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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造極峰破心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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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造極峰破心正道

秦輕收起玉簡,施法破除了馮碧春手腳上的鐐銬,將他扶到石床上坐下。她的心情漸漸平覆了,盡管內心依然哀痛,卻也有了之後的打算和想要守護的人。

“多謝。”

“不必客氣。”秦輕拿出乾坤袋,遞到馮碧春手心,“您的法寶還給您。”

馮碧春摸著手頭的東西,淚水奪眶而出,他多少年沒有碰過這些東西了,連他自己也數不清了。

“這、這是乾坤袋?我的法寶怎會落入你手中?”

秦輕道:“不止是乾坤袋,這裏面還有天機鏡,我都還給您了。至於這些法寶怎麽會在我這裏,馮前輩請聽我慢慢道來。”

馮碧春聽完秦輕所說,捶著心窩仰天嘆道:“狄谷,你害我害得好慘啊!”

“您與狄谷有何淵源?”

“狄谷是我收的唯一弟子,我待他不薄。可是有一天,他背著我私闖天機洞,施法看了天機鏡中有關於他的未來。他在天機鏡中看到他將來會墮入魔道被我逐出師門,便先下手為強,給我下毒,用法術刺瞎了我的眼睛,將我囚禁在此處多年。他做了這造極峰的主人,把我的法寶全都拿走,還引狼入室,招姬無朔和各路魔人來此。如今得知我這孽徒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秦輕道:“如此說來,這天機鏡不可隨意窺看麽?”

馮碧春道:“正所謂命無定數,天機不可洩露。窺探天機便是提前探命,這本就是違背天意。我師尊曾經告誡我:觀天機鏡者定會折損壽命,不得長壽。我造極峰雖代代相傳此物,但從我祖師傳到我這代,我們自己從不使用,這都是拿給外人看的。”

秦輕一想到某個人用天機鏡看了別人的過去,心裏就慌亂起來,她連忙問道:“若是已經窺看過去,可有法子免折壽命?”

“無人能幸免,就看此人還能活多少年。輕則短壽三十餘年,重則不久於人世,這是沒有定論的。秦姑娘,你如此著急,莫非你無意中使用了此鏡?”

“不,不是我……是……是我一重要之人。”

秦輕心涼了半截,忽覺前景無光,此生已無期盼了。

“原來如此,秦姑娘切莫過於擔憂。你看我那孽徒,擅自偷看天機鏡,不也活了二十多年才死……真是便宜他了!秦姑娘如此心善,想來你的朋友也是個心善之人,上蒼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秦輕道:“但願如此。”她看著馮碧春一身舊傷,不禁心生憐憫,“馮前輩等等我,我去給你拿治傷的仙丹。”

秦輕折回囚室,撿起瓷瓶返回馮碧春處,倒出兩枚仙丹。一枚自己吃了,一枚遞給了他。

馮碧春吞下仙丹,拱手笑道:“秦姑娘真是幫大忙了,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造極峰的座上客,我馮碧春的救命恩人。日後若有難處,盡管找我,我定會竭力相助。”

秦輕道:“馮前輩客氣了,救您義不容辭。我還有要事得回師門,可是馮前輩目視不明,我怕貿然離去,會給您帶來不便。”

“你不必擔心這個,我自有法子照料我自己。”

“什麽法子?”

“請秦姑娘幫我去藏書室的石櫃裏取出一張紙,再找一把剪子過來。”

秦輕一一照做,不久將兩件物品帶了過來。

馮碧春拿過這兩件物品,用剪子剪了一個紙人,隨後掐訣念咒,朝紙人吹了口仙氣,只見紙人立刻變大,膨脹成一個書生模樣的人。

那書生長相俊朗,笑臉盈盈地朝秦輕欠身施禮:“晚生見過秦姑娘。”

秦輕驚嘆道:“馮前輩仙法奧妙無窮,晚輩拜服!”

馮碧春道:“有他照顧我,這下你可安心回去了。”

秦輕拜別馮碧春,離開造極峰,乘仙鶴重回山息門。

這一來一返,用時一月。

方逾仙、楚怡和雷塵已都回歸師門多日了。他們日夜盼著秦輕早點同風聆一塊回來,可先等來的卻是褚攸傳回了風聆的死訊。

山息門聞得此訊,眾人大受打擊,皆志氣消沈,眼神無光。

楚怡、雷塵以淚洗面了好幾日,山上再也沒有傳出過他們的朗朗笑聲。

南燁代行掌門之職操辦了喪事,替風聆在山頭立了冢,又將風聆的牌位送入了後山的祠堂。

若不是經歷了這一遭,楚怡、雷塵和方逾仙也不會頭一次踏入祠堂,更不會在祠堂裏看見風聆的牌位。

楚怡、雷塵一入祠堂,不禁觸景傷情,想起往日裏師尊的音容笑貌,都跪在祠堂裏痛哭流涕。

方逾仙見他們痛哭至此,不忍再看,只得出門而去,搖頭嘆息。

又過了幾日,秦輕終於回來了。

山門裏靜悄悄的,仿佛人都散去了。

秦輕目之所及,皆有風聆過去的影子在眼前徘徊不定,她心口一痛,不覺悲從中來,淚流不止。

兜兜轉轉,不知不覺走到了玉殿前。

她記得自己離開時,玉殿傾倒,她無暇顧及;此刻再見,玉殿已和舊時無異。

這必是方逾仙他們回來了,同南燁一起重建了玉殿。

可是玉殿上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秦輕踏上玉階,登門入室,只見大殿上只立著一座空蕩蕩的泥臺,那臺上的無臉人像沒了。

