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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鑒寶宴鑒人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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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鑒寶宴鑒人鑒心

翌日清早,陸懷在宣和宮設宴為山息門四眾餞行。宴席結束,陸懷又攜若幹弟子送他們一行人出城。仙鶴自林中歸來,飛到城門前。眾人話別陸懷,各自騎上仙鶴,乘風而去。白蕖在後跟隨。

北黎國是凡塵北方一小國,有城池四座,其一便是大洽。秦輕與師妹師弟趕了一天的路,至天黑前降落於鄰城附近。他們跳下仙鶴,令其返回山門,又命白蕖藏入山林。

秦輕因臉傷未痊愈,恐引人註目,進城前便戴上了一層面紗。一行人步入城中,挑了個客棧進去。

秦輕揀了張空席入座,楚怡、雷塵與方逾仙一並坐下,叫了堂倌添些酒菜。

那堂倌是個黃臉的精瘦少年,見這一桌人生得精致漂亮,不禁心生羨慕,上前道:“各位看著面生,不像是我們本地人。”

秦輕道:“我們是遠行的旅客,途經此地。”

黃臉少年道:“各位要去哪裏?”

方逾仙道:“大洽。”

少年疑惑道:“怪了,怎麽年年都有人要去大洽。”

楚怡道:“你打聽這些做什麽?”

少年嘿嘿一笑,道:“我也不是有意探問,只是最近幾天,城裏來了幾個生人,他們也和你們一樣,要去大洽。你們外來的客有所不知,這大洽去不得。我看各位哥哥姐姐面善,所以才好心提醒。”

秦輕暗想,莫不是殺生閣的弟子來了。

雷塵道:“小兄弟,多謝你的好意。這大洽為何去不得?請你說來聽聽。”他摸出些銅子塞到少年手中。

少年笑道:“多謝客官!”他將銅子納入袖中,“我們國主,十年前丟了大洽。此城雖是我國中最偏遠最小的城,但城外青山綠水環繞,也是一處好地。怎奈偏生遇上了一場瘟疫,城中病死了不少人。國主召集良醫研制治療瘟疫的藥方,舉國上下卻無一人研制出來。就在此時,有一位道人揭下召醫榜文,自稱能驅散瘟疫。國主聽聞了此事,親自派人迎道人入宮,請道人治病救人。這位道人也是稀奇,金銀珠寶不要,封官加爵也不要,但只要這座大洽。國主心懷萬民,答應了他提的要求。道人便乘雲駕霧,飛到大洽上空,施展仙法降下了一場甘霖大雨。這雨下了半日,天晴後,瘟疫真個兒沒有了,城中病人都好了。事成後,國主言而守信,賜道人城池一座、黃金萬兩,封他為真靈國師。真靈國師做了這一城之主後,國主依照國師的要求,將大洽裏的軍民皆遷入其餘城中安置。”

楚怡道:“這道人倒是做了一件好事,就是不知他要一座城做什麽?”

少年道:“客官莫急,小的還沒把話說完呢!本以為瘟疫解決後,從此便皆大歡喜了。誰知這真靈國師入主大洽後,把城門緊閉,不許外人進出。任何人只要一靠近大洽,城外就會掀起一股黃沙,這風吹得人寸步難行,你們根本進不去。”

秦輕道:“你剛剛說,最近國中來了幾個生人,他們也要去大洽?”

“是啊,好像每年都有外地人去大洽。不過他們最後去沒去成,就不知道了。”

方逾仙道:“這真靈國師,長什麽模樣?”

“他長……”少年突然停住,眼神變得茫然,“奇了怪了,我也不知道國師長什麽樣。我聽人說,他驅散瘟疫後,從不覲見我們國主。宮中人也都見過他,但是就是說不出他的樣,也沒留下他的畫像。”

楚怡道:“大洽可有什麽奇怪之處嗎?只是城門緊閉,禁止人出入。”

少年道:“是的,國師只是不許人進城。”

雷塵道:“北黎國後來有發生什麽怪事嗎?”

