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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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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受傷

考試的鈴聲徹底消散在風裏,學生們拎著書包、抱著卷子,三三兩兩的湧出校門,腳步裏滿是卸去重擔的輕快。

欲卓安的父母早就等在校門口的樹蔭下了,他揮揮手跟許遇道別,先一步走了。

許遇背著書包,慢慢的往校門口走去,手裏舉著電話手表和許蕊打著電話。

“過幾天坐飛機來外婆家吧,今年在外婆家過年,我已經在這邊了。”

許遇頓了幾秒道,低聲應道:“好。”

電話那頭的許蕊,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沙啞,像是被什麽東西磨過一樣,話音剛落就忍不住咳了幾聲,斷斷續續的:“咳咳……嗯,王叔在學校門口等你了,早點回家。”

許遇瞬間就聽出了不對勁,他放柔了語氣,輕聲叮囑:“媽,註意身體。”

許蕊那邊低低的笑了一聲,聲音裏還帶著點沒散盡的沙啞:“好,掛了啊,媽這兒還有點事要忙。”

許遇握著手表,喉結輕輕滾動,應了聲:“嗯。”

通話結束的忙音剛落,他擡腳走出校門,擡眼就看見校門右側的樹蔭底下,倚著幾個叼著煙的男生。

煙蒂明滅的火光在日頭下晃了晃,幾人交頭接耳的模樣,像是在等著什麽人。

許遇只淡淡掃過一眼,便收起了目光,腳步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挪,只想當作沒看見,徑直繞開。

那頭的紅發男生卻像是早有準備,目光精準的鎖在他身上,轉頭沖身後的人揚聲問:“是他嗎?”

後面的那個男生立刻點了點頭,許遇凝眸看向那人,眉峰微蹙,好像是上次一起打籃球被自己打了一拳的那個人。

許遇不想惹事,腳步剛要邁開,一道黑影徑直橫在了他的面前。

紅發男生站在他面前,漫不經心的彈了彈指尖,痞氣十足的嗓音壓得很低:“兄弟,我這朋友有點事想找你談談。”

不等許遇反應,兩側的男生就上前來,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輕輕推在後背,力道不大卻不容反抗,許遇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身體已被半架著往巷子裏退。

校門口人來人往,喧嘩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幾個人簇擁著他匆匆拐進拐角,竟也沒有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許遇被堵在巷子的死胡同裏,面前黑壓壓站著八個人,他們個個身形頎長,個頭幾乎都與他齊平。。

許遇垂眸掃了眼肩頭幹凈的書包,不想弄臟了,他擡手將書包拿下來,輕放在墻角一塊平整的木板上。

而後他擡眼,目光掠過面前一張張透著戾氣的臉,最終落在紅發男身上,語氣淡得聽不出什麽情緒:“有事?”

人群裏,三班那個男生擠了出來,手指狠狠指向許遇,骨節攥得發白,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裏淬著怒火,字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許遇!今天我就是來還你那幾拳的!”

許遇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擡手扯了扯外套的拉鏈,將厚重的外套脫下來,隨手搭在方才放書包的木板上。

許遇垂眸,將毛衣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小臂,他擡眼掃過面前烏泱泱的人影,目光淡得像一潭深水。

三班那男生嗤笑一聲,將指間的煙蒂狠狠碾在腳下,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他往前湊了兩步,語氣裏滿是囂張的戲謔:“許遇,你要是現在跪下來,給老子磕三個響頭,再叫三聲爸爸,老子就大發慈悲,放你安然無恙的滾回去,怎麽樣,這筆買賣,夠劃算吧?”

許遇看了他一眼,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嗤笑,明明是溫潤清透的嗓音,落進人耳朵裏的話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挑釁:“一個一個上,還是一起上?”

紅發男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低笑一聲,朝身後擡了擡下巴:“小子,夠狂,我們也不仗著人多欺負你,勾子,你上。”

許遇的目光應聲落在那個被叫到的男生身上,那人皮膚黝黑,一頭臟臟辮胡亂紮在腦後,身上穿著花裏胡哨的塗鴉外套,渾身上下都透著股張揚的痞氣。

勾子罵了句臟話,攥緊拳頭就朝著許遇的臉砸過來。

許遇側身一躲,手腕精準扣住對方的手腕,指尖發力,順著他出拳的力道往下狠狠一掰。

“啊!”

