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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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刀割
距離晚會結束已經過了好幾天了，許遇被李玲叫去教室拿試卷，明明要叫林嵐去的，但是林嵐沒有在教室，李玲叫幹脆叫許遇去拿了。
看著許遇推門離開的背影，欲卓安才緩緩放下手中轉動的筆。
他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懶洋洋的托著腮幫子，側頭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半晌才慢悠悠開口，聲音裏帶著點認真的思忖：“後天就是許遇的生日了，我們該怎麽給他過？”
欲卓安早就把許遇的生日禮物準備好了，但是許遇生日那天不知道是要怎麽過，許遇也沒有和他們提過，欲卓安也沒有問。
喬自樂也放下了筆，他轉過身來：“要不，我們先訂一個飯店吧，在飯店裏給他過，然後再去KTV唱唱歌什麽的？”
欲卓安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的敲了敲桌面：“許遇好像不太喜歡太吵的地方。”
一旁的方賀聞言也停下刷題的筆，指尖抵著下巴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開口提議道：“要不咱們租個民宿吧？大家一起買菜做飯，熱鬧又不鬧騰，玩晚了還能直接在那兒住，多方便。”
喬自樂立馬點頭附和，語氣裏滿是讚同：“這想法不錯，而且也不會很吵。”
欲卓安暫時也想不到別的，看大家都同意這個想法，也就同意了：“好，那我們明天就去找找好的民宿吧，順便買點東西，然後布置一下。”
大家都點了點頭，這會兒，林嵐也回來了，欲卓安和林嵐解釋了一下他們剛剛的想法。
林嵐眼睛一亮，當即拍著胸脯應下：“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正好我家新開發的民宿項目剛投入市場，環境又好又清靜，明天我帶你們過去挑挑，保準合你們心意！”
“豪。”喬自樂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許遇拿著試卷回來了，這些試卷都是李玲找的往年高考卷，每個科目都有，李玲讓許遇拿回去分給大家做做。
許遇把試卷拿到講臺上，讓前面的人幫忙傳一傳，沒多久，試卷就分完了。
許遇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欲卓安把許遇的那份試卷整理好，放在桌子上。
許遇抽了一張語文的看了看，打算做一下。
現在已經是下午的最後一節課了，今天是周五，下午的課上完了就可以回家了，這會兒因為可以回家了，又是最後一節課，老師也沒有在。
一時間大家的心都飄出了校門，沒幾個人在看書，因為也快要下課了，同學們都在理著自己的書包，打算一下課就回去。
欲卓安和林嵐他們也不例外，都在收著自己要帶回去的東西。
許遇剛把第一篇閱讀理解做完，下課鈴聲就響了起來。
欲卓安把書包背好，站在位置上等許遇，林嵐他已經先走了一步，他說陸以熠在外面等他，他就先走了。
許遇也沒有讓欲卓安等很久，他把試卷塞到書包裏，拉好拉鏈就站了起來：“我們也走吧。”
欲卓安點了點頭，跟著許遇一起出了校門，到了校門口。
許遇看著自家的車，想起今天早上出門時，許蕊說不來接自己。
許遇的腳步頓住，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欲卓安，輕聲開口：“卓安，我送你回家吧。”
欲卓安楞了一下，自從許遇的媽媽來接許遇，欲卓安就沒有坐過許遇家的車了。
一方面害怕露餡，另一方面，欲卓安不太想見許遇的媽媽。
聽到許遇這麽問，欲卓安知道今天許遇的媽媽沒有來接他，但是自己還要去商場拿為許遇準備的生日禮物。
欲卓安他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歉意，輕聲開口：“抱歉，我等會有點兒事，先不回家。”
“你要去哪？”許遇眉眼間染上幾分困惑，上前一步再次開口，“我可以送你的。”
“不行！”欲卓安一聽他還要堅持送自己，心裏一急，壓根沒多想就脫口而出，話音落下的瞬間，自己也楞了一下。
許遇楞了一瞬，隨即明白了欲卓安是真的不希望自己送他。
他沒有再多追問，只是輕輕垂下眼睫，壓抑住那點莫名失落，聲音溫柔得像傍晚的風：“好，那你回去註意安全。”
欲卓安望著許遇耷拉下來的眉眼，那點藏不住的低落像羽毛似的，輕輕撓著他的心臟，瞬間就生出幾分懊惱，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實在過分，可一想到要給許遇的驚喜，他又只能硬著心腸，裝作沒看見那點失落。
他不動聲色的伸手，指尖飛快的勾了勾許遇的掌心，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又迅速松開，聲音放得很輕：“我知道了。”
許遇感覺到了欲卓安的動作，他輕輕的笑了一下，對欲卓安揮了揮手：“那我回去了，周一見。”
“嗯。”欲卓安應聲，目光一直追著許遇的身影，看著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直到車子緩緩駛離視線，才轉身朝著商場的方向快步走去。
沒走多遠，欲卓安的腳步便狠狠頓住，瞳孔驟然一縮，前方不遠處站著的人，讓他瞬間如墜冰窖。
