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失墜撲火假明月，通明鬧市真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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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失墜撲火假明月，通明鬧市真人間
這是秦柏午第一次坐飛機這種東西。他雖然已經在課本上學到了關於這法器的各種知識，但第一回登上這龐然大物，還是頗有些胸襟開闊的美感——他忍著笑，沒看司劍庸鐵青的臉色，誰知道這位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的劍客，居然會恐高？
乘務看到司劍庸有些不適，遞過來毛巾和溫水，後者抿著唇點了點頭，也不想多說，連餘光也沒往秦柏午那邊的窗沿瞧。
秦柏午善解人意地拉下遮光板。他本是想從空中俯瞰大山，試試能不能找到曾走過的那條路——但他只記得當時跟著發光的銀飾一路往前，那些飛舞的、窸窣響動的銀花銀蝴蝶，在月色下面帶著毒物的味道，帶著他走出這片大山。
他不記得方向，也不需要知道方向。那時候有人在前面牽著他的手，就那麽直直走了出來。
看來靠自己是找不到路了。好在這次有其他人的記號，至少進去不是那麽困難的事情。秦柏午松了口氣，遞給司劍庸一個小瓷瓶：“我不知道你不舒服，所以事先沒準備什麽藥物……不過若你昏過去，想必也就感覺不到高度了吧？這是化神散，放心，我在旁邊，吃不死的。”
司劍庸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好像在揣測他的“好意”，最後還是接過瓶子，低聲道：“……到地方你能把我弄醒嗎？”
“放心，有的是辦法讓你‘睡醒’。”秦柏午那種假惺惺的笑又冒出來了。
司劍庸沒管他，只是自己確實此時胃裏十分不舒服，頭也很痛，他往日和魏父說過自己恐高的緣由，後者安慰他只是心理原因，可這些感官上的疼痛與暈眩實在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他也確實希望自己能眼睛一閉就到達目的地。
服下毒藥之後，司劍庸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等待昏迷。
他感覺到秦柏午的確在擔任一個醫生的角色，雙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低聲自語：“這個劑量絕對足夠麻倒三個成年人了，怎麽脈搏還是穩定的？”
司劍庸猛地睜眼瞪他：“你給我下這麽猛的藥？”
“噓——你小聲點，我有辦法提前叫醒你的……不對，你怎麽一點也不像中毒的樣子。”
司劍庸的聲音在喉嚨裏咕嚕一聲，秦柏午渾身冷汗都下來了，這個瞇著眼睛睨他的五尺劍才真正接近自己在傳言中聽到的那個殺神——不過好消息是他不會在飛機上拔劍，因為那把長劍只能托運；壞消息是他似乎不會被毒倒。
那自己的一身本事將會被廢掉大半。
秦柏午苦笑了兩聲，低低地解釋起來：“以往都有傳言說，五尺劍從未中毒過，我就是好奇……”
“唔。”司劍庸回憶了一會，印象中確實沒有中毒昏迷的時候，這時候殘存的一絲藥勁下去，他又開始頭痛，“你那藥呢，再來點試試。”