勾子的慘叫聲瞬間撕裂了巷子的寂靜,整個人踉蹌著往後踉蹌兩步,捂著胳膊蜷縮成一團。

紅發男的臉色徹底沈了下來,看著自己兄弟狼狽的模樣,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他一腳踹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怒吼道:“臭小子,你TM找死!兄弟們,給我上!”

七個人如狼似虎般的撲了上來,拳頭、腳影密密麻麻地罩向許遇。

他不退反進,側身避開最先襲來的攻擊,手肘順勢頂在對方肋下,聽得一聲悶哼,轉手扣住另一人的手腕,借力一擰,又是一聲慘叫。

狹窄的巷子裏,身影交錯,拳腳相撞的悶響、吃痛的呼號此起彼伏。

許遇始終眼神清明,每一次出手都快準狠,避開要害卻招招制敵,將圍攻的人一個個撂倒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巷子裏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慘嚎。

許遇輕輕拍了拍毛衣上的灰塵,彎腰撿起書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拎起外套。

目光落在小臂上,一道被小刀劃開的傷口正滲著血珠,順著皮膚往下淌,染紅了潔白的針織面料。

他眉峰蹙了蹙,指尖蹭過血跡,心頭湧上一陣莫名的煩躁。

暗紅的血珠浸在潔白的針織毛衣上,像雪地裏綻開的紅梅,刺得人眼生疼。

偏偏又是這條手臂,新添的刀傷赫然劃在舊疤之上,兩道傷痕重疊交錯,足有十厘米長,皮肉外翻著,露出底下的血肉。

紅色的血順著傷口源源不斷的湧出,再順著小臂往下淌,在指尖聚成血珠,一滴、兩滴,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許遇的右手還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發顫,他垂眸看著那道猙獰的傷口,眉峰擰得更緊,心頭的煩躁瞬間被冷意取代。

他沒有想到,這群人竟然還帶了刀,不過是一把巴掌大的小刀,刃口卻鋒利得驚人,劃開皮膚時幾乎沒帶多少阻滯。

打鬥時那一刀只是輕輕擦過了他的手臂,混在拳腳交錯的混亂裏,許遇全然沒察覺到疼。

直到巷子裏的哀嚎漸歇,他拎起外套準備離開,才感覺到小臂一陣刺麻的灼痛,低頭時,潔白的毛衣早已被滲出的血浸透,暗紅的痕跡順著衣擺往下滴,在地面拖出一道細碎的血線。

要是早點發現,許遇會多註意一點,因為沾血的衣服對許遇來說實在是太惹眼了。

回去會被發現,許蕊會擔心,會生氣,許遇垂眸盯著不斷滲血的傷口,指尖劃過手腕上的電話手表時還帶著一絲微顫,他撥通了王叔的電話。

“餵,小遇啊,你在哪呢?”

許遇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壓下喉間的澀意,聲音依舊溫和平穩,聽不出半分異樣:“不好意思啊王叔,我去朋友家了,晚點我會自己回去的,你先回去吧。”

王叔笑了一下:“好,在朋友家好好玩哈。”

“嗯。”許遇低低應了一聲,指尖按斷通話。

許遇咬著牙,從書包隔層裏翻出一件備用的幹凈T恤,胡亂團成一團,死死裹在還在滲血的小臂上。

他沒心思管布料纏的好不好,只用力勒緊了幾圈,勉強止住還在往下淌的血珠。

許遇不熟悉這一片的路,只能站在路邊,擡手攔下一輛路過的出租車。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餘光瞥見小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心頭的煩躁又添了幾分,眉峰始終蹙著沒松開。

司機大叔透過後視鏡掃了一眼,瞧見他滿身的血跡,嚇了一跳,握著方向盤的手都頓了頓。

直到瞥見後座上搭著的那件紫色的校服,才勉強壓下驚惶,沒把他當成惹了禍的人。

司機大叔從後視鏡裏反覆打量著他,眉頭皺得老高,忍不住開口問:“同學,你這胳膊咋弄的啊?流這麽多血。”

許遇只覺得腦袋一陣陣發沈,眼前的視線都有些模糊,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密密麻麻的湧上來,他強撐著扯出一抹蒼白的笑:“沒事,在家切菜不小心劃到的。”

司機師傅一聽,語氣裏滿是急切:“這傷口看著就不輕,你家裏大人呢?”