她該不會……全都看見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攥得欲卓安心口發緊，幾分擔心混著幾分慌亂，密密麻麻地纏上心頭。
如果她真的看見了，他們該怎麽辦？
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在距離許蕊兩米遠的地方僵著身子停下，指尖不受控的蜷縮起來，掌心悄然沁出了薄汗。
許蕊擡眸望過來，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開口問道：“你叫欲卓安？”
欲卓安心頭一跳，指尖下意識的收緊，猶豫了不過一瞬，還是輕輕頷首，聲音有些發緊：“是的，阿姨好。”
許蕊淡淡點了下頭，算是應了這句問候，臉上依舊沒什麽多餘的神情。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定位，確認許遇的位置已經離家裏不遠，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許蕊擡眼看向欲卓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嗎？”
欲卓安沒出聲拒絕，沈默的跟著許蕊進了街角一家咖啡店。
許蕊隨意點了杯咖啡，擡頭看向欲卓安，淡淡問道：“你想喝點什麽？”
欲卓安的目光沒落在菜單上，他心裏亂糟糟的，壓根沒什麽喝東西的心思，他遲疑了幾秒，低聲應道：“一杯拿鐵，謝謝。”
許蕊點了一下頭，把點好的單子遞給了旁邊的服務員。
“好的，請稍等。”服務員應聲收起單子轉身離開，沒過多久，就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禮貌地放在兩人面前，“二位請慢用。”
欲卓安指尖撚著銀色小勺，一下下漫無目的的攪著那杯裏的拿鐵。
許蕊的目光落在對面少年身上，不得不承認，這孩子生得周正，眉眼幹凈，安安靜靜坐在這裏，看著還挺乖巧。
可這念頭剛落，她心裏就猛的一沈，可是他是個男孩子啊！
許蕊心裏翻湧著難以平覆的情緒，她怎麽也想不通，許遇怎麽會和一個男生在一起。
那段過去是她藏在心底的刺，當年許遇差點被一個男的侵犯，留下的陰影至今都讓她揪心。
她從沒想過，許遇竟會再次和同性產生這樣牽扯不清的關系。
要不是有人給她發了照片，許蕊恐怕根本就看不出來他們兩個在一起了。
雖然許遇經常和欲卓安在一起玩，但是許蕊根本沒往那個方面想過，因為許遇在學校裏的同學還挺多的，又都沒有交心，所以許蕊沒有多關註他的社交。
更何況，當年那件事留下的陰影，早就讓她篤定，許遇是絕不會喜歡上一個男生的。
許蕊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心底湧起一陣悔意。
早知道就該管得再嚴些，不應該因為許遇長大了，就放任他自己交朋友，明明早就叮囑過他，那些無用的社交不必費心維持的，為什麽就是不聽
許蕊的心一點點往下沈，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是不是因為當年那件事，許遇受了太大的刺激，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許蕊忍了一路的話終究還是沖破喉嚨，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和我兒子在一起了？”
欲卓安握著勺子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原地。
阿姨竟然知道了？
欲卓安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裏像是被兩股力量拉扯著，既怕這是一場試探，更怕這是帶著怒意的質問，連呼吸都跟著變得小心翼翼。
許蕊看著眼前局促無措、滿心躊躇的少年，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幾下，調出相冊裏的照片，緩緩推到欲卓安面前。
手機屏幕上，一張張照片清晰地映入眼簾，鬼屋裏昏暗的小黑房間裏，兩人緊緊相擁的模樣，陰婚主題布景的桌下，悄悄交握的雙手，還有前幾天在學校大禮堂，欲卓安身形不穩即將摔倒時，許遇下意識伸手護住他的瞬間。
每一張，都精準定格在了他們之間遠超普通朋友的親密與在意，毫無保留的擺在了欲卓安眼前。
欲卓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一張張照片，後背瞬間爬上一層涼意，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又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倒流，讓他手足冰涼。
他張了張嘴，急切的想要解釋什麽，可喉嚨卻像被棉絮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些照片定格的瞬間，是他和許遇最真實的心意，本就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又哪裏找得出別的理由？
欲卓安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也不知道許蕊把自己單獨叫過來的目的是什麽。
許蕊伸手將手機拿了回去，指尖劃過屏幕上的照片，語氣裏滿是壓抑的疲憊與無奈：“我知道你們在一起了，但是你們怎麽能在一起呢！”
她擡眼看向欲卓安，目光裏帶著幾分痛心的質問，聲音又低又冷，像淬了冰，像似在問欲卓安又像似在問她自己：“你是男生啊！男的和男的，怎麽能在一起呢？”
