自己的兒子啊!!

女人的心裏已經特別扭曲變態,她不好過,她也想讓所有人都不好過,所以她看見沒有任何表情的微名時,她又對他說:“把地上的試卷撿起來。”

微名乖乖聽話,拿在了手裏。

“扔出去。”

微名停頓了一會,還是聽話扔到了床的另一頭。

靜靜的等待著下文,他以為還是跟以前一樣,就這樣來來往往的撿過去撿過來,把膝蓋磨破,他不是沒有不聽話,而是不聽話的代價就是她帶著他一起去找意言的麻煩,他親眼看到他媽親自找人把意言打得偏體鱗傷,所以他在聽到江春柔說自己保不住意言的時候,是那麽的無力,要怪就應該怪自己。他對自己這樣說,是自己的錯,不然意言也不會受到傷害。

所以他不再反駁不再不聽話,活成了機器人,連最基本的情緒都不曾有了,直到再次遇見他心心念念的男孩,他覺得自己可以逃出母親築建的巢穴了,拼了命的跑走,最後都被父親和母親聯手困在了牢籠裏。

直到轉學前的交易,他舍棄了自由,用自由換取了與意言重逢,甚至不惜一切保護了意言,人和物全都交給了母親,他就這樣活在他母親為他編制的牢籠裏,怎麽也逃不走,只能在原地打轉,他沒有自由,他從來沒有自由過,他甚至想過去死。

可人一旦有了執念或者忘不掉的東西,就不會想著放棄生命,當然微名也一樣,而困住他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心中的愛,他愛他,所以他願意。

一一

監控裏遲遲沒有傳來聲音,往往的安靜都是更大的折磨,果然監控聲音響起:“你把卷子撿回來吃掉,全部吃進腦子裏,我看你現在越來越蠢了!我是不是白養你了!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麽樣!惡心!讓人作嘔!”

微名只僵硬了一會,緊抿著唇,就這麽跪著去把卷子拿了過來,然後一點一點的撕碎,往嘴裏塞。

“咳咳…嘔”

微名止不住的幹嘔,生理眼淚都憋了出來,手卻沒停下。

女人看見了微名眼角掛著的淚,仿佛看到了曾經兒子幸福的淚,她臉色蒼白了一會,意識漸漸清醒,對著監控那頭的微名吼道:“停下!”

微名跟沒聽到一樣,繼續往喉嚨塞卷子,好像不吃完不罷休一樣。

監控另一頭的女人看見這一幕,眼眶通紅,死死的盯著監控裏跪著,難受的,已經模模糊糊長大了的兒子,她抓著頭發,歇斯底裏的吼了出來:“小微,媽媽讓你停下,別再吃了。”

微名聽到了自己的小名,他眼眶發熱,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沒有繼續吃了,而是用通紅的眼眶望著監控那頭的女人。

一一

女人捂住自己劇烈疼痛的頭,雙眼含淚的看著微名,柔和的聲音響起:“快起來小微,是媽媽錯了,媽媽不該對著你發脾氣,別生媽媽的氣好不好?”

微名腿都還沒站直,雙腿已經開始發軟的顫抖,他跪了幾個小時,膝蓋也已經跪得通紅,他顫巍巍的坐在床上,手指因為用力抓著床沿,指尖泛白,他擡起頭,輕輕說了聲:“媽媽,是你嗎?”

監控那頭的女人,捂著臉使勁點頭,嘴唇沙啞的說著:“媽媽回來了寶貝,你怎麽這麽聽她的話,她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嗎?你傻不傻啊小微?”

小微無助的搖了搖頭,眼淚滴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他顫抖著訴說著自己為什麽一定願意承受這樣的虐待,他對她說:“她會傷害你,我不想你受到傷害,我已經失去過我愛的人一次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媽媽你別走了好不好,我們去治療,好嗎?”

微名是第二次這麽無助,第一次還是在意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時候,自己無能為力,他那時候恨不得殺了眼前的女人。

監控繼續傳來聲音,可這次不再是柔和的聲音了,而是尖銳刺耳的聲音:“我的兒子啊!你怎麽能認為媽媽生病了呢?媽媽沒病啊!兒子!你為什麽也覺得你媽媽有病!!我就是這麽教你的!給我繼續跪,老娘是不是太給你臉了。”

“彭”微名又再一次跪下了,他眼淚也不掉了,就這麽垂著頭一言不發。

微名最在意的兩個人,“媽媽”和意言,他一個都保護不了,一個都護不住,他無能為力,他舍棄了所有還是保不住啊,但他不知道,他們也只是沒有成年的孩子而已,為什麽命運這麽不公呢。

他第一次後悔自己的決定,他不應該跟意言相認,那原原本本就是錯誤!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一一

意言躺在床上,仔細回憶著和微名的曾經,他自己曾經和他說過。

【“小星星,如果你想我了,你就擡頭看星星,跟你的名字一樣!”】

【“小星星只是我的綽號,你不要一直喊這個。”】

【“為什麽?我覺得挺好的。”】

【“那我喊你什麽?”】

【“你喊我月亮吧?星星和月亮總是一起出現的,就像我們,白首不分離,我們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他到現在都記得,他當時望著他的眼神,是那麽的無助,好像在對自己求救,眼神空洞,若有若無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掉落到了何處,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哭了,哭得很傷心。

他現在才明白,自從微名走後,自己就再也沒有挨過打,原來他舍棄了一切,跟著他媽走了,走得離自己遠遠的,他用他自己自由換來了自己的安寧,原來他眼角的淚是對自己無聲的告別。

可你走了換回了什麽?我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我還那樣對你,你卻奮不顧身,滿身荊棘的跑向我,怕自己身上的刺,紮到我身上,又與我保持一定距離。

我知道了,那天你坦白,頭也不回的走了,是因為你哭了,對嗎?,你哭了,肯定是你哭了,你那時候多傷心,多無助,多難過啊,每次我說你惡心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那麽心痛,可你卻強撐,我全都想起來了,你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啊

如果你寧願舍棄一切,甚至不惜自己的自由為代價,換取我的平安,那我寧願不要,我也要你平安,微名,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你不用這麽難過,活在痛苦之下了。

想明白這一點的意言臉上已經滿是淚痕和遺憾,他對他說,你的喜歡其實是為自己上了一把鎖,如果這把鎖自己碎了,那你是不是可以重新自由,像鳥兒一樣無憂。

意言暗自下定決心,這學期讀完自己就應該轉走,離開微名,讓微名重新生出羽翼,那個無助絕望的眼神充斥著意言的大腦,他困頓的想,微名,我不值得,我也無法回應你的喜歡,我根本就不值得你這樣做。

你本是天子驕子,活得應該瀟灑自由,而不是因為我墮入泥潭,久久無法覆蘇,困在原地打轉,因為竭盡所有也沒有握住什麽,我不是同性戀,我根本就不可能回應你的喜歡,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困住你的枷鎖。

就讓剩下的半年,讓我陪你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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