少年搖頭道:“沒有。自從瘟疫結束後,我們國家一直風調雨順,好得很。”

雷塵打發走堂倌,向秦輕道:“秦師姐,這邈邈仙人,不會就是這個什麽真靈國師吧?他大概是施了法術,叫旁人記不住他的面容。”

秦輕道:“還不能確定,但極有可能。明天就是十五,也是請柬上舉辦鑒寶宴的日子,我們天一亮,就去大洽。”

其餘三人無異議。

楚怡道:“師姐,我們今夜住幾間房?四間房住一宿,是不是有點太奢侈了。我們這次出來,可沒帶多少錢。這些錢可不是平白無故變出來的,都是拿我們種的果子、菜、草藥變賣著換錢。上次采買我們買了那麽多東西,花了不少錢,我看還是省著點花吧。”

雷塵道:“楚師姐說得有道理。這花錢如流水,我們還是不要鋪張浪費了。”

秦輕看他們兩個一唱一和,說得頭頭是道,欲要依從,卻忽而想到方逾仙,她又臨時換言道:“方師妹怕是不習慣與我們同住。”

方逾仙道:“不用在意我。”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此話或許別無他意,卻如晨間露珠滴在秦輕心弦上,頃刻間擾亂了她的心緒。說起來,她們那天在青鑾觀鬧得不歡而散後,她們私下就再沒有說過話了,就連此刻她們坐在這裏說話,都沒有正眼看過彼此。

整整一天,她都能感受到身後有一道目光時不時地追隨著她,她強迫自己忽視這背後的目光。然而此時,目光的主人又一次向她投來強烈的註視,她又一次略過了,她決心不去回應這目光,並說服自己不要多想。她很快平覆好心緒,將註意轉移到眼前的正事上。

楚怡道:“師姐,方逾仙都說不在意了,我們也別想那麽多了。”

秦輕道:“那就依你們所言,定兩間房。雷塵住一間,我、楚怡與方師妹三人一間。”

天黑以後,山息門四人在客棧裏簡單地吃了一頓,楚怡聽說北黎國民風淳樸奔放,城中沒有宵禁,嚷著要去街上耍。

左右也是無事,不如就去逛逛。秦輕遂與他們一齊上街游逛。城中繁華,街上人挨挨擠擠,你推我搡,熙熙攘攘如潮水湧動,又有車馬穿梭,往來不絕,填街塞路。各坊市燈火通明,喧喧嚷嚷,熱鬧非凡。

四人東走西顧,走完了一條街,賞玩了不少新奇玩意,只覺還不過癮。他們聽見隔壁街鑼鼓喧天,人聲鼎沸,正不知發生了何事。

楚怡挽住秦輕的胳膊:“好師姐,隔壁街好生熱鬧啊,我們快去瞧瞧吧!”

雷塵道:“就是就是!我先去前頭看看了,你們快點來啊!”他像個猴似的朝右一轉,竄入人群中沒影了。

秦輕笑道:“跑得可真快!我們也去吧。”

方逾仙跟隨他們默默走了一路,卻在此時忽然開口道:“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楚怡道:“你真不去?就這麽回去了?回去一個人待在客棧,怪孤單的。”

方逾仙誚笑一聲:“我有說我要回去嗎?我想去別的地方轉轉,你們不必找我,到時候我自會回來。”

“方逾仙,你……”楚怡頓時面色漲得通紅,秦輕出聲制止了她,“你去吧。”

方逾仙望向秦輕,只是略點點頭,扭身走了。

楚怡道:“師姐,你幹嘛管她!不識好人心!”

秦輕心生黯淡,不禁反問自己道:“是啊,我為什麽要管她呢?”