“……這不是可樂。”秦柏午捂著自己的手包搖頭，“等這次解決問題，我會給你做個測試——真是奇怪，你不會中毒卻會中蠱……寨子裏有許多蠱蟲毒蛇，你進去後千萬要聽我招呼。”
司劍庸點頭，找乘務要了一杯加冰可樂。這玩意兒感覺比秦柏午的毒藥奏效許多，跳騰的神經安分了不少。他也不管秦柏午在寫寫畫畫什麽，閉眼忍耐著，好在尚蜀距離朗格高原並不遠，他剛要睡著的時候飛機就降落了。
照常在盥洗室吐了一會兒，秦柏午嘆為觀止地跟著司劍庸往出口走，開口笑道：“早知道你這麽恐高，以前那些高手還用得著這麽辛苦地謀殺你？把你抓到天上飛一會兒不就行了。”
司劍庸還在咳嗽：“誰能把我抓到天上去？”
“……那也是。”秦柏午拍拍這只大病貓的後背，幫他順氣，“況且真氣再強也飛不到這麽高。”
司劍庸讚同地點頭：“電確實比真氣好用多了。”
……
出了機場便有專人來接，個子不高的女生帶著他們走向黑色轎車：“我叫木玉歡，在朗格高原這邊，你們只管找我就行。”
三人通過姓名，啟程前往寨子那邊。高原的天更近，雲卻比尚蜀更輕，蓬松地掛在山尖上。司劍庸一面出神地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一面摩挲著手上帶鞘的長劍，體內的真氣在這高處也顯得有些無處落腳，湧在胸膛和喉嚨哽得他難受。
“你們第一次來是不是有點高原反應呀？”木玉歡指了指他們手側的小筐，“裏面有適合高原的藥物，可以試一試，沒有副作用的。”
秦柏午絲毫沒有不適的感覺，卻還是拿起框子裏的小瓶看對應的療效和描述，選了幾樣遞給司劍庸：“你恐高不會還要恐高原吧？”
“這倒不至於。”司劍庸已經對秦柏午十分信任——尤其是知道對方無法對自己下毒之後，他拿起小瓶子服用下去，又伸手讓他把脈，“只是第一次來，不太習慣。”
“唔，我當時也這樣。”秦柏午摸了摸他的脈搏，真氣已經緩緩回落，丹田中氣息的流動也趨於平緩，他不會中毒，但對於這種養氣調息的藥品卻能接受。秦柏午挑起嘴角，是天工一脈都這樣與眾不同，還是只有司劍庸這樣特殊？
……不過“剖開看看”這種想法，腦子裏想就行了。可是萬萬不敢表現出來的。
木玉歡確認司劍庸已經調息完畢，給他們配置好通信設備，幾人便被車子拉到了一個小鎮上。
這是一個人來人往的鎮子，大半建築都掛在山腰，沿著山路盤旋而上，燈火染到林梢。此時天色將暗，幾人站在鎮子門口，旁邊攬客的生意人熱情招呼他們去吃頓便飯。
木玉歡拒絕了這些邀約，帶著他們往前走：“寨子的外圍近幾年被開發成景區了，任務結束後你們想玩一玩也可以，只是這邊的菜又貴又難吃，騙外地人的。你們要找好玩好吃的地方問我就行。”
秦柏午自從走入這片燈火就變得異常沈默，此時竟沒有人接木玉歡的話茬，司劍庸只好硬巴巴地開口：“任務地點在哪？”
“在後面那些山裏。”木玉歡指著燈火染不到的遠處，太陽在他們背後落坡，影子被那些墨一樣的綠色吞吃，“吃了飯我們就去。根據情報，那裏只有晚上才能進。”
跟著本地人木玉歡吃了一頓菌子火鍋，司劍庸只覺得鮮香四溢，秦柏午卻將每種菌子都仔細夾起來看了又看，臉上有些感嘆的神色。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麽，席間也就沒有人問。
後山不通車，好在三人體力都不錯，背著設備和武器順著石階上去也不算難事。攀援了一會兒，林子的腹部嘔出一輪圓月，這月亮周身發霧，能見度沒有絲毫提升，反而更差了。
