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織天工柏午獻策，會新友君有舊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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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織天工柏午獻策，會新友君有舊心（下）
地方是武明倩選的，第一次約見，這姑娘問了兩人意見，選了個“能吃飽”的地方。
霍即站在烤肉店門口，看了看招牌，臉上莫名帶上點傻笑。司劍庸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解，但還是徑直走進去招呼了女生：“你來得早。”
女生越過他的肩膀看後面。對方看上去是個愛好健身的人，四肢修長，肌肉漂亮，腰桿也直，頭發雖然有些亂蓬蓬的，但一點兒也沒有掩蓋他立體的骨相。
“看起來還有點帥的。”武明倩撐著臉，沒掩飾自己的目光，直到對方落座，兩人通了姓名，旁邊牽線搭橋的不重要人士哼了一聲。
“什麽時候開飯。”
武明倩滿意地收回眼睛，她剛剛已經看到若隱若現的腹肌了，此時飽腹感和饑餓感一起在腦袋裏打轉，把菜單遞小孩手上：“你有忌口沒有。”
“沒有，我想吃甜的。有可樂嗎？”
“哪有上來就喝可樂的。”霍即接過菜單點了幾樣，終於能正大光明和武明倩對上視線，“武姑娘要吃些什麽？”
“叫我明倩就好啦。”武明倩笑瞇瞇地點了幾樣，拿菜單的時候手指摸過霍即的手背，後者微微顫抖了一下。
司劍庸還是如願嘬到兩口可樂：“誒，師兄你的狗不就……”
“咳，對，今晚回去還要料理小家夥。”他把端上來的生菜一整罐放在師弟面前，“吃這個。”
但武明倩恨不得能夠更了解他一點，根本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你還養狗啊，好有愛心！”
“額……是自己跑來家裏的土狗，就一直養著了。”
“叫什麽名字啊？”
“……小黑。”
“明前。”
霍即轉頭恨恨地盯著司劍庸，後者側臉過去回避目光，可樂杯子下去一大半。
還挺像話本小說的。搗亂的人如是想著，卻聽見武明倩一聲笑。
“那我們倆真的很有緣啊！什麽時候我能去你家看看‘明前’？”
霍即恨不得現在就答應，但兩人一見面就約到家裏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他想著，手上不停給女生夾肉，兩人好像根本忘記今天聚會並不是為了相親。
“……武明倩，你不是要說那房子的事情嗎？”
“哦，對。”剛接受完投餵的武明倩正想感嘆霍即烤肉是真的有點本事，這下回神了，“霍大哥應該也知道小司上回出任務去的房子吧。”
“我看過照片。”
“那就行了。”武明倩點出手機上的圖遞給他，“這裏的陣式，還有院裏的路徑、枯山水，我們都懷疑動過不一樣的手腳。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地毯上的這個——你師弟說這個是【天工·燃羽】。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不過估計和黃雀有關系 。”
霍即看了看地毯上被燒破一半的紋路，另一半被真氣貫通點燃，點頭道：“是燃羽。不過改了些地方，不倫不類的……燃羽陣式最早是用來豢養真氣的。當然，用來豢養魑魅也是可以。這裏改動之後，豢養的少了，反而像是一種囚禁。”
他又翻到前面那些枯山水的圖片，擰著眉把角落的竹林放大——“這裏，這麽一片林子，你們沒找到什麽嗎？”
