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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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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

安以楓用能做到的最快的速度裝好了濾網,並且啟動了空調,先打開了除濕模式,然後又調回制冷。

冷氣徐徐地從空調葉片處吹出,室內溫度顯著下降。

郁小月激蕩不安的心也慢慢冷卻下來。只是想到安以楓那句話,她還是有點害羞。

安以楓也覺得她很有魅力?騙人的吧……怎麽會?

哪裏有魅力?

郁小月扯了扯身上這件洗得有些變形的短袖,懊惱地發現它實在不適合出現在一個覺得自己有魅力的人面前。

“那個……”安以楓開口了。

郁小月緊張得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明天我來幫你們把蒸發器清洗一下吧,今天我沒有帶夠工具。”安以楓說道。

郁小月楞了一下:“好、好的。”

安以楓蹲下來,開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望著安以楓看不見發縫的頭頂,郁小月有些羨慕。

安以楓的頭發又黑又富有光澤,並且十分柔順。曾經郁小月很喜歡把安以楓的頭發蓋在自己頭上,裝作那是她的頭發。

收拾好了,安以楓又去洗了次手,然後把郁小月桌上的梨子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那我走了。”安以楓淡淡地說。

郁小月覺得自己似乎又處於下風了。只要安以楓一變成這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自己好像就一點辦法都沒有。

雖然安以楓不收錢,但郁小月覺得一只梨子身為謝禮實在有些不夠。她叫住安以楓,胡亂在自己桌子上、抽屜裏搜尋著什麽,最終找到一袋面包幹。

“這個給你,謝謝你幫忙修空調。”郁小月把面包幹塞進安以楓手中的帆布包裏。

安以楓伸手把那包面包幹擺弄了一下,讓它不要被工具壓到。

郁小月把安以楓送到宿舍門口,看著她把兩只鞋套扯下來,丟進了門口的垃圾袋裏。

“拜拜。”郁小月覺得自己把這兩個字說得有點依依不舍。

安以楓也回了一句“明天見”,然後轉身離開了。

關上門的一瞬間,郁小月有些失落。

她背靠著宿舍門,想不明白心裏這種有些不舍又有點期盼的感覺是從何而來。

桌子上只剩下一只梨子,孤零零的,看上去和郁小月一樣又呆又頹。

站了一會,等到情感的浪潮打過來又卷回去,郁小月放過了自己,不再去想關於安以楓的事情。

宿舍只有她一個人,於是郁小月隨手關掉了空調,翻出綠色的小風扇來吹風。

她一向很有住宿舍的邊界感,因此從來沒有跟室友發生過糾紛和爭吵。雖然室友的脾氣和秉性都很溫和,不會計較太多,但郁小月始終對這些事情很敏感。

像當初依賴著安以楓時那樣肆無忌憚的日子,這輩子估計也只有一回了。

忽然,宿舍門被叩響了,很輕,郁小月差點以為是自己手裏的小風扇和桌角磕碰發出的聲音。

“誰呀?”

郁小月看了一眼手機,下午3:26,這個時間室友都還在圖書館,即使回來也都各自帶了鑰匙。

“我。”是安以楓的聲音。

郁小月起身,眼睛快速在屋裏掃了一遍,並沒有看到安以楓遺落什麽東西。

她走過去開門,不知道為什麽,心臟有些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打開門,安以楓站得很直,一雙桃花瓣模樣的眼睛低垂著,濃密的睫毛讓她的眼神看上去有些深邃。

安以楓抿了抿唇,郁小月的眼神就跟著落在了她的嘴巴上。安以楓的嘴唇不算薄,抿動間有些微顫,顏色像新鮮采摘的桃子。

郁小月強迫自己移開眼睛,於是盯著安以楓的脖子看,結果發現這裏也很好看。

太凝視了。郁小月譴責自己。

“郁小月,”安以楓把手撐在門框上,微微俯下身子,跟郁小月對視,“我可以追求你嗎?”

郁小月的腦子裏傳來煙花炸開的聲音。

她忽然覺得身上一陣冷意,像是有風從身後吹過來。她回頭看向宿舍的空調,是關著的。

哪裏來的風呢?郁小月恍惚了一下。

“空調又壞了?”安以楓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沒有,”郁小月趕緊把頭轉過來,“室友不在,我一個人開不太好。”

可是現在她們為什麽要聊空調的事情啊?

安以楓不明白:“為什麽不能開?”

郁小月有些懷疑剛剛安以楓的話只是自己的錯覺,不然為什麽這人可以在表白後如此雲淡風輕地跟自己討論開不開空調的話題?

“因為空調費是大家一起繳的,我一個人用了不太好……但我這只是自我約束,你別誤會。”郁小月回答。

她很怕安以楓覺得她是一個對別人也斤斤計較的人。

安以楓還是咬著這件事不放:“那你熱了怎麽辦?”