許遇輕輕舒了口氣,往後一靠,蒼白的唇線抿得很緊,聲音裏透著明顯的虛乏:“沒在家,麻煩您,送我去醫院。”

車子平穩起步後,他微微側過臉,看向駕駛座的方向:“師傅,車費在我書包側袋裏,麻煩您等下自己拿一下 ,我手上全是血,不方便取。”

司機師傅悶聲應了個“嗯”,腳下的油門下意識又踩深了幾分。

車剛停穩在醫院門口,許遇就偏頭看向司機:“麻煩您了。”

等師傅從書包側袋裏拿好車費,他才用沒受傷的左手拎起書包,推開車門時又回頭補了句:“謝謝師傅。”

診室裏的消毒水味嗆得人鼻腔發澀,麻藥的鈍麻感漫過小臂,縫針的細線穿破皮肉時,許遇沒什麽知覺,只是垂著眼看著那只纏滿紗布的手臂,指尖仍在不受控制的輕輕發顫。

八針的線跡落下去,像一道新的枷鎖,勒得他心頭莫名發沈。

醫生剪斷最後一截縫線,直起身叮囑:“我建議你用懸吊帶固定手臂,懸吊能減少活動對縫線的牽拉,避免傷口裂開,恢覆得會快很多。”

許遇垂眸看著纏滿紗布的小臂,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就這樣挺好的。”

醫生沒有說其他什麽的了,叮囑他註意事項:“也行,傷口避免沾水,防止感染,在傷口未愈合前,盡量不要洗澡,可以用擦浴的方式清潔身體......十天後過來拆線。”

許遇楞了一下,隨即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醫生,過幾天我要去別的城市,拆線估計要去別的醫院,麻煩你給我開個病歷單。”

醫生點了點頭,溫和道:“好,你稍等一會兒。”

縫針耽誤了很多時間,他剛走出醫院,許蕊的電話就像是掐著點打來一樣。

許遇低低嘆了口氣,擡手用幹凈的衣角擦去手腕手表表盤上濺到的血漬,指尖頓了頓,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的聲音裹挾著風噪傳過來,許蕊的語氣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尾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淬了冰似的:“去哪兒了!?”

許遇擡眼看向醫院外的人流,恰好瞧見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手裏攥著一朵金燦燦的向日葵,正牽著媽媽的手一蹦一跳地往這邊走。

他下意識往墻邊挪了挪,給她們讓出通路。

聽筒裏的質問聲還在繼續,許遇垂眸看著自己纏著紗布的小臂,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幾分刻意的平靜:“同學家。”

許蕊的怒火瞬間被點燃,聲音陡然拔高,連帶著沙啞的質感都變得格外尖銳:“怎麽去同學家了?!哪個同學?我不是讓你早點回家嗎?!”

許遇擡眼望向天空,雲層壓得極低,黑沈沈的像浸了墨,應該是要下雨了。

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輕聲應道:“我這就回去了。”

聽筒裏的冷意絲毫未減,許蕊的聲音像淬了冰:“半個小時。”

“啪”的一聲,電話□□脆利落的掛斷了,忙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許遇緩緩放下手表,目光落在纏滿白色紗布的手臂上,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紗布邊緣,想起了以前的事。

“遇兒,手痛不痛?”

“遇兒,你難受嗎?”

“遇兒,是媽媽的錯,媽媽不應該找他來補課的。”

“遇兒,手痛就和媽媽說。”

“遇兒,不要亂動手,好好養著,過幾個月就好了。”

“遇兒,在家好好休息,有什麽想吃的就和媽媽說,學校媽媽已經幫你請好假了。”

……。

許遇在醫院門口站了半晌,才擡腳走出醫院。

路邊車水馬龍,他擡手攔了好幾次,駛過的出租車要麽載著人,要麽徑直開遠,竟一輛也沒攔下。

他蹙著眉,正準備換個地方打車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的辨識度。

許遇的腳步猛的頓住,指尖下意識的攥緊了書包帶。

那是個對許遇來說非常熟悉的聲音,但是現在,許遇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他。

“許遇!你這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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