“沒有，這裏沒有任何陣式。”司劍庸搶白道，“我在那裏折了一根竹子，也沒有激發什麽隱藏的東西。”
“這裏是陣法的生門。”霍即比劃了一下，又瞪眼嗆他，“你學的到哪兒去了！這麽明顯的生門，沒發現嗎？”
“……把場子殺空不也是生門嗎。”司劍庸向來說不過師兄，埋著頭開始吃肉。
“好吧，說回來。”霍即訓了師弟又轉臉和武明倩講解，“我看這陣式不像是要襲擊來人，反而是在約束這些黃雀。按道理來說，也許天長日久陣式松動，導致有一二只鳥雀飛出，打擾鄰裏，收拾幹凈也就沒事，我沒想懂，為什麽會出現‘百鳥朝鳳’一樣的情況。”
他偏頭看了看司劍庸：“這次的情況和上次魑魅襲人，相似嗎？”
“唔。”後者應了一聲，“都是附著在實物上的魑魅，有人豢養。我能想到的就這麽多。”
“……不止。”霍即看了看張君寫的任務報告，其中有一句，“……本人進入房門後出現類似景象折疊的陣法，司劍庸送來飛劍撬開地板，黃雀湧出……”
“你的飛劍為什麽會去撬地板？”
司劍庸停下咀嚼的動作，剛吃的東西在腮幫子裏鼓囊著好一會才咽下去。
他想了想，慢慢回答道：“我看出黃雀是從下往上襲來的。便想著用劍氣壓一壓下面的臟東西。但劍氣一到裏頭，便被地毯下面的什麽引了一遭，好像……那些鳥雀是被我的劍氣激活的。”
霍即點頭，把手機還給武明倩，又叫了一份肉來：“我想也是這樣。如果是張叔一個人去解決，想必還不會遇到黃雀暴動。解決飛出來的一兩只黃雀後，也許他會在房子裏迷路一會兒，然後‘莫名其妙’被送到竹林附近。”
霍即下了結論：“所以，【燃羽】陣式更大的可能是在幫助房主暫時鎮壓魑魅，也許對方有什麽辦法驅使它們。現在解決了也好，往後總是個麻煩。”
武明倩把他說的話記下來，笑盈盈地給司劍庸倒可樂：“你給我們解決了一個大問題呢。”
“唔……”他沒立刻回答什麽，心裏卻總有一點不舒坦的地方。上回襲擊魏玦的殘片還沒分析出結果，現在這個房子的房主也不能立刻回來。這些事情總像是懸而不決的劍。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只愛把劍握在手裏。
說了正事，後面就是些寒暄了。司劍庸總覺得自己像是在看話本，師兄有許多未盡之意，對武明倩願說不敢說，他還沒見過一向直來直往的霍即有這種忐忑不安的時刻；而武明倩則是眼睛黏在霍即身上，還想動手動腳，儼然一副要戀上對方的架勢。
司劍庸撐著臉看他們，本來就讀書不多的腦子裏只能摘出些本子來對比：“你們要私定終身嗎？”
霍即臉色蹭地紅透了，真恨不得把這個讀書不多的師弟嘴塞上。武明倩怔了一瞬，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對！對！我想和你師兄私定終身！那話怎麽說的來著？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霍即臉上的紅暈還沒退，眼睛卻垂下來了。他垂著眼睛的時候總比平日多一些不得瞧見的陳痛。可也只是一會兒，他又擡起頭對武明倩認真道：“明倩姑娘，我是願意的，只是你需得想清楚再決定——畢竟我們剛認識這麽一會兒。”
這下輪到武明倩哽了。
“不是……我們先試試吧！你……你想到哪裏去了！”
司劍庸喝完了第二杯可樂，感覺今天吃得太飽了一點。
……
可樂足飯也飽，霍即說要送武明倩回家，誰知對方掏出鑰匙騎著摩托圍著他的車轉了一圈，朝他晃了晃手機：“霍大哥，下回一起兜風唄。”
“好。”
司劍庸坐進車裏和霍即一起目送武明倩的尾燈，半晌之後車輛啟動，他們緩緩駛進一片散亂的紅光中。
司劍庸偏頭看了看霍即不自覺帶笑的嘴角，沒來由想起過去那些家書。
剛開始是一箋草紙，只講平安，後來或許因為環境好些，就換成細細糅造的稿紙，墨也濃重，字跡也清晰，講的卻不止平安，而是一些司劍庸看不懂的事情。