本就近視的司劍庸走在最後，這下瞇著眼睛也難看清，幹脆取了眼鏡裝在懷裏，把劍身遞到秦柏午手裏：“你拉著我走，我看不見。”
木玉歡驚訝地轉頭看他：“你早說呀，有夜視儀。”她指導兩人裝好，吐槽了一句，“我以為你們有真氣的都可以在夜裏視物。”
“我可以，他不行。”雖然戴上了夜視儀，秦柏午還是依言把劍身攥在手裏，拉著司劍庸往前走，“他的真氣和常人不同，眼睛也不好……這儀器能借給我們用嗎？”
“當然，本來就是給你們出任務用的。”木玉歡撥開前面的落木和雜草，前面是許多高懸的探照燈，無數蚊蠅潮水一樣撲向這些燈火，燈火下面是一層厚布，人影在厚布裏面晃動，沖散了那些設備棱角分明的輪廓。
裏面是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一眼掃過去，有真氣的不過五個，都站在最外面警戒，裏面就是些普通人，身上衣服也繁重許多。
棚子裏光線充足，司劍庸取下夜視儀揉了揉眼睛，又把眼鏡戴上，給張君回傳信息，也給魏玦和霍即講一聲自己的動向，免得兄長們擔心。
秦柏午只有嚴三七要通知的，想著對方估計在值夜班，發完信息就按滅了手機。據木玉歡所說，進了毒障林，手機就用不了了——“你也不敢伸手指出來解鎖，對吧。所以我們的作戰服裏面有通訊器，有緊急情況可以聯系上這裏的總臺，我幫你們轉接。”
“通訊器有延遲嗎？”司劍庸想起林巖志斷斷續續的信息，追問道，“延遲大概多久。”
“已經搶修過了，現在只有兩個小時的延遲。”木玉歡敲了敲他胸口的金屬儀器，後者發出嗡鳴，不註意聽還以為是山裏的鳥雀。
“所以，如果遇到危及生命的事情，請務必撐過兩個半小時。半個小時足夠我趕過來。”
司劍庸凝神看了看她：“算了，你不頂用。再給我拿兩把劍吧。”
木玉歡嘖了一聲，轉頭給他拿劍去了。
秦柏午挪著步子走到邊緣處，挑開帳篷小心往外看，執勤的員工呵住他：“那蟲子要命的。”
“哦，這個不妨事。”他拆了馬尾，銀白色的頭發從防護服的縫隙流出來。他拔下一根，往帳篷外拋去。一串瑩藍色的飛蟲就被發絲纏住，吊在尾指上晃動。
“也不是所有蟲子都有毒的。”秦柏午緊繃的神色終於因為遇見熟悉事物而松散下來，他玩了一會蟲子，拆下翅膀把胖乎乎的蟲身扔出去，潮水一樣的蟲群降落在這屍體旁邊，蟲翅扇鳴的聲音驟停，外面響起一瞬令人不適的啃咬響動。
旁邊的人警惕地看他。
“這種蟲子是藍翅使——其他蟲子的食物。它是沒有毒的，只是這翅膀發光又好看，會引來蟲子的天敵，一種夜鷹。可說來也巧，這夜鷹討厭人味，所以這邊的藍翅使連保護自己的辦法也沒了。”
他把那一對小翅膀遞過去，友善地笑了笑：“挺可惜的。你要一對嗎，別在衣服上還能驅蚊呢。”
對面那人猛搖頭，秦柏午掃興地要扔掉翅膀，被過來的司劍庸攔下了：“你綁頭發上。”
“什麽？”
“你綁在你頭發上。”司劍庸覺得解釋起來費力，便自己接過那一對翅膀捆在秦柏午的發絲上，遠看像是一串金線。
“這樣在林子裏我看得見，清楚一些。”他滿意地拍了拍秦柏午，後者才發現這家夥身上捆了三把長劍，眼鏡也換成了帶夜視功能和度數的護目鏡。
秦柏午感到一絲寒意：“裏面沒有需要你砍壞三把劍的人。”
司劍庸撩開簾子準備出去，聞言回頭看他：“你在說什麽呢，哥——魏玦教我的，公司的東西不薅白不薅。用不完我就下次再用。”
秦柏午跟著他走出去，十分荒誕地產生了安全感——蠱毒是他的專長，殺伐是司劍庸的本事，更何況他帶了三把劍，怎麽都不會有生命危險的。所以他們只管找到路進去就好。