楚怡道:“師姐,走,我們去看熱鬧去,不要為這種人生氣!”她挽著秦輕向隔壁街道走去。

秦輕被楚怡憤憤不平的模樣逗樂了。她們擠入人群,拐入隔壁街道,看到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朝她們迎面走來。

送車的隊伍身穿黑色鴉羽服,戴鳥面。隊伍的最前列是一輛四匹馬拉的大車,車上搭著一個臺子。隊伍外圍的人排成左右兩列,手持利器護衛車隊。

隊伍中間的人一半是吹拉彈唱,一半是敲鑼打鼓。走在車隊兩旁的人手捧信風花,走在車頭和車尾的人手持火把照明。有一個人覆鳥面,著彩色羽衣,手執劍,赤腳立於臺上翩翩起舞。觀看游行車隊的人們圍聚在街道兩側歡呼雀躍,拍手鼓掌。

楚怡也跟著拍手叫好,隨後問道:“這是在幹什麽啊?”

“我知道!”雷塵不知從哪裏冒出來,悄悄拍了一下楚怡的肩膀。

楚怡嚇得大叫一聲,一回頭,看見一張猴臉,她又大叫一聲,舉起拳頭砸過去。

“哎呀!”雷塵的臉上結實地挨了這一拳,他痛得大喊大叫。楚怡撲上來還要打,慌得他連忙摘下面具,抱頭鉆到秦輕背後叫道,“別打別打,是我!”

楚怡一把搶過雷塵手裏捏著的猴子面具,冷笑道:“好你個雷塵,敢拿這東西唬我!”

秦輕看了這一出鬧劇,俯身笑得合不攏嘴,差點把面紗笑掉了。

楚怡揪出雷塵:“師姐,雷塵這樣欺負我,你還笑!”

秦輕止住笑聲:“好好好,我不笑!雷塵,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怎麽可以嚇唬楚怡。”

雷塵起身賠禮笑道:“楚師姐,我錯了,是我的不是!恕罪恕罪!”

楚怡道:“這還差不多,下次不許嚇唬我了!你快說說這車隊是怎麽回事?說出來將功折罪。”

雷塵道:“這是風神游行的車隊。北黎最近幾天都在過迎風節,車上跳舞的那個人扮的是風神。你看他們手上抱著的白花,多漂亮啊!這是北黎國才有的信風花,是北黎人專門獻給風神的。”

迎風節是北黎最盛大的節日之一。迎風慶豐,以祝今年豐收。每到這個節日,北黎各地百姓焚香沐浴,著新裝,去各地建造的觀風廟祭祀參拜風神,還會舉行賞風大會。所謂賞風大會,便是全民皆可參與的放風箏。在指定地點放風箏,由百姓選舉飛得又高又好、最美的三只風箏。獲勝者可賞賜千金。迎風節的慶典為期五天,本月初十開始,至十五終。

又有望風臺上起情緣。每到這個時候,北黎國許多年輕男女手持鈴鐺,去望風臺上系鈴鐺以求好姻緣。傳說若有人解下鈴鐺,則預示解鈴人就是系鈴人的天命姻緣,他日必會重逢。

楚怡聽雷塵說了這些,心裏早就奇癢無比,叫囂著要去望風臺。

雷塵道:“楚師姐,難不成你也要效仿北黎人去望風臺系鈴鐺?你不會是……”他話未說完,楚怡捶了他一拳胳膊,“哎呦,疼!”

楚怡道:“哼,知道疼了吧?叫你亂說話!我才不是去求什麽好姻緣呢,我就是去湊個熱鬧,覺得好玩!”

