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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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省心
欲卓安垂著眼簾，指尖正飛快的在手機屏幕上敲著消息，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門鈴聲。
他眉心微蹙，剛想起身去看看是誰，手腕卻被一股力道緊緊攥住，是身旁的許遇，攥得很緊。
欲卓安擡手，指尖輕輕拍了拍許遇的手背，聲音放得柔緩：“許遇，我去開個門，馬上就回來。”
許遇睡的比較淺，但是像被困在了夢魔裏一樣，醒不過來，他聽到欲卓安說的話了，但是許遇不想放手，也不敢放手。
他害怕一松手，醒來欲卓安就不在了，許遇握的更緊了。
欲卓安輕輕拍了拍許遇的臉頰，既然不松，那就證明許遇情況還是不好，這會兒門鈴又響的厲害。
他只好放柔了聲音，把人從混沌的夢魘裏輕輕叫醒：“許遇，醒醒，你還好嗎？”
許遇勉勉強強的掀開眼皮，視線迷蒙的聚焦在眼前人的臉上。
看清欲卓安還在時，懸著的那顆心才輕輕落了地，他低低喚了一聲：“卓安。”
“嗯，是我。”欲卓安小心翼翼的將許遇扶起來，指尖還不忘替他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門鈴響了，我想去看看，你想和我一起去，還是再睡會兒？”
許遇並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他垂著眸，指尖還下意識攥著欲卓安的衣角不肯松開，聞言立刻輕輕點了點頭：“我和你一起去。”
欲卓安沒有說什麽，只是想拿雙脫鞋給許遇，他剛要起身，手腕又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許遇眼巴巴的看著他：“你要去哪？”
欲卓安擡手，指尖輕輕蹭過許遇微涼的臉頰，眼底漾著安撫的笑意：“我去給你拿拖鞋。”
許遇輕輕點了點頭，卻還是掀開被子起身，光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我和你一起去。”
欲卓安伸手輕輕攔住他，又無奈又好笑的嘆道：“唉，就兩步路，拖鞋就在房間門口的鞋架上呢。”
許遇沒理欲卓安的話，牽著欲卓安的手，來到了鞋架旁邊。
欲卓安輕輕嘆了一口氣，怕許遇著涼，連忙從鞋架上把脫鞋拿下來給許遇。
許遇乖乖的穿上了，穿好了鞋子，欲卓安就牽著許遇去樓下開口。
欲卓安終究還是不放心，許遇此刻的情緒像繃緊的弦，稍有不慎就會崩斷。
欲卓安停下腳步轉過身，指尖輕輕捏了捏許遇的手背，聲音放得格外柔和：“你站著不要說話，乖乖牽著我的手，好嗎？”
許遇定定的看著他，聽到欲卓安話，他雖然不知道欲卓安為什麽不讓自己說話，但還是點了點頭，以示自己知道了。
欲卓安稍稍放心了一點，從貓眼往外看了看，外面站著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但是表情很冷，那是許蕊，欲卓安沒有見過許遇的媽媽，所以並不認識。
但是那個女人旁邊站著房東，好像在說著什麽，欲卓安看到了房東拿了一大串鑰匙，好像要開自己的家門。
欲卓安把門打開了一點，‘哢’的一聲，外面的說話聲停了下來，都看向了欲卓安。
欲卓安只拉開一道窄窄的門縫，許遇被藏在門後面，外面的人看不到。
他擡眸看向門外的人，開口道：“姜阿姨。”
房東看到欲卓安開了門，稍微松了一口氣：“小安，原來你在家啊，按了那麽久門鈴，沒人來開門，我還以為你家裏沒人呢？”
欲卓安抿了抿唇，語氣裏帶著幾分歉意：“不好意思啊姜阿姨，剛剛我在樓上，所以下來的有點慢。”
房東擺擺手，臉上漾開一抹和氣的笑：“唉，沒事沒事。”
“許遇在哪？！”一道冷冽的聲音陡然從房東身側響起，像淬了冰的刀片，瞬間劃破了方才還算緩和的氣氛。
門後的許遇在聽到這個聲音時，渾身一僵，他下意識的收緊了欲卓安的手。
欲卓安清晰的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力道，他不動聲色的回握過去，指腹輕輕摩挲著許遇的手背，無聲的安撫著他。
欲卓安看著面前冷艷的女人，有點疑惑的開口問：“您是？”
許蕊沒心思跟他周旋，手機屏幕上的定位還亮著，她擡眼直視著欲卓安，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許遇的媽媽，許遇是不是在你這！”
門後的許遇聽到這聲帶著火氣的質問，心臟猛的一縮，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前挪了一步，伸手便將那道只開了一小半的門徹底拉開，動作快得，連身旁的欲卓安都沒來得及反應。
許遇輕聲叫道：“媽。”
客廳裏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許蕊端坐在欲卓安家的沙發上，脊背挺直，眉眼間的冷意絲毫未減。