欲卓安的大腦像是被人狠狠掄了一悶棍，嗡鳴聲響徹耳畔，瞬間一片空白，他怔怔的看著許蕊，嘴唇徒勞的張了又張，喉嚨裏卻擠不出半個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許蕊望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又氣又痛，語氣裏裹著難以釋懷的酸澀與篤定，一字一句砸在欲卓安心上：“你知道嗎？他根本就不會喜歡男生的，他當年被男的侵犯過，留下那麽大的陰影。”
“他怎麽可能會喜歡男的？”
欲卓安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四肢百骸都透著寒意。
侵、侵犯？！許遇嗎？！
欲卓安猛的從方才的怔忪裏回過神，聲音發顫，裹挾著難以掩飾的害怕與焦急，脫口而出：“什麽？！”
許蕊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眶猛的泛紅，她擡眼望著欲卓安，聲音抖得厲害，裹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入骨髓的後怕與痛楚：“他高一那年，被自己的數學老師……侵犯了。”
“你肯定見過他左手上的疤吧？那是他當年為了逃跑，被那個畜生劃的！”
許蕊的聲音發著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以他的身體素質，明明能輕易掙脫跑出去的，可那個畜生……那個畜生竟然給他下了藥！”
“為了掙脫，遇兒的手差點就廢了！”許蕊的哭聲裏裹著刻骨的恨，字字泣血，“那件事過去之後，那個畜生還不肯罷休，竟然拿著偷拍的照片去學校裏造遇兒的黃謠，不得已，遇兒只能休學一年，轉學到了這裏。”
許蕊的哭聲陡然拔高，她死死盯著欲卓安，像是要將滿腔的痛楚與不解都傾瀉出來：“那一年，他整日整日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連光都不肯見！你說，他怎麽會喜歡男的！”
欲卓安的大腦像是驟然失控的飛機，轟然墜毀，許蕊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一記重錘，將他的意識砸得四分五裂，碎得連一絲完整的思緒都拼湊不起來。
許遇……
欲卓安下意識的擡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鈍痛密密麻麻的蔓延開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連指尖都在不受控的發顫。
為什麽不告訴自己
欲卓安的眼淚控制不住的掉了下來，為什麽不告訴自己這些。
滾燙的淚珠砸在手背上，燙得他心頭一顫，他慌忙擡手去擦，指尖卻早已被濡濕，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許蕊的哭聲斷斷續續，帶著近乎哀求的哽咽，望著他一字一句問道：“你……能不能放過我兒子？”
欲卓安看著許蕊，那個美艷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哭的沒有了住日的威風，甚至帶著祈求問他，能不能放過自己的兒子。
欲卓安的心像被鈍器狠狠鑿了一下，聲音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的顫抖：“阿姨，我……我和那個老師，是完全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方才還滿是哭腔的聲音驟然冷硬下來，許蕊眼底的悲痛盡數化作冰冷的抗拒，她死死盯著欲卓安，語氣尖銳又偏執：“你是男的，那個畜生也是男的！你告訴我，男的和男的怎麽能在一起？”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直接拋出了條件：“你也想要錢嗎？你想要多少，多少錢你才願意和他分手？”
“我不想要錢。”欲卓安急切的開口，喉間的幹澀還沒褪去，話剛起了個頭，就被許蕊冷聲打斷。
她抽了張紙巾，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擡眼看向他時，眼底只剩一片拒人千裏的冰冷：“別說了。”
許蕊說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包包，頭也不回地起身離開，只留欲卓安一個人呆坐在空蕩蕩的卡座裏。
欲卓安一個人失魂落魄的回了家，連許遇的生日禮物都忘記拿了，還是店員給他打了電話，他才又折返回去拿的。
欲卓安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對話框裏是他發出去的無數條消息，一字一句，全是擔憂與急切，可輸入框上方，始終沒有跳出任何回覆。
那些未讀的文字，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紮在他心上，滾燙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接著一滴，重重砸在冰涼的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許遇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承受了這麽多。
【欲卓安：“許遇，我想見你。”】
【欲卓安：“許遇，我現在好想見你。”】
