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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條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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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條大型犬

周韞玉在《青雲之上》的戲份,終於要拍完了。

他的角色就是主角蕭然前期的引路人與心魔象征,作用完成,自然該退場了。

後面幾乎全是男主角蕭然升級打怪、結識新機緣的主線劇情,他這種“過去式”的人物,只需要在回憶裏點綴幾下即可。

他只需要再補拍幾個零散的鏡頭,大抵是驚鴻一瞥的回眸,或是迷霧中漸行漸遠的背影,將在蕭然後續的關鍵回憶裏作為閃回片段出現幾分鐘,他就可以正式殺青了。

這讓他心裏悄悄松了口氣。

這口氣松得並不全然是輕松,更像是一種卸下重擔後的疲憊與釋然。

拍攝過程並非一帆風順,他太久沒有正式進組,演技方面有些生疏磕絆,中間還經歷了各種意想不到的波折和與某人之間那難以言喻的尷尬糾纏,但好歹也算是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任務。

這對在娛樂圈沈寂已久,幾乎快要被遺忘的他來說,是一個重要的節點。

無論最終電視劇播出後反響如何,網絡評價怎樣,至少,對他自己,以及對那個為他奔波操勞卻從未放棄的經紀人袁西,都有了交代。

至於觀眾……他斂下眼眸,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

他默默坐回自己那個放在片場角落那個標識著“周韞玉”名字的折疊椅上,翻看著手裏只剩下薄薄幾頁的劇本。

陽光從攝影棚頂的縫隙斜斜灑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帶來些許暖意。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幾縷墨色的發絲垂落,遮擋了部分視線。

這本該是殺青前難得的安靜時光,可以整理思緒,好好休息。

當然,如果某個存在感極強的人不來打擾,就更好了。

熟悉的腳步聲靠近,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

霍既明非常自然地走過來,目標明確,一屁股就坐在了周韞玉旁邊的空位上——那只是個臨時堆放雜物的硬質道具箱。

周韞玉正看著劇本上最後幾句臺詞,感覺身邊光線一暗。

他拿著劇本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繼續維持著看劇本的姿勢,連眼皮都沒擡。

但霍既明那灼熱的目光實在讓人難以忽略。

周韞玉能用餘光感覺到,對方正側著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

被這樣明目張膽地“註視”了好一會兒,周韞玉終於沒忍住,一邊翻動劇本,一邊用清冷的聲線平淡地問:

“你坐著的是誰的位置?”

言下之意:不是你的位置就不要坐,感覺騰個地。

霍既明像是才發覺,故意左右看看,拍了拍硬邦邦的道具箱,拖長了調子:

“嗯……好像確實不是我的椅子哈。”

他擡眼,正對上不遠處黃盈盈投來的不滿視線。

黃盈盈雙手抱臂,下巴微擡,眼神裏帶著挑釁。

她幾步走過來,站定在霍既明面前,假笑一下,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喲,霍大頂流怎麽屈尊坐在這破箱子上了?是您那專屬豪華躺椅不合心意,還是就想體驗一下我們這種小演員的‘艱苦環境’?”她特意加重了“小演員”和“艱苦環境”。

霍既明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雖然確實是他理虧在先,占了黃盈盈的放東西的箱子。

但是……他在心裏默念“好男不跟女鬥”,努力讓自己的樣子看起來正常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硬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眼底沒有半分笑意。

他站起身,誇張地對道具箱做了個“請”的手勢:

“黃老師的地方,物歸原主。您請便,小心別硌著。”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然後,他憋著氣撅著嘴,像條失落的大型犬,腳步沈重地去遠處搬自己那把印著碩大名字無比舒適的專屬躺椅。

霍既明就這樣吭哧吭哧地把沈重的躺椅搬回來,心裏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一轉身,卻看見黃盈盈並沒立刻去動箱子,反而順勢站在周韞玉身邊,彎著腰,不知在說什麽,笑得肩膀微顫。

周韞玉雖然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偶爾微微頷首,但這幅畫面在霍既明看來極其刺眼。

他火氣“噌”地冒起,連帶著還有一些委屈。

他把躺椅“咚”地一聲重重砸在周韞玉左手邊的空地上,發出巨響,引得旁人側目。

接著他重重坐下去,椅子發出吱呀聲。他故意弄出動靜,試圖引起註意。

周韞玉感覺到身邊驟然降低的氣壓和那股強烈的怨念。

他心下無奈,完全搞不懂這位爺又怎麽了,懶得理會,繼續敷衍地聽著黃盈盈說話。

霍既明見周韞玉還是不理他,委屈和醋意混合著怒火翻湧。

他又不能直接抱怨,不能躺地下撒潑打滾,只能幽怨的盯著周韞玉。

但突然他眼珠一轉,又有了主意。

周韞玉正聽著話,忽然左手腕被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抓住,另一只手按上他肩膀,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迫使他轉過身,面向霍既明那張寫滿“我不高興”的臉。

