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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鴦煞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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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鴦煞09

“你少拿這類激將法刺激我,我才不會上當。”

明誡擦幹凈血,“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誰害她、她殺誰,再合理不過的道理。誰覺得不應該,誰就去同厲鬼打一架。”

世上道理就是靠拳頭打出來的 ,暴力建立權力體系,然後才有其她。

淩過羽推說有事,把孩子朝徐鳳臺身邊一塞,腳底抹油,消失得不見蹤影。

明誡見了這小孩,頓覺稀奇,“鳳臺,這孩子跟你小時候長得好像,這眉毛眼睛,完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仇鸞鏡聽了訝異 ,明誡這說話口吻,像極了家裏工齡最長的乳娘,張口閉口就是你小時候。

徐鳳臺沒反駁,蹲在蟲蟲跟前,“確實很像,可能徐家人都長得差不多 ,我之前回劍宗時,遇見那邊的本家,他們也長得很像。”

“淩過羽原來是跟南疆修士結的親,怪不得聽她說話,總時不時冒出南疆口音,但說北疆話,又挺字正腔圓的。”

明誡道。

———

一群修士挨到子時,總算是能夠出鬧鬼客棧,一個兩個瞬間跟泡水的幹海帶,舒展起來。

淩過羽依舊是那副樸素無華的打扮,眾人見她不穿北冥宮道袍,只當北冥宮修士一向低調,也不多問。

她一手提著一只食盒,裝著蟲蟲嚷嚷著要吃的乳酪跟酥山。

陽夢澤見著小孩就想逗一逗,她正抱著蟲蟲在玩,別人都以為是跟著男道侶姓,遂問淩過羽。

“為何不隨母姓?以後跟人打架自報家門的時候,多不好聽,居然不跟著母親一個姓氏,惹得外人誤會。”

淩過羽略有困惑,但反應過來笑道:“不是我生的,怎麽跟我姓?”

雙雌繁衍也不算稀奇,北疆不僅人口稀少,就連野外動植物也稀少,為了繁衍族群,大部分都是孤雌繁衍。

“尊侶呢,怎麽不見她同你們一塊過來。”

淩過羽:“死了。”

一眾湊熱鬧、看八卦的修士:……

沈默是今晚的客棧。

蟲蟲跑過來、蟲蟲跑過去,東瞧西看,總不是很聽話安靜,所幸她跑著玩、沒挑飯點那段亂躥。

此時不知道從哪裏搶來的一只大蓮蓬,自己不剝,跑到淩過羽跟前。

“蓮蓬。”

周圍人都想安慰淩過羽幾句,紛紛說這孩子孝順,淩過羽是有福氣的。

淩過羽三兩三下剝好,連殼也剖開,苦笑道:“她哪裏會有這麽好心,總歸跟她母親一個德行,用之則棄,翻臉無情。”

蟲蟲一把奪過蓮蓬子,反唇相譏:“不許說我母親的壞話,小心我打你!這本來就是周瑜打黃蓋,你情我願的事,你有本事不上鉤,否則誰能奈你何?”

“瞧瞧,這會兒就她娘一個模子裏刻出來,這張嘴是半點不饒人。”

蟲蟲罵了淩過羽一句,但也沒繼續說什麽,她坐在她邊上,安靜吃蓮子,只是這小孩很怪,蓮心也一塊吃了。

邊上修士拿了塊糖哄她喊姐姐,蟲蟲只拿糖不喊人,做了個鬼臉,笑嘻嘻跑出去,正好撞到剛回來的仇鸞鏡懷裏。

蟲蟲嘴巴一彎,就要哭,仇鸞鏡一把捏住她嘴巴,癟癟的,像鴨子嘴。

“小嘴巴閉起來,我最討厭小孩哭了。”

徐鳳臺見了她這樣,勸著她放手。仇鸞鏡一攤手,“我也小,我才十八,人家邪祟都百歲起步,我也覺得他們該讓著我。可是他們讓嗎?”

她又開始耍無賴,那邊蟲蟲縮在徐鳳臺身後,“等我一百歲,我要把你當蹴鞠踢一回。”

仇鸞鏡嘿嘿笑,“那我不得118歲了,你不尊老。”

蟲蟲懶得跟這個油腔滑調的修士多說,她笑盈盈把手裏卷著的一張蓮蓬皮展開,獻寶似的給徐鳳臺看。

“漂亮嗎?可以當書簽用,我看徐仙師的書簽都被摔壞了,給你做了一個新的。”

徐鳳臺總不好跟小孩說什麽,蟲蟲見她點頭,立馬塞她掌上,一蹦一跳又甩著小鞭子出去謔謔路邊的飛蟲。

“師姐,如果有一天無情宗倒閉了,我覺得你可以拓展一下算命、咒殺,跟幫人看小孩的業務,技多不壓身,你多招小孩喜歡。”

仇鸞鏡數著倒計時,還有一天就到婚期,她越是緊要關頭,就越是散漫。

一點都不緊張。

“施主,可否施舍老衲一點點齋飯?”