兩人趁著月色灰朦的時候走進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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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秦柏午第一次坐飛機這種東西。他雖然已經在課本上學到了關於這法器的各種知識，但第一回登上這龐然大物，還是頗有些胸襟開闊的美感——他忍著笑，沒看司劍庸鐵青的臉色，誰知道這位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的劍客，居然會恐高？
乘務看到司劍庸有些不適，遞過來毛巾和溫水，後者抿著唇點了點頭，也不想多說，連餘光也沒往秦柏午那邊的窗沿瞧。
秦柏午善解人意地拉下遮光板。他本是想從空中俯瞰大山，試試能不能找到曾走過的那條路——但他只記得當時跟著發光的銀飾一路往前，那些飛舞的、窸窣響動的銀花銀蝴蝶，在月色下面帶著毒物的味道，帶著他走出這片大山。
他不記得方向，也不需要知道方向。那時候有人在前面牽著他的手，就那麽直直走了出來。
看來靠自己是找不到路了。好在這次有其他人的記號，至少進去不是那麽困難的事情。秦柏午松了口氣，遞給司劍庸一個小瓷瓶：“我不知道你不舒服，所以事先沒準備什麽藥物……不過若你昏過去，想必也就感覺不到高度了吧？這是化神散，放心，我在旁邊，吃不死的。”
司劍庸靜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好像在揣測他的“好意”，最後還是接過瓶子，低聲道：“……到地方你能把我弄醒嗎？”
“放心，有的是辦法讓你‘睡醒’。”秦柏午那種假惺惺的笑又冒出來了。
司劍庸沒管他，只是自己確實此時胃裏十分不舒服，頭也很痛，他往日和魏父說過自己恐高的緣由，後者安慰他只是心理原因，可這些感官上的疼痛與暈眩實在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他也確實希望自己能眼睛一閉就到達目的地。
服下毒藥之後，司劍庸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等待昏迷。
他感覺到秦柏午的確在擔任一個醫生的角色，雙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低聲自語：“這個劑量絕對足夠麻倒三個成年人了，怎麽脈搏還是穩定的？”
司劍庸猛地睜眼瞪他：“你給我下這麽猛的藥？”
“噓——你小聲點，我有辦法提前叫醒你的……不對，你怎麽一點也不像中毒的樣子。”
司劍庸的聲音在喉嚨裏咕嚕一聲，秦柏午渾身冷汗都下來了，這個瞇著眼睛睨他的五尺劍才真正接近自己在傳言中聽到的那個殺神——不過好消息是他不會在飛機上拔劍，因為那把長劍只能托運；壞消息是他似乎不會被毒倒。
那自己的一身本事將會被廢掉大半。
秦柏午苦笑了兩聲，低低地解釋起來：“以往都有傳言說，五尺劍從未中毒過，我就是好奇……”
“唔。”司劍庸回憶了一會，印象中確實沒有中毒昏迷的時候，這時候殘存的一絲藥勁下去，他又開始頭痛，“你那藥呢，再來點試試。”
“……這不是可樂。”秦柏午捂著自己的手包搖頭，“等這次解決問題，我會給你做個測試——真是奇怪，你不會中毒卻會中蠱……寨子裏有許多蠱蟲毒蛇，你進去後千萬要聽我招呼。”