郁小月險些被問到冒出汗來了:“我熱、我熱就開小風扇。”

能不能別再問空調了,多說一點追求不追求的事情。郁小月在心裏默默央求安以楓。

“你可以到我的修車鋪來,有空調,有電腦,”安以楓停頓了一下,“有我。”

安以楓又在用正經的表情說不正經的話了。郁小月把頭低下去,兩只手擰著自己衣角,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我正好也缺人手,如果你想找兼職的話可以考慮一下?不會很辛苦,但是也不會讓你閑著收錢心裏不安定……”安以楓的聲調聽上去不疾不徐,像是在說一件十拿九穩的事情。

郁小月擡頭匆匆看了一眼安以楓表情,確認她是認真的。安以楓的瞳仁很黑,像洗過的紫葡萄。

“可以。”郁小月的手心出汗了。

“什麽可以?”她問。

“兼職可以。”郁小月說。

“只有兼職可以嗎?”安以楓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把身子彎得更低了,歪著頭去捕捉郁小月閃躲的眼神。

郁小月躲不過,認命一般撞上安以楓的視線:“追求我……也可以。”

天啊,她怎麽可以說出這麽羞恥的話?郁小月很想把臉罩起來,但視線裏寬大的、可以罩住她的東西只有安以楓的T恤。

安以楓沒有再跟郁小月玩你追我趕的暧昧游戲,而是用手輕輕撫上她有些毛茸茸的頭頂。

“我會努力的。”安以楓很輕地說了一句,但十分清晰且堅定地傳到了郁小月的耳朵裏。

安以楓走後,郁小月在宿舍不算寬闊的過道裏折返跑了足足五分鐘。

一邊折返跑,她一邊小聲地、雀躍地尖叫。

回頭草,好吃的,酸酸甜甜,還主動遞到嘴邊。

當初那個嘴硬說“我不喜歡女生”的安以楓竟然彎著腰、眨巴著眼睛,期期艾艾地問可不可以追求自己。

爽!

跑累了,滿胸膛要炸開的情緒也消化得差不多了,郁小月坐回椅子上,發消息給最好的朋友馬紅果。

郁小月:[今天有人跟我表白了,你猜是誰?]

馬紅果發了一張自拍過來,手呈八字橫在下巴上,擺出思索的表情。郁小月覺得很可愛,於是保存了。

紅果果:[該不會是方如錦吧?]

郁小月笑著打字罵她:[滾蛋,你咋亂猜啊?]

紅果果:[並非亂猜。]

紅果果:[如果是男的你肯定不會這麽激動來問我,所以99%是女的。再結合你的交際圈,大概率只有方如錦了。哼哼,我早就懷疑她暗戀你。]

郁小月挑了個翻白眼的小狗表情發過去。

郁小月:[你再亂說呢……如錦是直女。告訴你吧,是安以楓!!]

紅果果:[安以楓就不是直女了?]

基於最好的朋友沒有秘密這一原則,郁小月在某個通宵趕作業的晚上向馬紅果講了安以楓的事情,事無巨細。

至於安以楓來學校門口開修車鋪、給自己修車、大雨天吵架的一系列事件,郁小月也都一一向馬紅果匯報了。

郁小月:[她改好了。]

紅果果:[她改得了,我們如錦姐姐為何改不得!]

郁小月不跟她扯了。馬紅果就是這樣,貧起嘴來沒完沒了。

但她還是很興奮,興奮到如果不跟人平分一下這份心情,她簡直坐立難安,呼吸不暢。

郁小月知道自己有點沒出息,但出息跟安以楓相比實在算不了什麽。人往往在靠近幸福的時候最幸福,安以楓正在追求她的這個事實,給郁小月一種坐在旅游大巴上朝著目的地穩步前進的幸福感。

郁小月在腦子裏搜刮著可以分享的人,發現除了馬紅果,再沒有別的人了。這讓她有些挫敗。

她的朋友們,要麽已經失去了聯系,要麽只是平時不鹹不淡地聊幾句日常,連她喜歡女生這件事都不知道。

忽然,她想起一個人——她曾經最好的朋友,也是最親密的人。

郁小月打開Q|Q小號,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點了進去。

刪刪減減,郁小月打下一行字。

郁小月:[你知道嗎,五年後的安以楓竟然主動來追求我了。]

發完消息,她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心裏有些後知後覺的酸澀泛出來。

梨子安靜地立在桌子上,郁小月拿手指在它的表皮摩挲,感受到蠟質般輕微的顆粒感。

郁小月忽然發覺這顆梨子的形狀很像一顆心臟。剛剛和它緊緊相依的另一顆,正放在安以楓的口袋裏,此刻是否已經染上了她的體溫?

手機震動了一下,郁小月沒有把它拿起來,而是探過頭去看。

安以楓:[我已經開始羨慕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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