【欲卓安：“許遇，我剛剛沒有讓你送我回家，是因為我去拿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了，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的。”】
【欲卓安：“許遇，你回一下我的消息，好嗎？”】
……
【欲卓安：“許遇，你媽媽來找我了。”】
【欲卓安：“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當年的事？”】
【欲卓安：“許遇，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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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懶洋洋的托著腮幫子，側頭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半晌才慢悠悠開口，聲音裏帶著點認真的思忖：“後天就是許遇的生日了，我們該怎麽給他過？”
欲卓安早就把許遇的生日禮物準備好了，但是許遇生日那天不知道是要怎麽過，許遇也沒有和他們提過，欲卓安也沒有問。
喬自樂也放下了筆，他轉過身來：“要不，我們先訂一個飯店吧，在飯店裏給他過，然後再去KTV唱唱歌什麽的？”
欲卓安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的敲了敲桌面：“許遇好像不太喜歡太吵的地方。”
一旁的方賀聞言也停下刷題的筆，指尖抵著下巴琢磨了片刻，眼睛一亮，開口提議道：“要不咱們租個民宿吧？大家一起買菜做飯，熱鬧又不鬧騰，玩晚了還能直接在那兒住，多方便。”
喬自樂立馬點頭附和，語氣裏滿是讚同：“這想法不錯，而且也不會很吵。”
欲卓安暫時也想不到別的，看大家都同意這個想法，也就同意了：“好，那我們明天就去找找好的民宿吧，順便買點東西，然後布置一下。”
大家都點了點頭，這會兒，林嵐也回來了，欲卓安和林嵐解釋了一下他們剛剛的想法。
林嵐眼睛一亮，當即拍著胸脯應下：“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正好我家新開發的民宿項目剛投入市場，環境又好又清靜，明天我帶你們過去挑挑，保準合你們心意！”
“豪。”喬自樂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許遇拿著試卷回來了，這些試卷都是李玲找的往年高考卷，每個科目都有，李玲讓許遇拿回去分給大家做做。
許遇把試卷拿到講臺上，讓前面的人幫忙傳一傳，沒多久，試卷就分完了。
許遇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欲卓安把許遇的那份試卷整理好，放在桌子上。
許遇抽了一張語文的看了看，打算做一下。
現在已經是下午的最後一節課了，今天是周五，下午的課上完了就可以回家了，這會兒因為可以回家了，又是最後一節課，老師也沒有在。
一時間大家的心都飄出了校門，沒幾個人在看書，因為也快要下課了，同學們都在理著自己的書包，打算一下課就回去。
欲卓安和林嵐他們也不例外，都在收著自己要帶回去的東西。
許遇剛把第一篇閱讀理解做完，下課鈴聲就響了起來。
欲卓安把書包背好，站在位置上等許遇，林嵐他已經先走了一步，他說陸以熠在外面等他，他就先走了。
許遇也沒有讓欲卓安等很久，他把試卷塞到書包裏，拉好拉鏈就站了起來：“我們也走吧。”
欲卓安點了點頭，跟著許遇一起出了校門，到了校門口。
許遇看著自家的車，想起今天早上出門時，許蕊說不來接自己。
許遇的腳步頓住，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欲卓安，輕聲開口：“卓安，我送你回家吧。”
欲卓安楞了一下，自從許遇的媽媽來接許遇，欲卓安就沒有坐過許遇家的車了。
一方面害怕露餡，另一方面，欲卓安不太想見許遇的媽媽。
聽到許遇這麽問，欲卓安知道今天許遇的媽媽沒有來接他，但是自己還要去商場拿為許遇準備的生日禮物。
欲卓安他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歉意，輕聲開口：“抱歉，我等會有點兒事，先不回家。”
“你要去哪？”許遇眉眼間染上幾分困惑，上前一步再次開口，“我可以送你的。”
“不行！”欲卓安一聽他還要堅持送自己，心裏一急，壓根沒多想就脫口而出，話音落下的瞬間，自己也楞了一下。
許遇楞了一瞬，隨即明白了欲卓安是真的不希望自己送他。
他沒有再多追問，只是輕輕垂下眼睫，壓抑住那點莫名失落，聲音溫柔得像傍晚的風：“好，那你回去註意安全。”
欲卓安望著許遇耷拉下來的眉眼，那點藏不住的低落像羽毛似的，輕輕撓著他的心臟，瞬間就生出幾分懊惱，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實在過分，可一想到要給許遇的驚喜，他又只能硬著心腸，裝作沒看見那點失落。
他不動聲色的伸手，指尖飛快的勾了勾許遇的掌心，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又迅速松開，聲音放得很輕：“我知道了。”
許遇感覺到了欲卓安的動作，他輕輕的笑了一下，對欲卓安揮了揮手：“那我回去了，周一見。”
“嗯。”欲卓安應聲，目光一直追著許遇的身影，看著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直到車子緩緩駛離視線，才轉身朝著商場的方向快步走去。