司劍庸點頭，找乘務要了一杯加冰可樂。這玩意兒感覺比秦柏午的毒藥奏效許多，跳騰的神經安分了不少。他也不管秦柏午在寫寫畫畫什麽，閉眼忍耐著，好在尚蜀距離朗格高原並不遠，他剛要睡著的時候飛機就降落了。
照常在盥洗室吐了一會兒，秦柏午嘆為觀止地跟著司劍庸往出口走，開口笑道：“早知道你這麽恐高，以前那些高手還用得著這麽辛苦地謀殺你？把你抓到天上飛一會兒不就行了。”
司劍庸還在咳嗽：“誰能把我抓到天上去？”
“……那也是。”秦柏午拍拍這只大病貓的後背，幫他順氣，“況且真氣再強也飛不到這麽高。”
司劍庸讚同地點頭：“電確實比真氣好用多了。”
……
出了機場便有專人來接，個子不高的女生帶著他們走向黑色轎車：“我叫木玉歡，在朗格高原這邊，你們只管找我就行。”
三人通過姓名，啟程前往寨子那邊。高原的天更近，雲卻比尚蜀更輕，蓬松地掛在山尖上。司劍庸一面出神地看著那些晃動的影子，一面摩挲著手上帶鞘的長劍，體內的真氣在這高處也顯得有些無處落腳，湧在胸膛和喉嚨哽得他難受。
“你們第一次來是不是有點高原反應呀？”木玉歡指了指他們手側的小筐，“裏面有適合高原的藥物，可以試一試，沒有副作用的。”
秦柏午絲毫沒有不適的感覺，卻還是拿起框子裏的小瓶看對應的療效和描述，選了幾樣遞給司劍庸：“你恐高不會還要恐高原吧？”
“這倒不至於。”司劍庸已經對秦柏午十分信任——尤其是知道對方無法對自己下毒之後，他拿起小瓶子服用下去，又伸手讓他把脈，“只是第一次來，不太習慣。”
“唔，我當時也這樣。”秦柏午摸了摸他的脈搏，真氣已經緩緩回落，丹田中氣息的流動也趨於平緩，他不會中毒，但對於這種養氣調息的藥品卻能接受。秦柏午挑起嘴角，是天工一脈都這樣與眾不同，還是只有司劍庸這樣特殊？
……不過“剖開看看”這種想法，腦子裏想就行了。可是萬萬不敢表現出來的。
木玉歡確認司劍庸已經調息完畢，給他們配置好通信設備，幾人便被車子拉到了一個小鎮上。
這是一個人來人往的鎮子，大半建築都掛在山腰，沿著山路盤旋而上，燈火染到林梢。此時天色將暗，幾人站在鎮子門口，旁邊攬客的生意人熱情招呼他們去吃頓便飯。
木玉歡拒絕了這些邀約，帶著他們往前走：“寨子的外圍近幾年被開發成景區了，任務結束後你們想玩一玩也可以，只是這邊的菜又貴又難吃，騙外地人的。你們要找好玩好吃的地方問我就行。”
秦柏午自從走入這片燈火就變得異常沈默，此時竟沒有人接木玉歡的話茬，司劍庸只好硬巴巴地開口：“任務地點在哪？”
“在後面那些山裏。”木玉歡指著燈火染不到的遠處，太陽在他們背後落坡，影子被那些墨一樣的綠色吞吃，“吃了飯我們就去。根據情報，那裏只有晚上才能進。”
跟著本地人木玉歡吃了一頓菌子火鍋，司劍庸只覺得鮮香四溢，秦柏午卻將每種菌子都仔細夾起來看了又看，臉上有些感嘆的神色。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麽，席間也就沒有人問。
後山不通車，好在三人體力都不錯，背著設備和武器順著石階上去也不算難事。攀援了一會兒，林子的腹部嘔出一輪圓月，這月亮周身發霧，能見度沒有絲毫提升，反而更差了。
本就近視的司劍庸走在最後，這下瞇著眼睛也難看清，幹脆取了眼鏡裝在懷裏，把劍身遞到秦柏午手裏：“你拉著我走，我看不見。”
木玉歡驚訝地轉頭看他：“你早說呀，有夜視儀。”她指導兩人裝好，吐槽了一句，“我以為你們有真氣的都可以在夜裏視物。”