每次這種時候，嬌嬌夫子就會讓他到屋外去玩，夫子自己則是帶著一點笑意開始研墨回信。一封長信和另一封長信。偶爾，還有撒著金箔的信封，千裏加急趕來。
那是司劍庸第一次在霍即的信裏聽見“他”這個詞。就好像在師兄生命的長路裏闖來一個同路人——也許只是過客，也許會走很遠，但霍即不會在信裏提那個名字，嬌嬌夫子也不會告訴自己更多的信息。夫子只是歡喜地給自己置辦新衣服，好像在等師兄那個天大的喜訊。
可他新衣服穿破，也沒等到喜訊。後來嬌嬌夫子失蹤，他才有機會獨自拆開師兄的長信。
司劍庸沈默地回憶著，在那些紛亂的江湖和風雨中尋找一個呢喃的“他者”。快到家的時候，他才悶悶地說了一句，“……師兄，你曾經見過武明倩。”
霍即一怔，他倒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只是很有些遺憾和欣喜的表情：“是，不過她一點兒也不記得了。你也不用去提。”
司劍庸解開心中疑惑，長舒一口氣，點頭應是。末了才如夢初醒般跟了一句：“那我怎麽稱呼她？叫嫂子是不是太早了……”
還沒說完，霍即“啪”地一下把外套砸他頭上打斷了對話，“你平時怎麽叫就還怎麽叫。走，下車回去補課了。”
後者苦著臉拿外套跟著，卻聽見霍即在前頭有些遲疑的聲音：“……那你說，我這樣闖進她現在的生活，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了。也許，明倩已經有自己心儀的對象了。”
“師兄，我現在不是瞎子。”司劍庸指了指自己的眼鏡又指了指耳朵，“我耳朵也是好的。”
“她眼珠子掛你身上。”
“……好吧。”霍即假咳兩聲，這時候稍微有些感激這個耳聰目明的小師弟，“對了，你今天去問過秦柏午關於真氣的事情了嗎？”
司劍庸掏出秦柏午給他做的小抄遞過去：“問過了。可我總覺得教哥修煉的事情得慎重些。”他頓了頓，眉目中露出思索的神情，“天工的辦法是量體裁衣，五毒的辦法是外造經絡——可真氣的起點，總是不同的。我不想他和紅玉仙扯上關系。”
霍即註視他：“你擔心的是，魏玦一旦修煉，就會令紅玉仙覆醒……可我確實見到紅玉仙魂飛魄散了。也許那胎記只是巧合，也許魏玦只是短暫的失魂癥呢？你知道這世上有許多難以解釋的病狀、蠱術和醫方。”
“現在最可能的真氣起點就是胎記——我看不出他有異於常人的其他地方。”司劍庸托著臉沈在思緒當中，“這終歸是個風險。但我看秦柏午對於讓普通人修煉的辦法十分感興趣，師兄你說，武明倩可不可以……”
霍即的“不”字幾乎要從喉嚨裏炸出來。但他憋住這口氣，沈默了好久，回得堅定萬分：
“她自己選吧。我告訴她可能的後果，她自己選自己的路——以前也總是這樣的。”
“什麽後果？”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回到家中，名叫“明前”的黑狗撲過來搖尾巴，司劍庸不明所以地撫摸它的脊背，擡頭望著霍即。
“和魏玦一樣的後果。”霍即將狗抱起來蹭了蹭，語氣卻依舊十分低落，“小司，你大約不太了解朝堂之事。也對，我從不同你講這些。”
他笑得有些勉強：“武明倩是夏國的末代君主——我效忠的國君。
“秦柏午說的沒錯，我忘不了她，所以連寵物也取了這樣的名字——不過我確實也沒想到還能遇見故人轉世。”
司劍庸驚得手掌猛收，把訝異的問句都攏在掌心和鼻腔，悶著咕嚕了一聲：“夏國國君不是男人嗎？”
“唔，明倩說過，如果救國成功，就公開自己女人的身份，當千古第一的女帝；如果失敗，就用她胞兄的名字，這樣罪業也是武鳴乾的——我真心想要她做千古女帝的。我從來沒把這當玩笑話。”霍即靠在沙發上掰開零食餵狗，眼裏有些不知來處的寵溺，“但我們失敗了。”
司劍庸嘴巴張了下，抿成一條直線，又松開。
“要是我在……”
