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刺明月死水微瀾,定風波一劍梨花

關燈
第二十九章刺明月死水微瀾,定風波一劍梨花

往哪個方向走,月亮都是一樣落下清暉。日光和月色溶成一塘死水,顏色骯臟地從天而降。

李泰樺和許嘯走得快些,夜色到來的時候,他們正在布設裝置。

本身就是流程化的工作,幹完手上的活,兩人一同靠在樹邊等信號聯調。

許嘯打開記錄儀對準天上,李泰樺湊過去看小小的監視窗。下一刻,兩人就不約而同地撇過眼睛,李泰樺輕微地嘔了一聲,許嘯滿臉冷汗,臉像是被月光洗過一樣白。

“……你還好吧?”

“不太好。”許嘯咬著牙把記錄儀遞給她,“你接著錄,不要看監視窗。”

他原地坐下調息起來,但上半身卻不由自主地發抖,李泰樺固定好記錄儀,轉頭過來拿出備好的應急藥物,卻不知道用哪樣。

但在陌生地方,獨行是大忌,她當然也不能拋下許嘯不管,此時只好捏著兩個大夫給的藥囊,緊緊貼在同伴的額頭上。

這個的確管用。後者長舒了一口氣,朝她講了句謝謝。

“怎麽會突然不舒服?”李泰樺小聲問他,“有真氣的人不是比我們更強壯嗎?”

“是月光刺到我了。”許嘯深呼吸,努力調整自己真氣的流速,“聽起來真扯,咱們又不是在演什麽《*光之城》,我也不是什麽狼人吸血鬼……”

“別講你那電影了!”李泰樺打斷他,“回頭問問秦大夫吧,他一定有辦法的。”

“等太陽出來,或者躲進房間裏,應該就會好些。”許嘯答應,“但……這種強度,那個劍客居然沒感覺嗎?”

李泰樺正在想怎麽回他才不傷人,耳機裏便傳來滋啦的電流聲,兩三秒後,陳馨失真的聲音響起:“小花,聽得見嗎?”

“可以。”李泰樺調出參數項觀察著,“有時延嗎?”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有一點,現在好了。”

聯調是個簡單活計,只是對面只有陳馨一個人了解設備的情況,安裝速度必然比自己這邊慢些。

李泰樺把許嘯的通訊耳機也打開,同時撥到林巖志的號段,那邊幾乎是秒接。

“林隊,西邊架設好了。”

“隊長,東邊也好了。”

“時延不嚴重啊。”林巖志的聲音比起白天似乎精神了一些,“你們誰試試連總臺。”

眾人的耳朵裏響起滋滋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跳動的聲音從左到右,陳馨的聲音遲疑著:“沒有聲音,也許是被什麽屏蔽了。”

“再往外走走麽?”李泰樺的眼睛落到樹林裏面,許嘯一骨碌起來,站到她後面。

“……花姐,不了吧。”

“膽小鬼。”

“要不白天來吧。”陳馨講了句。

“白天村裏有人出入,不方便。”穆雨梅的聲音稍微有些遠,聽得出來林巖志開了外放,“可晚上確實危險,不如你們回來,我和秦先生出去。”

“我再走走。”司劍庸的聲音從耳機傳過來,帶著點林子的風聲,“陳馨,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可能待在你身邊才最安全。”女生沒太多思考,舉著通訊儀匯報道,“林隊,我和司劍庸再去東邊走走。咱們隨時保持聯絡,一旦有總臺信號,我就匯報。”

“好,給你兩個小時時間。”林巖志同意她的申請,又對李泰樺那邊安排著,“設備的隱蔽做好了嗎?”

“沒問題。光學設備都布好的。”

“從藥囊裏拿點粉末出來撒在設備旁邊吧。”秦柏午的聲音伴著腳步過來,“那東西驅蟲辟邪,還帶著點特殊真氣,尋常人不會找到那些設備——若是設備需要回收,就叫司劍庸去找就行了。”

“……你找我要真氣就做這個?”劍客不爽的聲音猛然湊近了很多,“秦柏午,回去之後你要給我個說法。”

“呵呵……研究需要嘛。”

幾人商議已定,李泰樺那邊就此返程,陳馨這邊再往外探探。

司劍庸的腳步輕,陳馨的腳步重,她走在前面,草葉在她眼前被細細的線刮過,步子還沒落下,道路已經一點點被壓平。

她回頭看了眼:“這是什麽特異功能麽?”

“真氣而已。”司劍庸一手握劍,一手替她舉著燈,“你是普通人,小心被草蟲纏上。”

“謝謝。”

女孩小心地往前走幾步,調整一下儀器數據,滋啦作響的耳機倒好像林子裏本應該嘈雜的蟬鳴。

已走進深處了,月亮依舊不遠不近懸在天頂。陳馨頓步,小心地捧著儀器向高處:“你幫我把天線舉高點試試。燈給我拿。”

劍客接過,舉著天線直過頭頂。

有那麽一剎那,滋啦作響的聲音斷開了,陳馨抓著這刻喊了幾聲總臺,又輸了一長串字符過去。

幾乎沒有延遲,耳機裏傳來木玉歡惺忪的聲音:“誰?”