身後幾個身形魁梧的保鏢一言不發的佇立著，周身散發疏離的壓迫感，讓整個空間都透著緊繃。
房東在門口看到那些高大的男人時，還有點不放心，在欲卓安解釋那是他朋友的母親時，她才放心離開。
許遇在開門時就已經松開了欲卓安的手，這會兒他和欲卓安都站在許蕊的對面。
許蕊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冷笑了一下，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責問許遇，但是還是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許蕊的語氣像淬著冰碴子，帶著毫不掩飾的厲色：“為什麽突然離校！”
欲卓安被這陡然拔高的語氣驚得心頭一跳，眉峰瞬間蹙緊，他擡眼看向許蕊的目光裏，已然染上了幾分明顯的不悅。
許蕊卻根本沒理會欲卓安的反應，語氣裏滿是不容置喙的強硬：“現在馬上和我回家！”
話音落下，她便徑直起身，頭也不回的朝外走，完全沒管許遇有沒有跟上。
而她身後的幾個保鏢，立刻上前一步，目光沈沈的落在許遇身上，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
許遇望著許蕊徑直走向門口的背影，擡手輕輕拍了拍欲卓安垂在身側的手，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我先回家了，晚點給你打電話，記得接。”
欲卓安張了張嘴，本想追問些什麽，可視線落在許遇毫無血色的臉上，落在他那強撐出來的笑意裏，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覺得心口沈甸甸的，悶得發慌。
欲卓安就開不了口了，他現在只能順著許遇，他不想讓許遇為難。
剛剛從許蕊的態度和語氣就可以看出，她很生氣。
欲卓安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可他知道，此刻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壓下心頭翻湧的擔憂，扯出一抹盡量溫和的笑：“好，我等你的電話。”
許遇擡手，指尖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動作裏帶著安撫的意味，確認他情緒還算平穩，才轉過身，跟著保鏢的腳步，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許遇跟著保鏢坐上了車，車廂內寬敞卻壓抑，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起來。
許蕊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最終卻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收回視線，望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許遇知道許蕊現在很生氣，因為他擅自離校，因為他沒有和許蕊說自己去了哪，因為他沒有聽許蕊的話。
車廂裏的沈默壓得人喘不過氣，許遇腦海裏反覆閃過學校裏看到的那張照片，指尖無意識的蜷縮著，良久，才輕聲打破了死寂：“媽，那個人是不是出來了？”
許蕊原本漠然望著窗外，聞言猛的一怔：“什麽？”
許遇臉上沒什麽波瀾，眼神卻沈得發暗，唇瓣輕啟，緩緩吐出了那個光是想起，就讓他心底翻湧著惡心與厭惡的名字。
“吳正德。”
許蕊垂眸掃了眼手機屏幕上老師發來的消息，指尖微微收緊，語氣卻刻意維持著平靜：“沒有。”
“許遇媽媽，學校出現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像是許遇，目前學校已經將照片都收了起來毀掉了。”
“他和他的同學欲卓安在中午的時候和我請了假，目前在欲卓安家裏。”
“據同學反應，許遇在看到那個照片時情緒有點不穩定，如果你找到他了，可以好好安撫一下他的情緒，孩子的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
……
“最後，我很抱歉，出了這樣的事。”
許遇沒有說話了，他知道許蕊還在忍著氣，因為有司機在，許蕊沒說什麽，一直到了家裏。
車子剛停穩在別墅門口，許蕊推開車門的動作都帶著戾氣。
直到踏進空曠的客廳，她忍了一路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空氣都在發顫：“你怎麽回事！照片怎麽會傳到學校裏去了！”