霍既明板著臉,目光越過周韞玉,對黃盈盈硬邦邦地說:

“黃老師,聊完了嗎?周老師需要休息。而且我們最後幾場對手戲,需要單獨對詞,深入探討角色。您要是沒事,”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惡意,“不如去那邊多練練‘表情管理’?免得播出後,又說您五官亂飛,我們看著都替您著急。”

這話專戳黃盈盈痛處。

她氣得臉色鐵青,狠狠瞪了他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一聲“呵!不勞費心!”,跺腳轉身走了。

成功趕走人,霍既明轉回頭,清了清嗓子,努力調整表情,扯出一個自認為和善卻略顯僵硬的笑容:

“好了,閑雜人等都走了。最後幾場戲,我們對對吧?別耽誤收工。”

他說完,等了幾秒,沒聽到回應。安靜中,他疑惑地“嗯?”了一聲。

只見周韞玉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霍既明的手還牢牢抓在那裏。

周韞玉沈默幾秒,才擡眼看他,淡漠地吐出一個字:

“手。”

霍既明一楞,低頭看去,這才驚覺自己忘了松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臉上閃過慌亂,不自然地咳嗽幾聲,耳根迅速泛紅,眼神躲閃,不敢再看周韞玉。

周韞玉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模樣,心裏沒什麽波瀾,畢竟霍既明一向是這樣,莫名其妙。

他重新拿起劇本,翻到需要核對的那幾頁,語氣平淡無波:

“不是要對詞?開始吧。”

霍既明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周韞玉會接話。

他立刻收斂了些許慌亂,連忙拿起自己的劇本,湊近了些,手指點著上面的臺詞,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殷勤:

“好,好。就從這裏,蕭然在心魔境裏再次看到你幻影的這句……”

兩人還算順利地對著詞。

周韞玉念臺詞時聲音清冷平穩,沒什麽情緒起伏。

霍既明倒是投入,接詞時眼神總忍不住往周韞玉臉上瞟,像是在觀察反應,又像是單純想看。

對詞間隙,他還忍不住找話:“這句情緒是不是應該再……”“你覺得這裏停頓一下怎麽樣?”周韞玉大多只是“嗯”、“可以”地簡短回應。

剛對完一小段,周韞玉放在旁邊小凳子上的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來電——經紀人袁西。

他立刻停下,對霍既明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隨即站起身,準備走到旁邊安靜處接電話。

“餵,袁哥……”他剛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邁步,手腕突然被人從後面一把抓住。

那力道帶著明顯的急切,把他拽得停頓下來。

周韞玉疑惑地轉頭,看向抓著他的人。

霍既明也跟著站了起來,臉上帶著沒來得及收起的著急,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手卻下意識收緊,沒松開周韞玉的手腕。

“你……這就走了?”

霍既明的聲音比平時低沈,帶著點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委屈和阻攔。

對詞才剛開始,他不想就這麽結束,好像周韞玉這一走,就再難有這樣靠近的借口和機會。

周韞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問話弄得有些莫名。

他微微蹙眉,晃了晃還被霍既明攥著的手腕,霍既明還是不松開。

於是他直接將亮著屏幕的手機往他眼前遞了遞,語氣依舊冷淡:“我經紀人的電話。有事。”

霍既明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手機屏幕上,“袁西”兩個字清晰可見。

他像是驟然清醒,猛地松開了手,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尷尬和窘迫。原來是經紀人,他還以為…他不由得心裏吐槽自己。

“哦……哦,好。你……你先接。”

他訕訕地說著,收回的手有些不自在地蜷縮了一下,目光卻還黏在周韞玉身上,帶著明顯的依依不舍,仿佛周韞玉不是去接個電話,而是要離開很久似的。

周韞玉沒再理會他這點細微的別扭,朝他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便一邊接通電話,一邊朝著人少的角落走去。

霍既明看著他清瘦挺拔的背影逐漸走遠,直到周韞玉在遠處站定開始講電話,他才有些悻悻地坐回自己的躺椅上。

他拿起劇本,目光卻無法聚焦在上面,時不時就擡眼望向周韞玉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劇本的邊角。

那副樣子,活像一只被主人暫時留在原地,眼巴巴等著對方回來的大型犬,焦躁又帶著點可憐的期待。

片場的嘈雜仿佛都與他無關,他的註意力全系在了那個正在講電話的清冷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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