霍即止住他，沒有一點怪罪的意思：“都過了。知道明倩也在這裏活著，活得很好，我已經非常高興。真氣修煉的事情，等秦柏午想出辦法，我會把後果都告訴明倩，她自己決定是否修煉——她上輩子也沒有真氣，所以就算是令前世記憶覆醒，也不會有什麽危害。至少我還能控制風險。”
“但魏玦就不一定了。紅玉仙多強，你比我更清楚。”霍即擡起眼睛看司劍庸，“你知道‘天生天養的魔頭’是怎樣一種‘美譽’。”
司劍庸沈默地點頭。他從未見過紅玉仙，但關於對方的故事總是跟自己相依為命，甚至他自己的惡名，也是因為紅玉仙才越寫越兇，越殺越戾。他沒有把握能夠制住覆醒的紅玉仙，他們不能令魏玦冒險。
“我知道了。那等確定好，我再同他說明白就是。”他應下這件事，拿出新課本和筆記來。於是師兄弟兩人秉燭補拙，此夜再沒人提過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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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即站在烤肉店門口，看了看招牌，臉上莫名帶上點傻笑。司劍庸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解，但還是徑直走進去招呼了女生：“你來得早。”
女生越過他的肩膀看後面。對方看上去是個愛好健身的人，四肢修長，肌肉漂亮，腰桿也直，頭發雖然有些亂蓬蓬的，但一點兒也沒有掩蓋他立體的骨相。
“看起來還有點帥的。”武明倩撐著臉，沒掩飾自己的目光，直到對方落座，兩人通了姓名，旁邊牽線搭橋的不重要人士哼了一聲。
“什麽時候開飯。”
武明倩滿意地收回眼睛，她剛剛已經看到若隱若現的腹肌了，此時飽腹感和饑餓感一起在腦袋裏打轉，把菜單遞小孩手上：“你有忌口沒有。”
“沒有，我想吃甜的。有可樂嗎？”
“哪有上來就喝可樂的。”霍即接過菜單點了幾樣，終於能正大光明和武明倩對上視線，“武姑娘要吃些什麽？”
“叫我明倩就好啦。”武明倩笑瞇瞇地點了幾樣，拿菜單的時候手指摸過霍即的手背，後者微微顫抖了一下。
司劍庸還是如願嘬到兩口可樂：“誒，師兄你的狗不就……”
“咳，對，今晚回去還要料理小家夥。”他把端上來的生菜一整罐放在師弟面前，“吃這個。”
但武明倩恨不得能夠更了解他一點，根本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你還養狗啊，好有愛心！”
“額……是自己跑來家裏的土狗，就一直養著了。”
“叫什麽名字啊？”
“……小黑。”
“明前。”
霍即轉頭恨恨地盯著司劍庸，後者側臉過去回避目光，可樂杯子下去一大半。
還挺像話本小說的。搗亂的人如是想著，卻聽見武明倩一聲笑。
“那我們倆真的很有緣啊！什麽時候我能去你家看看‘明前’？”
霍即恨不得現在就答應，但兩人一見面就約到家裏是不是有點太倉促了？他想著，手上不停給女生夾肉，兩人好像根本忘記今天聚會並不是為了相親。
“……武明倩，你不是要說那房子的事情嗎？”
“哦，對。”剛接受完投餵的武明倩正想感嘆霍即烤肉是真的有點本事，這下回神了，“霍大哥應該也知道小司上回出任務去的房子吧。”
“我看過照片。”
“那就行了。”武明倩點出手機上的圖遞給他，“這裏的陣式，還有院裏的路徑、枯山水，我們都懷疑動過不一樣的手腳。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地毯上的這個——你師弟說這個是【天工·燃羽】。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不過估計和黃雀有關系 。”