篤——

篤——

木杖敲門,一個癩頭和尚,當真同那鬼夢裏一樣,拄著鳩杖,走到仇鸞鏡跟前。

仇鸞鏡幾乎是本能想要去看徐鳳臺,她怎麽能被毀掉,總有一個聲音在她耳邊喊,殺了他們,任何想要毀掉徐鳳臺的人都該殺。

明月就該高懸!

所有想要伸手拽月亮的人,都應該殺掉!

“北疆和尚真多,凡俗界和尚多也就算了,仙門當中也有不少和尚。”

仇鸞鏡的敵意很明顯,她討厭就是討厭,完全不帶任何拐彎。

“施主為何有此一言?”

癩頭和尚頭頂一對六排的白點戒疤,耳垂耷拉,肥頭大耳,胖跟董卓一樣,插根燈芯在肚臍眼上,能燒個三天三夜。

“客觀陳述事實而已,我們這邊都吃的是豬肉,怕大師吃不慣。”

仇鸞鏡見徐鳳臺還在那邊清點花瓶美男,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稍微有點安心。

那種懸而未定的東西,她最為厭煩,徐鳳臺就該一心問道。

任何打擾她修仙的雜碎,都要塞絞肉機裏日的一聲攪拌成糊糊。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何須計較這些小事?施主還不快快請我進去?”

癩頭和尚指甲縫隙裏都藏著黑泥,一口黃牙,想來也是抽煙葉的,一張嘴,好大一股口臭。

仇鸞鏡單手抓著一柄水刀,笑盈盈抵在他肋下三寸 ,月亮熠熠生輝,照耀得水刃也煥發出耀眼光芒。

“我是南疆人,北疆的規矩管不住我,聽聞凡俗界和尚化緣都不許拒絕,違者,會被檢舉,上報朝廷。”

男帝崇拜佛教,一心禮佛,不惜耗費國庫一半的錢修建佛窟,連年征收賦稅。

底層百姓被壓得喘不過氣,一心期盼男太子上位之後,百姓能夠好點。

“呃———”

癩頭和尚根本沒想到有人會如此放肆,這可是北疆,整個靈域大陸最崇尚佛教的地方,就連皇帝都得對著佛祖行禮叩拜。

仙門修士而已,他也是,眼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怎麽敢的?

仇鸞鏡一刀紮進去,絞著胃下的腸子,柔軟細膩,黏著一層雪白的蛛網黏膜,還有一堆白花花的肥肉。

她一斜水刀,擡腳就踹。

癩頭和尚同死掉的肥油耗子,飛出去七步遠,腦袋磕在路邊大石頭,腦漿混著血,淅淅瀝瀝,撞得稀碎。

仇鸞鏡難得把系統喊醒。

【仇鸞鏡:系統,天道為什麽針對徐鳳臺?我敢打包票,天底下人都死絕了,徐鳳臺也不會墮魔】

好端端一個人,非要覺得她別有異心,反覆測試她,磨練她,非要她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看見她砥礪前行,不改志氣,就信她皈依了。

換做仇鸞鏡,皈依那天,就是屠佛之時。

【系統:天道也是有選擇性的,並非中立】

【仇鸞鏡:生而為女的那一刻起,就被天道詛咒了?不,不是這樣,是早在徐鳳臺身而為女之前,這規則就愛男如命,所以徐鳳臺只能給男的做配角,用她的優秀去襯托男的】

系統沒回答,系統也跟著徐鳳臺那樣,它默認了。

【仇鸞鏡:沒勁】

她丟下這一句話,朝著那癩頭和尚的屍體倒化屍水。

徐鳳臺是她找來的對手,誰也不能越過自己,對徐鳳臺做什麽事來。

“徐師姐,還在忙呢?”

徐鳳臺手裏拿著登記冊子,花瓶美男被家中領回去大半。

他們都是被當做男繼承人培養的,哪怕是殘廢,家族也會耗費力氣去救治。

但有一些美男不一樣,他們出身低微,是世家大族裏的庶出,雖然有繼承權,但也只是小頭。

仙門世界不缺這樣的庶男。

“徐師姐,你說,無情宗這樣古板的地方,也能讓你隨母姓,真是稀奇。”

仇鸞鏡不太喜歡北疆這樣寒冷無比的地界,南疆處處都好,鳥語花香,四季分明。

“他們都說,是掌教很愛我母親,所以才讓我跟她姓。”

蟲蟲第一個站起來反對,“誰生的跟誰姓,男人又生不出來孩子,憑什麽要跟他們姓?”