沒走多遠，欲卓安的腳步便狠狠頓住，瞳孔驟然一縮，前方不遠處站著的人，讓他瞬間如墜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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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攥得欲卓安心口發緊，幾分擔心混著幾分慌亂，密密麻麻地纏上心頭。
如果她真的看見了，他們該怎麽辦？
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在距離許蕊兩米遠的地方僵著身子停下，指尖不受控的蜷縮起來，掌心悄然沁出了薄汗。
許蕊擡眸望過來，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開口問道：“你叫欲卓安？”
欲卓安心頭一跳，指尖下意識的收緊，猶豫了不過一瞬，還是輕輕頷首，聲音有些發緊：“是的，阿姨好。”
許蕊淡淡點了下頭，算是應了這句問候，臉上依舊沒什麽多餘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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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蕊擡眼看向欲卓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嗎？”
欲卓安沒出聲拒絕，沈默的跟著許蕊進了街角一家咖啡店。
許蕊隨意點了杯咖啡，擡頭看向欲卓安，淡淡問道：“你想喝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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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請稍等。”服務員應聲收起單子轉身離開，沒過多久，就端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禮貌地放在兩人面前，“二位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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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過去是她藏在心底的刺，當年許遇差點被一個男的侵犯，留下的陰影至今都讓她揪心。
她從沒想過，許遇竟會再次和同性產生這樣牽扯不清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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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許遇經常和欲卓安在一起玩，但是許蕊根本沒往那個方面想過，因為許遇在學校裏的同學還挺多的，又都沒有交心，所以許蕊沒有多關註他的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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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幾下，調出相冊裏的照片，緩緩推到欲卓安面前。
手機屏幕上，一張張照片清晰地映入眼簾，鬼屋裏昏暗的小黑房間裏，兩人緊緊相擁的模樣，陰婚主題布景的桌下，悄悄交握的雙手，還有前幾天在學校大禮堂，欲卓安身形不穩即將摔倒時，許遇下意識伸手護住他的瞬間。
每一張，都精準定格在了他們之間遠超普通朋友的親密與在意，毫無保留的擺在了欲卓安眼前。
欲卓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一張張照片，後背瞬間爬上一層涼意，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又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倒流，讓他手足冰涼。
他張了張嘴，急切的想要解釋什麽，可喉嚨卻像被棉絮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些照片定格的瞬間，是他和許遇最真實的心意，本就是不可否認的事實，又哪裏找得出別的理由？
欲卓安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也不知道許蕊把自己單獨叫過來的目的是什麽。
許蕊伸手將手機拿了回去，指尖劃過屏幕上的照片，語氣裏滿是壓抑的疲憊與無奈：“我知道你們在一起了，但是你們怎麽能在一起呢！”
她擡眼看向欲卓安，目光裏帶著幾分痛心的質問，聲音又低又冷，像淬了冰，像似在問欲卓安又像似在問她自己：“你是男生啊！男的和男的，怎麽能在一起呢？”
欲卓安的大腦像是被人狠狠掄了一悶棍，嗡鳴聲響徹耳畔，瞬間一片空白，他怔怔的看著許蕊，嘴唇徒勞的張了又張，喉嚨裏卻擠不出半個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