許遇頓了一下，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個照片傳到了學校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都逃到這了，還是躲不過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客廳裏只剩死一般的沈默，許遇始終低著頭，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許蕊看著他這副沈默的樣子，氣得渾身都在發抖，胸口陣陣發悶發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攥緊的手指關節泛出慘白。
“你為什麽不和我說！”她近乎嘶吼出聲，聲音裏裹著壓抑已久的崩潰與怒火，“照片都在學校裏傳開了！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原來那個學校裏的照片全部銷毀，好不容易才讓你擺脫那些流言，你到底還要我怎麽樣！
“看到定位不在學校時，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以為你又被人抓走了！！！”
……。
許蕊一口氣問了很多問題，許遇有點遲頓的大腦不知道該回答哪個。
許蕊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就啞了，積攢了一路的隱忍轟然崩塌。
她失控的抓住許遇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嵌進他的皮肉裏，指尖都在發顫，淚水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遇兒，你能不能讓我省省心！啊？”
許遇猛的怔住，他遲緩的擡起頭，視線落在許蕊滿臉淚痕的臉上。
他的大腦像是生了銹的齒輪，卡著殼轉不動，耳邊嗡嗡響著她的質問，眼前晃著她不斷滑落的淚水。
原來……我這麽不省心啊。
許遇只覺得心臟疼的厲害，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他望著許蕊聲嘶力竭的質問，望著她滿臉縱橫的淚痕，望著她因為自己，重新變回了從前那副焦灼又崩潰的模樣。
記憶裏的畫面與眼前的景象轟然重疊，恍惚間，許遇竟有些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現在，還是早已被塵封的過去。
這一刻，許遇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後頸，鋪天蓋地的熟悉感將他裹挾著，他仿佛又跌回了高一那年的盛夏，那個光是回想，就讓他脊背發僵、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忍不住發顫的夏天。
許蕊的目光落在許遇愈發慘白的臉色上，胸腔裏翻湧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終於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
“遇兒。”許蕊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媽媽剛剛情緒有點不對，說的話你不要介意，你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等我緩過來了再找你聊。”
許遇怔怔的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半晌，才木然的點了點頭，他沒說一個字，只是垂著眸，腳步沈重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房間雖然開了燈，但是許遇卻覺得很黑，黑的許遇控制不住的冒冷汗，控制不住的害怕。
好像只要往前一步，許遇就會回到那個房間一樣，許遇站在原地，不敢往前，也不敢回頭，他像被人訂在了原地，動不了，也哭不出。
不知站了多久，許遇想起，還要給欲卓安打個電話，他現在應該很擔心自己。
許遇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了床邊，從床底下把那個箱子拉了出來。
許遇把箱子裏的手機拿了出來，充上電後，給欲卓安撥去了電話。
電話撥出，鈴聲沒響幾秒，便被人迅速接起，欲卓安焦急又緊繃的聲音立刻順著聽筒傳了過來，帶著藏不住的擔憂：“許遇，你還好嗎？”
許遇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抵著冰涼的機殼，沈默著頓了好幾秒，才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疲憊，放輕聲音，輕聲安撫道：“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聽筒裏傳來許遇沙啞得近乎幹澀的聲音，欲卓安的心猛地一沈，密密麻麻的鈍痛瞬間裹住了心口，明明走的時候，聲音還好好的啊。
