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其實是害羞了

關燈
其實是害羞了

晨曦微露,清風柔和地拂過影視城古色古香的屋檐,帶來一絲沁人心脾的涼意,確實是個開機的好日子。

作為參演的主演之一,周韞玉站在比較靠前排的位置。

香案前煙霧繚繞,第一排正中央站著的是霍既明和那個叫黃盈盈的女演員——就是那個戲份被加得堪比女主角的工具人女配。

很顯然,她現在已經徹徹底底是個“女主”了,站位和待遇都明顯不同,連上香的順序都緊挨著導演和霍既明。

周韞玉垂著眼,安靜地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隨著眾人一起鞠躬上香。

他輕輕抖了抖手腕,將燃著的線香插入香爐,心裏沒什麽波瀾。

香灰簌簌落下,帶著一點灼熱的溫度。

他心想,只要人紅,自有大儒為其辯經,資源傾斜、加戲改劇本不過是這個圈子裏心照不宣的常態。

這種事若是發生在他周韞玉身上,恐怕只會被噴得體無完膚,罵他心機深沈、帶資進組、不知好歹。

他微微搖了搖頭,不再讓自己沈浸在這些無意義還只會給自己添堵的胡思亂想裏。

一陣陣帶著香火氣息和清晨露水味道的風吹過,拂動他額前細軟的碎發。

周韞玉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這是時隔四年,他第一次能夠正經地站在一個像樣的大制作劇組裏拍戲。

這個機會來之不易,甚至有些蹊蹺,但他無論如何也要把握住,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導演是不準備放過他了。

在導演李瑞峰吹毛求疵、精益求精到極致的細節控面前,一切常常顯得有點蒼白無力。

周韞玉手裏緊緊攥著那本已經快被翻爛的劇本,聽著導演拿著大喇叭,劈裏啪啦又是一頓輸出,臉上雖然還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清淡模樣,但心裏已經有點生無可戀。

他端坐在小馬紮上,努力消化著導演的每一句批評,試圖從中抓住那些能讓自己表演更好的要點。

導演罵完他還不夠,炮火立刻轉向旁邊同樣臉色不虞的霍既明。

“我說過多少次了?情緒!情緒!!!”

李導拿著卷成筒的劇本,差點戳到霍既明鼻子上去。

“你們現在是好兄弟!是最鐵的哥們!是可以互相托付後背的交情!你看看你們站在一起那樣子,中間隔得能再塞進兩個人!眼神呢?互動呢?我去外面隨便找兩根木頭立在這兒都比你們兩個有感覺!重新來!”

李導對細節的把控嚴格到令人發指,每一個眼神,每一聲語氣詞的輕重,甚至走位時腳步的幅度,他都要摳。

別說霍既明是頂流,就算來個公認的老戲骨,照樣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他一罵起人來六親不認,工作人員走路都踮著腳尖。

最後,也不知道是導演靈光一現還是純粹想折騰人,周韞玉和霍既明的休息位被強行安排在了一起,兩張躺椅緊緊挨著,中間就隔了一個放水杯和劇本的小茶幾,近得胳膊肘都能碰到。

理由很簡單,剛剛最後一遍走戲,有一段是蕭然要親昵地摟住林風的肩膀,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一起偷偷溜出去。

結果霍既明伸手拉得僵硬,像是要去抓個燙手山芋,周韞玉也沒主動迎上去,身體下意識地有點後仰,兩人動作別扭得毫無默契可言。

導演氣得把劇本摔在監視器上大吼:“不行!不過!你們倆給我待一塊兒好好培養感情!找不到兄弟那種信任和熟稔的感覺,今天這場戲誰都別想下班!”

這種情況對於他們倆來說,那不是一般的尷尬,簡直是公開處刑。

霍既明那邊,助理孫曉、專屬化妝師、造型師,還有兩個生活助理,好幾個人圍著他打轉,遞水的遞水,補妝的補妝,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忙得團團轉,顯得熱鬧非凡,眾星捧月。

反觀周韞玉這邊,就顯得冷冷清清,形單影只。

他之前的助理早就離職另謀高就了,他現在的情況也沒錢再專門請一個貼身助理全程跟組。

經紀人袁西也不是什麽時候都能來劇組守著他,所以很多時候,都是周韞玉一個人安靜地待在片場角落。

他倒不是特別在乎這種明顯的落差,習慣了,只是偶爾會覺得有點孤單,像是被遺忘在了熱鬧之外。

太久沒有正經演過戲,沒有在這麽高壓的導演手下工作過,難道真的是生疏了嗎?

他居然一下午NG了這麽多次,雖然導演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地嚴厲,霍既明挨罵的次數比他還多,但他心裏難免還是有些情緒低落,對自己產生了一絲懷疑和不自信。

霍既明表面上坐著接受助理們的伺候,閉著眼讓化妝師補粉,眼神卻時不時地往旁邊瞟。

他看到周韞玉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低著頭專註地看著膝蓋上的劇本,身邊連個遞水扇風的人都沒有,只有他自己帶來的一個普通保溫杯放在腳邊。

霍既明忍不住皺皺眉:

出來拍戲居然連個像樣的助理都不帶,團隊這麽寒酸?這次又想立什麽人設?自強不息小白花嗎?裝。

他越想越覺得不耐煩,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感又升起來了。

他突然擡手揮了揮,語氣有些躁:

“行了行了,都圍在這兒幹嘛?沒事幹了?該幹嘛幹嘛去,別在這兒擋著光!熱死了!”

