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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粉色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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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粉色泡泡

霍既明聽完導演的安排,那張臉上算是個黑雲壓城城欲摧,眉頭擰得死緊,周身散發著“老子不樂意”的低氣壓,活像誰欠了他八百萬。

導演一看這架勢,心裏咯噔一下,趕緊賠著笑,半拉半拽地把霍既明拖到旁邊幾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後面,徹底避開攝像機和收音設備,壓低聲音嘀嘀咕咕起來。

看導演那點頭哈腰、指天畫地、唾沫橫飛的樣子,估計是把畢生所學的哄人技巧都用上了,苦口婆心地勸這位頂流大爺顧全大局,忍一時風平浪靜。

周韞玉和大劉被留在原地。大劉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短發,看著周韞玉,臉上有點不好意思,躊躇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語氣帶著點真誠和感慨:

“小周,剛才……真是謝謝你了啊。沒想到你人還挺好,處理得也專業,比我強多了。”

他指的是周韞玉幫肖夢曦包紮的事,眼神裏是真有幾分佩服。

周韞玉似乎沒料到他會特意道謝,眼睫微垂,掩去一絲訝異。

他並沒有笑,只是極輕地搖了下頭,聲音清淡得像山間薄霧:

“份內事而已,不必客氣。”

他是真的沒太放在心上。

這幾年經歷的捧高踩低太多了,這點微末的善意或是感謝,於他而言就像石子投入深潭,或許曾有一瞬的漣漪,但也僅此而已,很快就沈底無蹤,激不起他心湖半分波瀾。

表面的客套他早已做得滴水不漏,但心底那點熱乎氣,早就被現實磨得差不多了。

過了好一會兒,霍既明才沈著臉從樹後面走出來,那臉色比剛才進去時更臭了,仿佛剛吞了只蒼蠅。

導演跟在他身後,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滿頭滿臉都是汗,擦都擦不幹凈了,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他看起來比剛才更累,心力交瘁,一副“這活兒真不是人幹的”表情,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汗珠滴落。

導演清了清嗓子,重新對著三人,其實主要是對著大劉和周韞玉宣布,聲音帶著點疲憊:

“那個……考慮到實際情況,三個大男人擠在一個帳篷裏確實不太方便,也影響休息質量。

規則稍微調整一下:

你們仨還是算一組,但需要再額外獲取一個帳篷。

也就是說,你們得靠自己完成任務,再掙一個帳篷回來!物資還是按三人份算。明白了吧?任務點地圖已經更新了,就在營地附近不遠。”

周韞玉聽完導演的安排,睫毛輕微顫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擡眼,目光越過導演汗津津的臉,遙遙看向霍既明。

恰好撞進對方投來的視線裏。

霍既明的眼神裏毫不掩飾地帶著挑釁和幸災樂禍,仿佛在說:看吧,我絕不會和你這種人共處一室。

周韞玉臉上沒什麽表情,夕陽的光線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和略顯蒼白的皮膚,那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反而透出一種易碎的美感,與他內心“呵,幼稚”的嗤笑形成奇特反差。

他什麽也沒說,率先移開了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浪費。

他第一次覺得這位頂流不僅性格差,腦子可能也有點問題,情商更是低得感人。

他強忍著嗤笑的沖動,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譏誚。

再擡眼時,臉上已是一派平靜無波,看不出半點情緒。

他只對著導演微一頷首,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知道了,導演。任務我們會完成。”

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更別提什麽感激涕零。

導演的“體諒”因何而來,他們三人心知肚明,這份看似讓步的規則背後是誰在施壓,周韞玉懶得點破,但也絕不願配合演出感恩戴德的戲碼。

他能維持表面這層基本的禮貌,已是最大的配合。

大劉可沒心思琢磨這幾人之間的暗流湧動和眼神交鋒,他一聽能多一個帳篷,不用三個人擠成沙丁魚罐頭,高興得直拍大腿,差點跳起來:

“好啊好啊!多一個帳篷好!睡得更舒服!導演英明!考慮得太周到了!我們保證完成任務!絕對不給組織添麻煩!”

他樂呵呵地附和著,聲音洪亮,臉上笑開了花,完全沒註意到旁邊霍既明那更黑得五燦斑斕的臉。

三個人就這樣重新上路,朝著今天的任務點進發。

這次霍既明倒是沒再主動提出要分開行動,大概是導演那邊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把他那點不情願暫時壓下去了。

隊伍裏還多了個話多又熱情、自帶BGM哼著小曲兒的大劉,氣氛比之前兩人同行時“熱鬧”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

任務點不算太難,主要是需要點體力和協作,比如搭個簡易橋過小溪,或者合力搬開擋路的枯樹幹。

大概是因為三個人一起行動,效率確實高了不少。霍既明雖然全程冷著臉,活像別人欠他錢,話也不多,但該出力的時候也沒含糊,搬木頭、拉繩索,力氣活幹得挺利索,就是一聲不吭,跟個悶葫蘆似的。