欲卓安現在好想好像看看許遇，看他怎麽樣了？看他難不難受？
可話到嘴邊，他又拼命壓下翻湧的情緒，生怕自己語氣裏的顫抖和心疼嚇到本就低落的許遇，良久才穩住聲線，輕聲開口詢問：“許遇，可以開視頻嗎？”
許遇聞言猛地一怔，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他下意識的擡眼，看向身側墻面掛著的鏡子，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還藏著散不去的疲憊與慌亂，模樣狼狽又憔悴。
他怕欲卓安擔心，又怕自己看到欲卓安的臉忍不住想要訴說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無助。
許遇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難以掩飾的歉疚：“抱歉，卓安，我……”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沈悶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咚咚……咚”。
“遇兒，我進來了。”許蕊的聲音傳了進來。
許遇心頭猛的一緊，他連忙壓低聲音，對著電話那頭的欲卓安急切又輕柔的叮囑：“卓安，明天我會去學校，我明天和你說，先掛了，好嗎？”
欲卓安輕聲“嗯”了一聲，許遇聽著欲卓安略顯沙啞的聲音，一時犯難，但是現在又沒有辦法。
許遇掛了電話，連忙把手機放進箱子裏，推到床底下。
許蕊擰開房門走了進來，一眼就看見蹲在床邊的許遇，身形單薄得讓人心疼，她腳步瞬間加快，快步走到他身前，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關切：“遇兒，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許遇緩緩直起身，輕聲回了句：“我沒事。”
他擡眸看向眼前的許蕊，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眉眼間盡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全然沒了方才暴怒的模樣，心頭驟然一澀，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沈默的站在原地。
許蕊的目光落在許遇臉上，那抹毫無血色的蒼白刺得她心頭一緊。
她蹙著眉，聲音裏的焦灼壓過了殘餘的怒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遇兒，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許遇其實沒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的，臉色蒼白是因為從回來到現在，那個惡心的畫面一直出現在許遇的腦海裏。
許遇也不想看到那個人，但是腦海裏卻一直出現那個人，許遇沒有辦法，只能忍著。
許遇看著許蕊擔心的樣子，輕聲回她：“媽，我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許蕊看著許遇，雖然臉色蒼白，但是也還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也就稍稍放心了一點：“我等會就讓家庭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許蕊叮囑完，視線不經意掃過許遇手腕上的手表，想起方才的事，剛剛緩和的語氣瞬間又硬了幾分，眉頭緊緊蹙起：“今天那個同學是怎麽回事？怎麽能將你擅自帶離學校又帶回家，你……”
“媽，”許遇打斷了許蕊的話，“是我讓他帶我走的。”
這話讓許蕊瞬間啞了聲，胸口的氣悶再次翻湧上來，沈默幾秒，終究還是壓不住心頭的怒火與後怕，聲音陡然拔高：“你怎麽能隨便跟別人回家？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萬一出點什麽事怎麽辦？”
“我不是和你說過，無用的社交不用維持，只會浪費時間嗎？你是不是聽不進去我的話？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學習！”
……
許遇沒說話，他只是看著許蕊，看著剛剛還在關心自己的母親，這會兒因為自己跟別人出校而發火。
他垂下眼睫，心底漫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許蕊說了很多，也說了很久，她將許遇從頭到腳說了一遍，似乎許遇就像她口中那樣，讓人很不省心。
許遇聽著許蕊的質問、數落，期間參夾著幾句關心，心裏有點難受。
許遇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做的也挺差的，對於許蕊的質問與關心居然只有簡簡單單的難受。