微風湧入殿內,掀起一陣淡淡芳香,聞著很是令人心安。

“秦師姐,你回來了。”

秦輕聞聲追望,方逾仙一襲白衣正從偏殿走出來,正是月下無塵,顧盼生姿。

“我一直在等你,我就知道,你一回來,一定會先來此。”

秦輕看著好久不見的人,心頭湧起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她也沒有多想,突然撲上去抱住了面前人。

方逾仙暗中吃了一驚,她擡起的雙手懸在空中遲疑了一陣,隨後緩緩落下,輕輕擁住秦輕。

她感受到秦輕埋在她頸間的細微抽噎,她動作輕緩地撫摸她顫抖的脊背,短促地念了一聲她的名字。

“秦輕……”

或許是什麽都不用說,也不用安慰,她只要駐足此刻,靜靜陪著她就足夠了。

很久之後,秦輕偷偷擦掉眼淚,放開了方逾仙,她像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平靜地轉過身望向了泥臺上的虛無。

“褚攸都跟你們說了吧?”

“是,我們都知道,風聆中了魔種,她……不在了。天珠也被姬無朔……不對,藺祈奪走了。”

方逾仙走到秦輕身側,同她一道盯著那座泥臺。

“秦輕,我不相信那就是全部,你能告訴我造極峰到底發生了什麽嗎?”

“我……”秦輕的內心閃過風聆對她說的那些話,她感覺有一把刀扼住了她的喉嚨,“我無法說。”

方逾仙從秦輕的臉色中看出了這裏面必有隱情,她不能逼迫她去說。

“你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等事情結束後,我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

“你不用再說了,我已經知道了。”

事實上,秦輕還有很多想問的話,可她有心無力,沒有力氣去想多餘的事了。

“不,那不是全部。”

方逾仙召出欲燃劍,劍身燃燒起來,劍鋒上照映出一雙清明銳利的瞳眸。

忽然,劍身燃燒的焰火中冒出了一團紫霧,遮蓋了倒映在劍鋒上的雙眸,就像蒙住了一個人的眼睛。

“這是魔氣,你怎會……”

秦輕滿眼心疼,她甚至一時分不出到底哪個更痛苦。是自己還是她?若是可以選擇,她希望她們都不受苦,一定要有人承擔這樣的痛,那就選她一人就好了。

可是擺在面前的就是她們各自都在承受自己的痛苦,而她目前做不到像方逾仙這般舉重若輕地直視自己。她能做到這一步,應該已經釋然了,可要走到這一步,她又花費了多少心力,將心頭的石頭磨礪了多少回?過去數不清的日日夜夜中,她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也許想的就是那些揮之不去的陰影。

秦輕感覺她們的痛苦在這一時刻驚奇地重合了,可她又清晰明了地感受到了她們的不同。

方逾仙收起欲燃劍,神情坦然地看著她:“這是心魔劍影,這也是為什麽即便我被逐出天樞院後,褚攸和殺生閣的那幫人也一直追著我不放的原因之一。”

“我已經得知了真相,說到底是我作繭自縛,才致使心魔橫生。請師姐寬心,我暫時還能壓住心魔。”她摘下佩戴在腰後的香囊,遞給秦輕看,“裏面裝的是定神香,是我摘仙草親自煉制而成。此外,我每隔一段時日就得閉關修煉,驅除邪念,以正道心,以免走火入魔。”

秦輕盯著香囊失神了片刻,好像長久以來,她一直看見的那個方逾仙終於在她面前摘下了所有的面具,而她所見到的那個真實的她是那麽的疲憊,身處在困境中無法脫身。

“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與人深交,免得拖累了別人,可是誰又曉得,上天偏偏讓我遇到了你。”方逾仙重新戴上香囊,雲淡風輕地笑道,“秦輕,不要為我難過,這世上我在乎的人不多,人來人去的,也就過去了。我跟你說這些,是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樣,固步自封,陷入偏執。不管你經歷了怎樣的痛苦、磨難、甚至是至親的背叛,請你永遠相信自己,不要背叛自己,只有你守住自己的心念,你才能不懼一切,毫不動搖。”

她牽起秦輕的手,將一個東西放入了秦輕的掌心:“那些你不願說的痛苦,你可以隱藏在心中,但是不要讓它在心中腐爛。這個小玩意兒送給你,就當作把我留在你的屋裏,方便你時時看著,因為我怕錯過了這次,以後就沒有機會再送給你了。”

方逾仙嫣然一笑,她松開手快步離開了玉殿。

秦輕默默攤開手掌,只見一個小人正微笑著靜靜躺在她的手心。

她看著這個小人,不禁破涕為笑。

“謝謝你,我會好好珍藏。”

不光是珍藏這座小小的彩塑泥人,更重要的是珍藏方逾仙送給她的真心。

秦輕緊緊攥著這個小泥人,從此心裏多了一份依靠。風聆死後,一直以來她那顆仿徨失措、漂浮不安的心終於緩緩降落,有了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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