周韞玉和大劉配合得還算順暢。

他話不多,但需要交流時,聲音總是清淡平和,遞送工具時手指修長穩定,動作簡潔有效。

偶爾因為大劉的笑話極淡地笑一下,唇角彎起的弧度很淺,卻莫名好看,像是冰雪初融的一角,轉瞬即逝。

他大多數時候是沈默的,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或是手上的活,側臉線條清晰冷俊。

但正是這種專註,以及偶爾流露的、因為順利完成一個小環節而放松的細微神態。

可能只是眼睫微擡,或是輕輕呼出一口氣,在不經意間散發著一種沈靜的魅力。他自己毫無所覺,卻像磁石一樣吸引著某些視線。

霍既明一個人走在後面,聽著前面大劉咋咋呼呼和周韞玉偶爾清淡的回應,目光不受控制地掠過周韞玉忙碌時微微繃緊的脊背、或是被汗水輕微沾濕的鬢角。

無法克制的,他臉色越來越沈,心頭無名火起,卻又說不清具體煩躁什麽。

只覺得那人那種“置身事外”般的沈靜格外刺眼。

大劉是個直腸子,只覺得周韞玉性格很好,完全不像網上說的那樣不堪,和他相處很舒服。

至於霍既明,他雖然也不是完全不搭話,但也差不多了。

主要是大劉時不時會cue他一下,“霍老師,搭把手!”“霍老師,你看這樹枝結實不?”,但那副“老子很不爽”、“別煩我”的樣子,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周韞玉連一個眼神都欠奉,徹底無視了身後那股能凍死人的低氣壓。

霍既明樂意擺臭臉那是他的事,周韞玉沒興趣也沒義務去揣摩他大少爺又哪根筋不對。

他脊背挺得筆直,只專註著手裏的任務,動作利落幹脆,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大劉幾次試圖調節氣氛,想把霍既明也拉進聊天裏,結果熱臉貼了冷屁股,霍既明要麽“嗯”、“哦”敷衍,要麽幹脆不接話,眼神都懶得給一個,搞得大劉也挺尷尬,後來也就放棄了,專心跟周韞玉互動。

任務完成得很順利,三人成功拿到了換取新帳篷的物資券。天還沒黑透,夕陽的餘暉給樹林鍍上一層金邊,他們就回到了營地。

大劉是個行動派,一回到營地就火急火燎地開始張羅生火做飯。他在圈裏是出了名的動手能力強,上綜藝這也是他的一個招牌技能點,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表現的機會。

他動作麻利地支起簡易的篝火堆,確保通風安全,然後拿出節目組提供的基礎食材和剛換來的物資——幾條處理好的小魚和一些可以烤著吃的根莖類蔬菜。

“你倆!別杵那兒了!去去去,一邊兒坐著去!廚房重地,閑人免進!等著吃現成的就行!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大劉直接把想幫忙的周霍兩人轟到了一旁的小馬紮上,態度堅決,不讓他們插手,生怕他們幫倒忙。

他熟練地用削尖的樹枝串起小魚,插在火堆旁的地上,讓火苗慢慢炙烤。又把紅薯和土豆用錫紙包好,埋進火堆邊緣滾燙的灰燼裏。

九月的深山,日落後的寒氣砭人肌骨。

周韞玉獨自坐在冰涼的小馬紮上,冷風無孔不入地鉆進他單薄的衣物,凍得他指尖發麻,細微地顫抖起來。

他下意識地抱了下手臂,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清瘦了些,甚至有點可憐兮兮的。

臉色在暮色和低溫中顯得越發白皙,甚至透出一點青,嘴唇也失了血色,微微抿著,像是在竭力忍耐。

他實在熬不住這刺骨的寒冷,站起身,朝著火光的方向微微挪了一步,像是趨光的飛蛾,尋求著微不足道的溫暖。

那瞬間流露出的脆弱感無比自然,與他平時刻意維持的冷淡形成強烈對比,是一種毫無偽裝的真實反應。

他剛邁出一步,旁邊一直當雕塑、沈默不語的霍既明突然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冷冰冰的,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厭惡,活脫脫像個毒婦,還是舔舔嘴皮就把自己毒死的那種:

“你做這些,討好這個,迎合那個,裝得挺像那麽回事。虛偽。”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掃過周韞玉,又瞥了一眼正在火堆旁忙碌的大劉。

這話說得太直接,太刻薄,也太無端了!

周韞玉的腳步猛地頓住,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霍然轉身,眉頭死死擰在一起,死死盯著霍既明。

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間都有些不順暢,垂在身側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維持最後一絲理智。

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他才壓下那股想要不管不顧撕破臉的沖動。

這幾年積壓的所有委屈、不甘、憤怒,在這一刻被霍既明輕飄飄的“虛偽”二字徹底點燃,瘋狂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真恨不得立刻揪住霍既明的衣領,逼問他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要承受這人無休無止的惡意!

但最終,他只是極冷地從齒縫裏擠出一句:

“霍老師,”

聲音低沈而緊繃,帶著毫不掩飾的危險氣息,“管好你自己。”

就在兩人之間的空氣緊繃得快要爆炸,眼神交鋒幾乎要擦出火星子的時候,大劉那邊剛好忙活完。

他舉著烤魚轉過身...

火光跳躍,光線暧昧不明。

在他近視加散光的眼裏,只模糊看到那兩人面對面站著,距離極近,周韞玉微微仰著臉,霍既明則微低著頭,兩人的側影在火光勾勒下竟有幾分詭異的...和諧?

仿佛某種緊張的對峙與奇異的吸引在同時發生。

大劉腦子一抽,根本沒感受到那幾乎要殺人的低氣壓,樂呵呵地嚷道:

“哎呦餵!我說你倆!這幹嘛呢?演偶像劇呢?離那麽近瞅啥呢,瞅對眼兒了不成?快來吃飯!烤魚趁熱才香!”

周韞玉被這離譜的話砸得一怔,方才激烈的怒氣都被打斷,一時竟有些茫然。

火光在他漂亮的瞳孔裏跳躍,映出一種被無辜卷入鬧劇般的錯愕神情,這種神情反而沖淡了之前的劍拔弩張,增添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

香噴噴的烤魚出鍋嘍!再不來吃,我可就自己先開動了!”他還晃了晃手裏的烤魚,香氣更濃郁了。

周韞玉:“……”

霍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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