許遇有時候也會想，要是沒有自己，許蕊是不是會過的輕松一點，至少比現在要好，說不定還有一個愛自己的伴侶。
不知道說了多久，許蕊看著眼前始終沈默寡言的許遇，滿心的怒火與擔憂終究化作了一聲沈沈的嘆息。
她疲憊的揉了揉眉心，緩緩開口：“明天回學校好好上課，照片的事你別管，我會處理好。”
許遇依舊沒說一句話，只是安靜的點了點頭，默默將許蕊送了出去，隨後輕輕合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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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卓安垂著眼簾，指尖正飛快的在手機屏幕上敲著消息，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門鈴聲。
他眉心微蹙，剛想起身去看看是誰，手腕卻被一股力道緊緊攥住，是身旁的許遇，攥得很緊。
欲卓安擡手，指尖輕輕拍了拍許遇的手背，聲音放得柔緩：“許遇，我去開個門，馬上就回來。”
許遇睡的比較淺，但是像被困在了夢魔裏一樣，醒不過來，他聽到欲卓安說的話了，但是許遇不想放手，也不敢放手。
他害怕一松手，醒來欲卓安就不在了，許遇握的更緊了。
欲卓安輕輕拍了拍許遇的臉頰，既然不松，那就證明許遇情況還是不好，這會兒門鈴又響的厲害。
他只好放柔了聲音，把人從混沌的夢魘裏輕輕叫醒：“許遇，醒醒，你還好嗎？”
許遇勉勉強強的掀開眼皮，視線迷蒙的聚焦在眼前人的臉上。
看清欲卓安還在時，懸著的那顆心才輕輕落了地，他低低喚了一聲：“卓安。”
“嗯，是我。”欲卓安小心翼翼的將許遇扶起來，指尖還不忘替他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門鈴響了，我想去看看，你想和我一起去，還是再睡會兒？”
許遇並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他垂著眸，指尖還下意識攥著欲卓安的衣角不肯松開，聞言立刻輕輕點了點頭：“我和你一起去。”
欲卓安沒有說什麽，只是想拿雙脫鞋給許遇，他剛要起身，手腕又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
許遇眼巴巴的看著他：“你要去哪？”
欲卓安擡手，指尖輕輕蹭過許遇微涼的臉頰，眼底漾著安撫的笑意：“我去給你拿拖鞋。”
許遇輕輕點了點頭，卻還是掀開被子起身，光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我和你一起去。”
欲卓安伸手輕輕攔住他，又無奈又好笑的嘆道：“唉，就兩步路，拖鞋就在房間門口的鞋架上呢。”
許遇沒理欲卓安的話，牽著欲卓安的手，來到了鞋架旁邊。
欲卓安輕輕嘆了一口氣，怕許遇著涼，連忙從鞋架上把脫鞋拿下來給許遇。
許遇乖乖的穿上了，穿好了鞋子，欲卓安就牽著許遇去樓下開口。
欲卓安終究還是不放心，許遇此刻的情緒像繃緊的弦，稍有不慎就會崩斷。
欲卓安停下腳步轉過身，指尖輕輕捏了捏許遇的手背，聲音放得格外柔和：“你站著不要說話，乖乖牽著我的手，好嗎？”
許遇定定的看著他，聽到欲卓安話，他雖然不知道欲卓安為什麽不讓自己說話，但還是點了點頭，以示自己知道了。
欲卓安稍稍放心了一點，從貓眼往外看了看，外面站著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但是表情很冷，那是許蕊，欲卓安沒有見過許遇的媽媽，所以並不認識。
但是那個女人旁邊站著房東，好像在說著什麽，欲卓安看到了房東拿了一大串鑰匙，好像要開自己的家門。
欲卓安把門打開了一點，‘哢’的一聲，外面的說話聲停了下來，都看向了欲卓安。
欲卓安只拉開一道窄窄的門縫，許遇被藏在門後面，外面的人看不到。
他擡眸看向門外的人，開口道：“姜阿姨。”
房東看到欲卓安開了門，稍微松了一口氣：“小安，原來你在家啊，按了那麽久門鈴，沒人來開門，我還以為你家裏沒人呢？”
欲卓安抿了抿唇，語氣裏帶著幾分歉意：“不好意思啊姜阿姨，剛剛我在樓上，所以下來的有點慢。”
房東擺擺手，臉上漾開一抹和氣的笑：“唉，沒事沒事。”
“許遇在哪？！”一道冷冽的聲音陡然從房東身側響起，像淬了冰的刀片，瞬間劃破了方才還算緩和的氣氛。
門後的許遇在聽到這個聲音時，渾身一僵，他下意識的收緊了欲卓安的手。
欲卓安清晰的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力道，他不動聲色的回握過去，指腹輕輕摩挲著許遇的手背，無聲的安撫著他。
欲卓安看著面前冷艷的女人，有點疑惑的開口問：“您是？”
許蕊沒心思跟他周旋，手機屏幕上的定位還亮著，她擡眼直視著欲卓安，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許遇的媽媽，許遇是不是在你這！”