許蕊望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頭又氣又痛，語氣裏裹著難以釋懷的酸澀與篤定，一字一句砸在欲卓安心上：“你知道嗎？他根本就不會喜歡男生的，他當年被男的侵犯過，留下那麽大的陰影。”
“他怎麽可能會喜歡男的？”
欲卓安整個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四肢百骸都透著寒意。
侵、侵犯？！許遇嗎？！
欲卓安猛的從方才的怔忪裏回過神，聲音發顫，裹挾著難以掩飾的害怕與焦急，脫口而出：“什麽？！”
許蕊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眶猛的泛紅，她擡眼望著欲卓安，聲音抖得厲害，裹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入骨髓的後怕與痛楚：“他高一那年，被自己的數學老師……侵犯了。”
“你肯定見過他左手上的疤吧？那是他當年為了逃跑，被那個畜生劃的！”
許蕊的聲音發著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以他的身體素質，明明能輕易掙脫跑出去的，可那個畜生……那個畜生竟然給他下了藥！”
“為了掙脫，遇兒的手差點就廢了！”許蕊的哭聲裏裹著刻骨的恨，字字泣血，“那件事過去之後，那個畜生還不肯罷休，竟然拿著偷拍的照片去學校裏造遇兒的黃謠，不得已，遇兒只能休學一年，轉學到了這裏。”
許蕊的哭聲陡然拔高，她死死盯著欲卓安，像是要將滿腔的痛楚與不解都傾瀉出來：“那一年，他整日整日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連光都不肯見！你說，他怎麽會喜歡男的！”
欲卓安的大腦像是驟然失控的飛機，轟然墜毀，許蕊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一記重錘，將他的意識砸得四分五裂，碎得連一絲完整的思緒都拼湊不起來。
許遇……
欲卓安下意識的擡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鈍痛密密麻麻的蔓延開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連指尖都在不受控的發顫。
為什麽不告訴自己
欲卓安的眼淚控制不住的掉了下來，為什麽不告訴自己這些。
滾燙的淚珠砸在手背上，燙得他心頭一顫，他慌忙擡手去擦，指尖卻早已被濡濕，怎麽擦都擦不幹凈。
許蕊的哭聲斷斷續續，帶著近乎哀求的哽咽，望著他一字一句問道：“你……能不能放過我兒子？”
欲卓安看著許蕊，那個美艷的女人，在自己面前哭的沒有了住日的威風，甚至帶著祈求問他，能不能放過自己的兒子。
欲卓安的心像被鈍器狠狠鑿了一下，聲音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的顫抖：“阿姨，我……我和那個老師，是完全不一樣的。”
“有什麽不一樣！”
方才還滿是哭腔的聲音驟然冷硬下來，許蕊眼底的悲痛盡數化作冰冷的抗拒，她死死盯著欲卓安，語氣尖銳又偏執：“你是男的，那個畜生也是男的！你告訴我，男的和男的怎麽能在一起？”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直接拋出了條件：“你也想要錢嗎？你想要多少，多少錢你才願意和他分手？”
“我不想要錢。”欲卓安急切的開口，喉間的幹澀還沒褪去，話剛起了個頭，就被許蕊冷聲打斷。
她抽了張紙巾，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擡眼看向他時，眼底只剩一片拒人千裏的冰冷：“別說了。”
許蕊說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包包，頭也不回地起身離開，只留欲卓安一個人呆坐在空蕩蕩的卡座裏。
欲卓安一個人失魂落魄的回了家，連許遇的生日禮物都忘記拿了，還是店員給他打了電話，他才又折返回去拿的。
欲卓安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對話框裏是他發出去的無數條消息，一字一句，全是擔憂與急切，可輸入框上方，始終沒有跳出任何回覆。
那些未讀的文字，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紮在他心上，滾燙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接著一滴，重重砸在冰涼的手機屏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許遇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承受了這麽多。
【欲卓安：“許遇，我想見你。”】
【欲卓安：“許遇，我現在好想見你。”】
【欲卓安：“許遇，我剛剛沒有讓你送我回家，是因為我去拿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了，原本想給你一個驚喜的。”】
【欲卓安：“許遇，你回一下我的消息，好嗎？”】
……
【欲卓安：“許遇，你媽媽來找我了。”】
【欲卓安：“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當年的事？”】
【欲卓安：“許遇，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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