秦輕笑道:“你們兩個真是一時一刻都不消停。不是說要去嗎?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雷塵道:“我去問路。”

三人向行人打聽了一下本城的望風臺在何處,隨後他們去了城北灑月湖。一行人路過街上賣鈴鐺的小攤,楚怡一時興起,出手買了三個小銅鈴,給秦輕、雷塵各分了一個。兩人手裏拿著銅鈴,都笑出了聲。

望風臺建立在灑月湖中心,臺上又蓋了一座四方亭,琉璃紅瓦覆頂,金檐飛角相襯。三人到湖邊租了一條小舟,叫艄公撐船渡他們上望風臺。

今夜暖風熏人,來此乘舟泛湖的青年男女很多。湖上放了許多盞花燈,花燈朦朧微亮,漂泊在湖面上隨波流轉,它們越漂越遠,漸漸熄滅,沈淪。

三人坐在小舟上,湖面暗沈寂靜,水流緩緩,他們能聽見湖面上遠遠傳來的絮語。但是只需往後一瞧,湖對岸又是燈火闌珊,繁花似錦,好像湖與岸之間隔著一幕簾,將天地萬物隔絕在外,灑月湖只留一片靜與黑。

楚怡和雷塵上舟後,或許是受這四周的影響,竟也無聲了。秦輕坐在前頭,瞧著湖面起了一陣漣漪,隱約照著一個模糊的影兒。這人是誰,她分辨不清。

小舟近岸後,三人登上望風臺。此時望風亭裏也就二三人,皆是年輕女子。亭內的一側擺了張朱案,上有筆墨紙硯。亭中垂下萬條紅繩,大半的繩子上都系著各式各樣的鈴鐺,每個鈴鐺下面掛著一張祈願字條。

楚怡去亭中轉了一圈,忽覺此處寂靜,甚是乏味。

秦輕走向離她最近的一個鈴鐺,瞄了眼字條。風聲起,情鈴響 ,鈴聲婉轉叮鈴,不知這鈴聲,又會叩響誰的心。

楚怡道:“秦師姐,這兒掛了這麽多鈴鐺,有舊有新,可大部分終究是舊的,臟的,他們心中美好的寄願,真的靠這個就能達成?我看不見得,就算有人解下了鈴鐺,她也未必能遇到這個解鈴人。”

秦輕道:“這可未必,沒準真能遇到。不過就算遇到了,也可能相逢不相識。”

雷塵道:“心誠則靈。我們入鄉隨俗,寫個祝願同鈴鐺一起掛在此處吧。”

楚怡道:“可是我們不求姻緣,我們寫什麽?”

秦輕來到朱案前,取了張紙條拿鎮紙壓住。隨後她凝神思索了稍許,提筆蘸墨寫下了一列字。

楚怡、雷塵圍近前觀看,見秦輕只寫了八個字:妖邪盡滅,天下清平。

秦輕道:“此是我生平所願。”

楚怡道:“師姐寫得真好,我也要寫!我就寫個,祝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雷塵道:“那我就寫個逢兇化吉,求風神大人保佑我們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三人寫畢,把鈴鐺系在一條紅繩上打了個漂亮的結,又將各自寫的祝願掛在鈴鐺下。

秦輕道:“楚怡,我聽雷塵說,你和唐阿丁交手時,差點中了他的圈套。這次去赴鑒寶宴,我們可能遭遇比以往更危險的敵人,你萬不可如上次那般莽撞,一定要好生保護自己。一旦發生了不測,以自己性命為先,不必管我。”

秦輕又看向雷塵:“還有你,雷塵,你也要好好護著自己。你和楚怡兩人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楚怡道:“師姐,你放心,我們不會給你拖後腿的。”

雷塵拍著胸脯保證道:“我會好好看著楚師姐,不讓她出事!”

楚怡道:“哼,我用你看?”

秦輕笑道:“你們什麽時候給我拖後腿了?你們是我的左膀右臂,我缺一不可的護壘,怎麽會給我拖後腿,我還怕我不能保護你們呢。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定能破千難萬險。”

忽然一聲爆響,一束煙花升到夜幕中在他們頭頂絢爛綻放,漫天煙火照夜城,化作無數繽紛落下。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城中街頭巷尾盡是歡聲笑語。三人倚欄舉目望天,直至煙花放盡,三人才盡興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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