門後的許遇聽到這聲帶著火氣的質問，心臟猛的一縮，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前挪了一步，伸手便將那道只開了一小半的門徹底拉開，動作快得，連身旁的欲卓安都沒來得及反應。
許遇輕聲叫道：“媽。”
客廳裏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許蕊端坐在欲卓安家的沙發上，脊背挺直，眉眼間的冷意絲毫未減。
身後幾個身形魁梧的保鏢一言不發的佇立著，周身散發疏離的壓迫感，讓整個空間都透著緊繃。
房東在門口看到那些高大的男人時，還有點不放心，在欲卓安解釋那是他朋友的母親時，她才放心離開。
許遇在開門時就已經松開了欲卓安的手，這會兒他和欲卓安都站在許蕊的對面。
許蕊看著面前的兩個人，冷笑了一下，她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責問許遇，但是還是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許蕊的語氣像淬著冰碴子，帶著毫不掩飾的厲色：“為什麽突然離校！”
欲卓安被這陡然拔高的語氣驚得心頭一跳，眉峰瞬間蹙緊，他擡眼看向許蕊的目光裏，已然染上了幾分明顯的不悅。
許蕊卻根本沒理會欲卓安的反應，語氣裏滿是不容置喙的強硬：“現在馬上和我回家！”
話音落下，她便徑直起身，頭也不回的朝外走，完全沒管許遇有沒有跟上。
而她身後的幾個保鏢，立刻上前一步，目光沈沈的落在許遇身上，隱隱形成了合圍之勢。
許遇望著許蕊徑直走向門口的背影，擡手輕輕拍了拍欲卓安垂在身側的手，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我先回家了，晚點給你打電話，記得接。”
欲卓安張了張嘴，本想追問些什麽，可視線落在許遇毫無血色的臉上，落在他那強撐出來的笑意裏，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覺得心口沈甸甸的，悶得發慌。
欲卓安就開不了口了，他現在只能順著許遇，他不想讓許遇為難。
剛剛從許蕊的態度和語氣就可以看出，她很生氣。
欲卓安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可他知道，此刻自己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壓下心頭翻湧的擔憂，扯出一抹盡量溫和的笑：“好，我等你的電話。”
許遇擡手，指尖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動作裏帶著安撫的意味，確認他情緒還算平穩，才轉過身，跟著保鏢的腳步，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許遇跟著保鏢坐上了車，車廂內寬敞卻壓抑，空氣仿佛都凝固了起來。
許蕊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最終卻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收回視線，望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
許遇知道許蕊現在很生氣，因為他擅自離校，因為他沒有和許蕊說自己去了哪，因為他沒有聽許蕊的話。
車廂裏的沈默壓得人喘不過氣，許遇腦海裏反覆閃過學校裏看到的那張照片，指尖無意識的蜷縮著，良久，才輕聲打破了死寂：“媽，那個人是不是出來了？”
許蕊原本漠然望著窗外，聞言猛的一怔：“什麽？”
許遇臉上沒什麽波瀾，眼神卻沈得發暗，唇瓣輕啟，緩緩吐出了那個光是想起，就讓他心底翻湧著惡心與厭惡的名字。
“吳正德。”
許蕊垂眸掃了眼手機屏幕上老師發來的消息，指尖微微收緊，語氣卻刻意維持著平靜：“沒有。”
“許遇媽媽，學校出現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像是許遇，目前學校已經將照片都收了起來毀掉了。”
“他和他的同學欲卓安在中午的時候和我請了假，目前在欲卓安家裏。”
“據同學反應，許遇在看到那個照片時情緒有點不穩定，如果你找到他了，可以好好安撫一下他的情緒，孩子的心理健康是很重要的。”
……
“最後，我很抱歉，出了這樣的事。”
許遇沒有說話了，他知道許蕊還在忍著氣，因為有司機在，許蕊沒說什麽，一直到了家裏。
車子剛停穩在別墅門口，許蕊推開車門的動作都帶著戾氣。
直到踏進空曠的客廳，她忍了一路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聲音陡然拔高，震得空氣都在發顫：“你怎麽回事！照片怎麽會傳到學校裏去了！”