北疆仙門各自為政,北冥宮中立,避世不出,北疆第一的望鶴門這一任掌教是女修,已經管了仙門整整一百年。

自她而始,北疆修士開始推崇隨母姓。

但是,那淤積千年的東西還是沒徹底清掃出去。

自迦烏而起,人族踏上修仙路,巫子死去,方士、術士取而代之,緊接著,他們也被驅逐,被燒死。

歷史出現了斷代,沒有人知道為何男子能夠修仙,也沒有人知道,是誰把迦烏修仙的辦法傳授給了男人。

“從前我這樣問他們的時候,他們是這樣告訴我的,換個人問,也還是這樣的說辭,什麽都是因為愛。他們所有解釋不了,又說不清的事,都推給愛。”

徐鳳臺很喜歡蟲蟲,雖然潔癖依舊在,但是她能忍蟲蟲抓她袖子。

蟲蟲知道徐鳳臺有潔癖,每次靠著徐鳳臺之前,都會把自己裏裏外外洗個幹凈,小手洗了又洗,皮都在肥皂水裏泡白了。

她很喜歡靠近徐鳳臺。

“那徐仙師您能容忍我摸你袖子,也是因為愛嗎?”

“我不太明白,可能吧。”

蟲蟲松開那一片衣袖,“感覺大家都稀裏糊塗變成大人了,我不要。”

她盯著徐鳳臺那一張冷漠無比的臉,這可嚇不倒她。

“愛,究竟是什麽東西?早在北疆玩的時候,我聽聞有魔頭為愛折腰,從此皈依佛門,再也不造殺孽。我娘告訴我,那都是騙人的,惡需要排洩口,她愛什麽,什麽就是她的排洩口。”

北疆有一則傳說,百年前,曾有一仙門世家子,求仙問道,只為殺掉自己全部血親手足。

虎毒不食子,這世家子殺父弒母,活剮胞弟二人,同她爭搶家業的異母姊妹,悉數毒死。

世家子墮魔,為禍一方,仙門派出雇傭滅霸門刺客,前往誅殺魔頭。

本該相殺的二人,生出不該有的情愫,刺客替死,魔頭大徹大悟,心死出家,自此不再造殺孽。

這一傳說,被當做北疆佛教教化世人的典範,魔頭都能被渡化,還有誰不能渡,還有誰渡不了?佛法弘揚海外,日益強盛。

“我也不太懂,話本裏,男人愛慕女子,都是拱手送江山。掌教真愛我母親,他應該把掌教一職讓出來,而非要等到我十八歲及冠。”

蟲蟲抱著自己,跟西瓜蟲那樣團起來,她亮晶晶的眼睛斜斜覷著徐仙師。

“我以為大人都很聰明,什麽都明白,愛是你們大人嘴巴說出來的,我以為你們都知道。等我長大之後,自然也明白什麽是愛。”

徐鳳臺沈默了一會兒,沒有給任何回答。

“他們告訴我,母親是愛我的,我也應該愛母親,但是沒人跟我解釋,母親為什麽離開我。凡事都有原因,唯獨這一件事沒有。”

蟲蟲覺得很不開心,沮喪著臉,“我想不明白愛是什麽,他們總在說愛很偉大,很了不起,能滋養一切,神愛世人,所以十重誓之後,人族得以繼續繁衍,愛能創造一切。”

迦烏瘋魔時,割破掌心,在人皇居住的中疆天柱上,血書十重誓,詛咒人族不得善終,誓言一一應驗,洪水瘟疫,天火暴雨…

神下凡拯救人族,人族因愛而得以生存下去。

“那些大人說是因為愛,娘說,那是因為神需要人族供奉,彼此需要,是螞蟻跟蚜蟲的關系,我保護你,我又吃掉你。”

蟲蟲很迷茫,答案就在眼前,但是沒有回應。

“好奇怪的情感,我不想變成這樣奇怪的大人,不想長大,我想一直都這樣。”

客棧外面有個小孩在喊蟲蟲,說是看見一堆蟲子聚在一起,又可以玩開水燙死螞蟻的游戲。

蟲蟲一骨碌爬起來,開開心心玩去了。

“小孩子都這樣嗎?”

徐鳳臺問。

“或許吧,但我小時候就挺記仇的,別人翻我一個白眼,我都能記到現在。”

仇鸞鏡這輩子做過最嚇人的夢,一個是夢見徐鳳臺放棄修道,沈湎聲色犬馬,另外一個,就是夢見自己辛辛苦苦攢的錢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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