幾個助理和化妝師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爺今天又怎麽了,陰晴不定的,但還是聽話地散開了些,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待命。

孫曉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壓低聲音:

“霍哥,那……我也走嗎?要不要我去給您拿個風扇?”

霍既明更不耐煩了,揮揮手:

“走走走,都走!讓我安靜會兒!”

孫曉一臉懵逼,但也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開了。

做完這個動作,霍既明的目光又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不自主地瞟了一眼旁邊的周韞玉。

他心裏給自己找借口:我倒要看看他一個人能裝到什麽時候。

結果這一次,剛好撞上周韞玉疑惑的目光。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固,時間仿佛都慢了一拍。

兩人都像是被對方的視線燙到一樣,猛地同時扭過頭去,動作整齊劃一,默契得像是排練過。

周韞玉:“……”他默默地把劇本豎起來,擋住了自己的側臉。

霍既明:“……”他猛地拿起旁邊的礦泉水瓶,擰開灌了一大口,結果喝得太急差點嗆到,咳得耳根發紅。

“林風!蕭然!”

導演的大嗓門如同驚雷一樣在他們身後炸響,手裏卷著的劇本毫不客氣地“啪啪”拍在兩把躺椅的椅背上,給兩人嚇得同時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給我坐一堆去!搞什麽名堂?讓你們培養感情當老子在放屁呢?離那麽遠能培養出個鬼感情!看看你們下午演的那叫什麽玩意!比陌生人還陌生人!”

李導氣得吹胡子瞪眼,根本不管他們是不是頂流還是什麽背景,在他眼裏戲不好、感覺不對就該罵,天王老子來了也一樣。

沒轍,兩個人只好硬著頭皮,把椅子往中間挪了挪,直到椅子腿幾乎碰到一起,胳膊碰胳膊地挨在一起,手裏拿著劇本,開始幹巴巴地對詞。

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偷偷往這邊看,眼神裏帶著好奇和八卦。

周韞玉先開口,念著林風的臺詞,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帶著點劇本裏要求的無奈和關心:

“蕭然,後面就會有宗門大考,你不抓緊修煉?又想著翻墻出去玩!”

霍既明接詞,努力擠出蕭然那種耍賴求饒的感覺,但聽起來還是有點硬:

“哎喲,好林風,你就幫我打打掩護,別讓肖老頭發現啊,求求你了!下次帶你一起去!”

劇本旁邊的註釋用小字寫著:說完這句話,蕭然極其自然地摟住林風的肩膀。

霍既明念完臺詞,手臂擡了擡,在空中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種心理建設,遲遲沒有落下去。

他能感覺到周韞玉身體的細微僵硬。

周韞玉見他半天沒動靜,疑惑地微微側頭擡眼看他,不知道他又想鬧哪樣。

霍既明這才像是下定決心般,把手放到了周韞玉的肩上。

他的手指碰到周韞玉微涼的肩膀布料時,幾不可察地彎曲了一下,有點僵硬,手心甚至冒出一點汗。

隔著薄薄的戲服,他能感覺到對方肩胛骨的輪廓。

嗯……怎麽感覺耳朵後面有點發燙?霍既明心裏嘀咕,臉上卻努力維持著面無表情,只有微微泛紅的耳廓洩露了一絲不自在。

下午沒什麽周韞玉的重頭戲份了,他終於能暫時逃離那種令人窒息的、和霍既明大眼瞪小眼的尷尬氛圍。

他找了個相對僻靜、靠近道具堆放區沒什麽人經過的角落,靠著墻壁慢慢蹲了下來,微微松了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都放松了些。

剛剛袁西給他發了好幾條信息,又打了電話,讓他得空務必回一個。

電話裏,袁西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歉意和焦急,說他家裏有親人突然生病了,需要他立刻回去照顧一段時間,可能沒辦法像之前計劃的那樣經常來劇組盯著他了,只能遠程聯系。

周韞玉握著手機,靠在冰涼的墻壁上,輕聲安慰了他幾句,讓他安心照顧家人,不用擔心自己,劇組這邊他自己能搞定,然後才把電話掛了。

掛了電話,他輕輕嘆了口氣,把頭靠在冰涼的墻壁上,望著不遠處忙碌的片場,眼神有些放空。

機器在軌道上滑動,燈光師在調整反光板,場記在打板……一切井然有序,卻又和他隔著一段距離。

袁西不能來,意味著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真的要徹底一個人待在劇組了,什麽事都要自己操心。

雖然早有預料,也知道這是常態,但真的聽到消息,確認了這一點,還是覺得有點……孤單。

那種熟悉的、被隔離在熱鬧世界之外的感覺,又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來。

就在他發呆的時候,旁邊一輛看起來就十分豪華的保姆車車門“哢噠”一聲打開了。

周韞玉下意識地瞥過去,正好看見黃盈盈從車上下來。

她臉色泛著不自然的紅暈,頭發稍微有點亂,精心打理過的卷發有一縷黏在了頸側,身上的戲服裙擺也似乎有些微的褶皺。

緊接著,一只屬於男人的、戴著名貴腕表的手從車門裏伸出來,似乎極其自然地摸了一把,動作熟練又暧昧。

黃盈盈嬌嗔地拍打了那只手一下,聲音嗲嗲的:

“哎呀,討厭~快走開啦!被人看見怎麽辦!”

隨後她用大力關上了車門,還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和衣服。

周韞玉心裏一驚,立刻想低下頭或者轉身避開,但蹲麻了的腿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黃盈盈一回頭,臉上笑容收起,直直地對上了蹲在角落、顯然目睹了全程的周韞玉的目光。

黃盈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