許遇頓了一下，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那個照片傳到了學校裏，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都逃到這了，還是躲不過去，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客廳裏只剩死一般的沈默，許遇始終低著頭，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許蕊看著他這副沈默的樣子，氣得渾身都在發抖，胸口陣陣發悶發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攥緊的手指關節泛出慘白。
“你為什麽不和我說！”她近乎嘶吼出聲，聲音裏裹著壓抑已久的崩潰與怒火，“照片都在學校裏傳開了！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把原來那個學校裏的照片全部銷毀，好不容易才讓你擺脫那些流言，你到底還要我怎麽樣！
“看到定位不在學校時，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我以為你又被人抓走了！！！”
……。
許蕊一口氣問了很多問題，許遇有點遲頓的大腦不知道該回答哪個。
許蕊說著說著，聲音突然就啞了，積攢了一路的隱忍轟然崩塌。
她失控的抓住許遇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嵌進他的皮肉裏，指尖都在發顫，淚水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得灼人：“遇兒，你能不能讓我省省心！啊？”
許遇猛的怔住，他遲緩的擡起頭，視線落在許蕊滿臉淚痕的臉上。
他的大腦像是生了銹的齒輪，卡著殼轉不動，耳邊嗡嗡響著她的質問，眼前晃著她不斷滑落的淚水。
原來……我這麽不省心啊。
許遇只覺得心臟疼的厲害，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疼。
他望著許蕊聲嘶力竭的質問，望著她滿臉縱橫的淚痕，望著她因為自己，重新變回了從前那副焦灼又崩潰的模樣。
記憶裏的畫面與眼前的景象轟然重疊，恍惚間，許遇竟有些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現在，還是早已被塵封的過去。
這一刻，許遇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後頸，鋪天蓋地的熟悉感將他裹挾著，他仿佛又跌回了高一那年的盛夏，那個光是回想，就讓他脊背發僵、指尖冰涼，連呼吸都忍不住發顫的夏天。
許蕊的目光落在許遇愈發慘白的臉色上，胸腔裏翻湧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終於後知後覺的回過神來。
“遇兒。”許蕊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媽媽剛剛情緒有點不對，說的話你不要介意，你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等我緩過來了再找你聊。”
許遇怔怔的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半晌，才木然的點了點頭，他沒說一個字，只是垂著眸，腳步沈重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房間雖然開了燈，但是許遇卻覺得很黑，黑的許遇控制不住的冒冷汗，控制不住的害怕。
好像只要往前一步，許遇就會回到那個房間一樣，許遇站在原地，不敢往前，也不敢回頭，他像被人訂在了原地，動不了，也哭不出。
不知站了多久，許遇想起，還要給欲卓安打個電話，他現在應該很擔心自己。
許遇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了床邊，從床底下把那個箱子拉了出來。
許遇把箱子裏的手機拿了出來，充上電後，給欲卓安撥去了電話。
電話撥出，鈴聲沒響幾秒，便被人迅速接起，欲卓安焦急又緊繃的聲音立刻順著聽筒傳了過來，帶著藏不住的擔憂：“許遇，你還好嗎？”
許遇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抵著冰涼的機殼，沈默著頓了好幾秒，才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與疲憊，放輕聲音，輕聲安撫道：“我沒事，讓你擔心了。”
聽筒裏傳來許遇沙啞得近乎幹澀的聲音，欲卓安的心猛地一沈，密密麻麻的鈍痛瞬間裹住了心口，明明走的時候，聲音還好好的啊。
欲卓安現在好想好像看看許遇，看他怎麽樣了？看他難不難受？
可話到嘴邊，他又拼命壓下翻湧的情緒，生怕自己語氣裏的顫抖和心疼嚇到本就低落的許遇，良久才穩住聲線，輕聲開口詢問：“許遇，可以開視頻嗎？”