“歡歡姐,是我!陳馨!”

“你們出來了?!”木玉歡那響起一陣騷動,明顯是其他人員也被她叫醒,“坐標給我,我來接你們。”

“沒有沒有,歡姐,我們……”

她話沒說完,更強烈的信號波動砸落,一片曠然的寂靜將設備的電流聲也壓滅,陳馨被司劍庸往後一扯,天線也被塞進她懷裏。

“……怎麽了?”

“真氣壓下來了。”劍客鏗一聲抽劍,陳馨只覺得信號似乎只是斷了一剎那,木玉歡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陳馨?你那邊有點信號不好嗎?”

“……不是。”女孩抱著東西站在劍光後面,盡可能鎮定地快速回覆信息,“歡歡姐,我把定位發過來了,你們用直升機,不要進林。隊長說要找到和總部無時延接通的辦法……我正在找!你們要有人守著通訊器。”

“知道,那你們什麽時候出來?”

“解決完這個破月亮之後。”司劍庸替她答了一句,“木玉歡,出來之後我要再拿三把劍走。”

“……我把我明年的物資份額都給你。”木玉歡磨牙的聲音在頻道裏一清二楚,“陳馨,找到辦法設基站了嗎?”

陳馨擡頭看司劍庸,他的劍光沒停過,而面前可怖的寂靜正如緩慢的流水漫過二人肩頭。

“有辦法,把真氣的【陣】刺破就可以。然後你在這裏布個設備。”司劍庸扔開劍鞘騰出一只手,又一次把燈舉了起來。

“你能撐多久?”

“?”劍客睨她一眼,“我又不知道這些設備要多久才能用——只要我在,你就能一直聽到木玉歡講話。”

陳馨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下,半跪在地開始架設小型信號站。

司劍庸擡頭透過燈光看月亮。它依舊掛在自己頭上,距離幾乎沒有變化,只是輝光似乎更亮了些。

他的目光似乎循著什麽細線,從月亮,到林頂,到樹杈中流下的月光,到自己肩頭斑狀的光點。

“……雨嗎。”

劍光幾乎要畫成一個圓,天上下起小雨來。越來越多的月光被雨絲拆分,覆制,像是一塊極輕極細的紗,落在草木上,劈啪作響。

“下雨了麽?”木玉歡在通訊器裏問了句。

“嗯?沒有啊?”陳馨疑惑地調測著,“你們那邊下雨了?”

“我聽你們那邊有雨聲……還挺大的。”

“是在下雨。”司劍庸嗯了一聲,也沒催促,“巫神在看。”

“會怎樣?”

“不會怎樣。”司劍庸看了陳馨一眼,“你弄好了嗎?”

“剛好。”陳馨站起來舒口氣,擔憂道,“但你走了這設備……”

“留一把劍在這裏就好了。”司劍庸把外套蓋在她頭上,“有一點雨。”

外頭的劍光一停,耳機滋啦聲驟起驟滅,木玉歡的問句剛起氣音,很快又接上,好似什麽也沒發生。

但陳馨看見劍光回到司劍庸手上,雨滴砸落在自己頭頂的時候,他往前半步,轉了個手腕,腰帶臂,直往明月一刺。

涼透的月色順著劍鋒流下,好長一道慘白血跡。

陳馨這才看見他用的並不是之前那把長劍,而是秦柏午給的“盜真藤”。

此時這枯萎脆弱,幾乎輕輕一吹就會碎開的枝條,正被月光催出白色小花。

司劍庸削了一朵丟在長劍劍柄,陳馨看他把劍插在設備旁一米多的地方。

整個過程只是一刺,通信再沒有斷過。

而她看見形如實質的月光洪水一樣湧向那把劍,又如紅海般分開。

“沒有淋到吧。”

“……沒。”

“那走吧,外套還我。”

陳馨和木玉歡確認信號穩定,臉上也多了點笑容,兩步跟上司劍庸,看他手上連劍帶鞘都沒了,只拎著一支點滿白色的花枝。

“出劍的人都跟你這麽帥啊?”

“啊?”司劍庸求教,“帥是什麽?”

“你不是故意這樣用劍的?”陳馨本來想著再也不翻他白眼,這下還是沒忍住,“太帥了吧!比許嘯厲害多了。”

“我不會用刀。不能這麽講,許兄想必也是厲害的。”司劍庸誠懇道,“……你剛才說的帥,是講喜歡看我用劍?”

“難道有人不喜歡?”

司劍庸沈默很久,極輕地嗯了一聲。

“謝謝,你是第二個這樣喜歡我用劍的人。”

“哈哈,我以後給你拍短視頻吧,包火的。”

“……短視頻就是*音那種嗎?”

“對對!”

……

就這樣一路小聲聊著,等兩人回到屋內,燭火還明,茶也正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