“我可以，他不行。”雖然戴上了夜視儀，秦柏午還是依言把劍身攥在手裏，拉著司劍庸往前走，“他的真氣和常人不同，眼睛也不好……這儀器能借給我們用嗎？”
“當然，本來就是給你們出任務用的。”木玉歡撥開前面的落木和雜草，前面是許多高懸的探照燈，無數蚊蠅潮水一樣撲向這些燈火，燈火下面是一層厚布，人影在厚布裏面晃動，沖散了那些設備棱角分明的輪廓。
裏面是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一眼掃過去，有真氣的不過五個，都站在最外面警戒，裏面就是些普通人，身上衣服也繁重許多。
棚子裏光線充足，司劍庸取下夜視儀揉了揉眼睛，又把眼鏡戴上，給張君回傳信息，也給魏玦和霍即講一聲自己的動向，免得兄長們擔心。
秦柏午只有嚴三七要通知的，想著對方估計在值夜班，發完信息就按滅了手機。據木玉歡所說，進了毒障林，手機就用不了了——“你也不敢伸手指出來解鎖，對吧。所以我們的作戰服裏面有通訊器，有緊急情況可以聯系上這裏的總臺，我幫你們轉接。”
“通訊器有延遲嗎？”司劍庸想起林巖志斷斷續續的信息，追問道，“延遲大概多久。”
“已經搶修過了，現在只有兩個小時的延遲。”木玉歡敲了敲他胸口的金屬儀器，後者發出嗡鳴，不註意聽還以為是山裏的鳥雀。
“所以，如果遇到危及生命的事情，請務必撐過兩個半小時。半個小時足夠我趕過來。”
司劍庸凝神看了看她：“算了，你不頂用。再給我拿兩把劍吧。”
木玉歡嘖了一聲，轉頭給他拿劍去了。
秦柏午挪著步子走到邊緣處，挑開帳篷小心往外看，執勤的員工呵住他：“那蟲子要命的。”
“哦，這個不妨事。”他拆了馬尾，銀白色的頭發從防護服的縫隙流出來。他拔下一根，往帳篷外拋去。一串瑩藍色的飛蟲就被發絲纏住，吊在尾指上晃動。
“也不是所有蟲子都有毒的。”秦柏午緊繃的神色終於因為遇見熟悉事物而松散下來，他玩了一會蟲子，拆下翅膀把胖乎乎的蟲身扔出去，潮水一樣的蟲群降落在這屍體旁邊，蟲翅扇鳴的聲音驟停，外面響起一瞬令人不適的啃咬響動。
旁邊的人警惕地看他。
“這種蟲子是藍翅使——其他蟲子的食物。它是沒有毒的，只是這翅膀發光又好看，會引來蟲子的天敵，一種夜鷹。可說來也巧，這夜鷹討厭人味，所以這邊的藍翅使連保護自己的辦法也沒了。”
他把那一對小翅膀遞過去，友善地笑了笑：“挺可惜的。你要一對嗎，別在衣服上還能驅蚊呢。”
對面那人猛搖頭，秦柏午掃興地要扔掉翅膀，被過來的司劍庸攔下了：“你綁頭發上。”
“什麽？”
“你綁在你頭發上。”司劍庸覺得解釋起來費力，便自己接過那一對翅膀捆在秦柏午的發絲上，遠看像是一串金線。
“這樣在林子裏我看得見，清楚一些。”他滿意地拍了拍秦柏午，後者才發現這家夥身上捆了三把長劍，眼鏡也換成了帶夜視功能和度數的護目鏡。
秦柏午感到一絲寒意：“裏面沒有需要你砍壞三把劍的人。”
司劍庸撩開簾子準備出去，聞言回頭看他：“你在說什麽呢，哥——魏玦教我的，公司的東西不薅白不薅。用不完我就下次再用。”
秦柏午跟著他走出去，十分荒誕地產生了安全感——蠱毒是他的專長，殺伐是司劍庸的本事，更何況他帶了三把劍，怎麽都不會有生命危險的。所以他們只管找到路進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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