許遇聞言猛地一怔，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他下意識的擡眼，看向身側墻面掛著的鏡子，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底還藏著散不去的疲憊與慌亂，模樣狼狽又憔悴。
他怕欲卓安擔心，又怕自己看到欲卓安的臉忍不住想要訴說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無助。
許遇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難以掩飾的歉疚：“抱歉，卓安，我……”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沈悶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咚咚……咚”。
“遇兒，我進來了。”許蕊的聲音傳了進來。
許遇心頭猛的一緊，他連忙壓低聲音，對著電話那頭的欲卓安急切又輕柔的叮囑：“卓安，明天我會去學校，我明天和你說，先掛了，好嗎？”
欲卓安輕聲“嗯”了一聲，許遇聽著欲卓安略顯沙啞的聲音，一時犯難，但是現在又沒有辦法。
許遇掛了電話，連忙把手機放進箱子裏，推到床底下。
許蕊擰開房門走了進來，一眼就看見蹲在床邊的許遇，身形單薄得讓人心疼，她腳步瞬間加快，快步走到他身前，語氣裏滿是藏不住的關切：“遇兒，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許遇緩緩直起身，輕聲回了句：“我沒事。”
他擡眸看向眼前的許蕊，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眉眼間盡是掩飾不住的疲憊，全然沒了方才暴怒的模樣，心頭驟然一澀，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沈默的站在原地。
許蕊的目光落在許遇臉上，那抹毫無血色的蒼白刺得她心頭一緊。
她蹙著眉，聲音裏的焦灼壓過了殘餘的怒氣，帶著顯而易見的擔憂：“遇兒，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許遇其實沒覺得有什麽不舒服的，臉色蒼白是因為從回來到現在，那個惡心的畫面一直出現在許遇的腦海裏。
許遇也不想看到那個人，但是腦海裏卻一直出現那個人，許遇沒有辦法，只能忍著。
許遇看著許蕊擔心的樣子，輕聲回她：“媽，我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許蕊看著許遇，雖然臉色蒼白，但是也還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也就稍稍放心了一點：“我等會就讓家庭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許蕊叮囑完，視線不經意掃過許遇手腕上的手表，想起方才的事，剛剛緩和的語氣瞬間又硬了幾分，眉頭緊緊蹙起：“今天那個同學是怎麽回事？怎麽能將你擅自帶離學校又帶回家，你……”
“媽，”許遇打斷了許蕊的話，“是我讓他帶我走的。”
這話讓許蕊瞬間啞了聲，胸口的氣悶再次翻湧上來，沈默幾秒，終究還是壓不住心頭的怒火與後怕，聲音陡然拔高：“你怎麽能隨便跟別人回家？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萬一出點什麽事怎麽辦？”
“我不是和你說過，無用的社交不用維持，只會浪費時間嗎？你是不是聽不進去我的話？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學習！”
……
許遇沒說話，他只是看著許蕊，看著剛剛還在關心自己的母親，這會兒因為自己跟別人出校而發火。
他垂下眼睫，心底漫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
許蕊說了很多，也說了很久，她將許遇從頭到腳說了一遍，似乎許遇就像她口中那樣，讓人很不省心。
許遇聽著許蕊的質問、數落，期間參夾著幾句關心，心裏有點難受。
許遇突然覺得，自己這個兒子做的也挺差的，對於許蕊的質問與關心居然只有簡簡單單的難受。
許遇有時候也會想，要是沒有自己，許蕊是不是會過的輕松一點，至少比現在要好，說不定還有一個愛自己的伴侶。
不知道說了多久，許蕊看著眼前始終沈默寡言的許遇，滿心的怒火與擔憂終究化作了一聲沈沈的嘆息。
她疲憊的揉了揉眉心，緩緩開口：“明天回學校好好上課，照片的事你別管，我會處理好。”
許遇依舊沒說一句話，只是安靜的點了點頭，默默將許蕊送了出去，隨後輕輕合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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