霍即看了看地毯上被燒破一半的紋路，另一半被真氣貫通點燃，點頭道：“是燃羽。不過改了些地方，不倫不類的……燃羽陣式最早是用來豢養真氣的。當然，用來豢養魑魅也是可以。這裏改動之後，豢養的少了，反而像是一種囚禁。”
他又翻到前面那些枯山水的圖片，擰著眉把角落的竹林放大——“這裏，這麽一片林子，你們沒找到什麽嗎？”
“沒有，這裏沒有任何陣式。”司劍庸搶白道，“我在那裏折了一根竹子，也沒有激發什麽隱藏的東西。”
“這裏是陣法的生門。”霍即比劃了一下，又瞪眼嗆他，“你學的到哪兒去了！這麽明顯的生門，沒發現嗎？”
“……把場子殺空不也是生門嗎。”司劍庸向來說不過師兄，埋著頭開始吃肉。
“好吧，說回來。”霍即訓了師弟又轉臉和武明倩講解，“我看這陣式不像是要襲擊來人，反而是在約束這些黃雀。按道理來說，也許天長日久陣式松動，導致有一二只鳥雀飛出，打擾鄰裏，收拾幹凈也就沒事，我沒想懂，為什麽會出現‘百鳥朝鳳’一樣的情況。”
他偏頭看了看司劍庸：“這次的情況和上次魑魅襲人，相似嗎？”
“唔。”後者應了一聲，“都是附著在實物上的魑魅，有人豢養。我能想到的就這麽多。”
“……不止。”霍即看了看張君寫的任務報告，其中有一句，“……本人進入房門後出現類似景象折疊的陣法，司劍庸送來飛劍撬開地板，黃雀湧出……”
“你的飛劍為什麽會去撬地板？”
司劍庸停下咀嚼的動作，剛吃的東西在腮幫子裏鼓囊著好一會才咽下去。
他想了想，慢慢回答道：“我看出黃雀是從下往上襲來的。便想著用劍氣壓一壓下面的臟東西。但劍氣一到裏頭，便被地毯下面的什麽引了一遭，好像……那些鳥雀是被我的劍氣激活的。”
霍即點頭，把手機還給武明倩，又叫了一份肉來：“我想也是這樣。如果是張叔一個人去解決，想必還不會遇到黃雀暴動。解決飛出來的一兩只黃雀後，也許他會在房子裏迷路一會兒，然後‘莫名其妙’被送到竹林附近。”
霍即下了結論：“所以，【燃羽】陣式更大的可能是在幫助房主暫時鎮壓魑魅，也許對方有什麽辦法驅使它們。現在解決了也好，往後總是個麻煩。”
武明倩把他說的話記下來，笑盈盈地給司劍庸倒可樂：“你給我們解決了一個大問題呢。”
“唔……”他沒立刻回答什麽，心裏卻總有一點不舒坦的地方。上回襲擊魏玦的殘片還沒分析出結果，現在這個房子的房主也不能立刻回來。這些事情總像是懸而不決的劍。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只愛把劍握在手裏。
說了正事，後面就是些寒暄了。司劍庸總覺得自己像是在看話本，師兄有許多未盡之意，對武明倩願說不敢說，他還沒見過一向直來直往的霍即有這種忐忑不安的時刻；而武明倩則是眼睛黏在霍即身上，還想動手動腳，儼然一副要戀上對方的架勢。
司劍庸撐著臉看他們，本來就讀書不多的腦子裏只能摘出些本子來對比：“你們要私定終身嗎？”
霍即臉色蹭地紅透了，真恨不得把這個讀書不多的師弟嘴塞上。武明倩怔了一瞬，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對！對！我想和你師兄私定終身！那話怎麽說的來著？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霍即臉上的紅暈還沒退，眼睛卻垂下來了。他垂著眼睛的時候總比平日多一些不得瞧見的陳痛。可也只是一會兒，他又擡起頭對武明倩認真道：“明倩姑娘，我是願意的，只是你需得想清楚再決定——畢竟我們剛認識這麽一會兒。”
這下輪到武明倩哽了。
“不是……我們先試試吧！你……你想到哪裏去了！”
司劍庸喝完了第二杯可樂，感覺今天吃得太飽了一點。
……
可樂足飯也飽，霍即說要送武明倩回家，誰知對方掏出鑰匙騎著摩托圍著他的車轉了一圈，朝他晃了晃手機：“霍大哥，下回一起兜風唄。”
“好。”
司劍庸坐進車裏和霍即一起目送武明倩的尾燈，半晌之後車輛啟動，他們緩緩駛進一片散亂的紅光中。
司劍庸偏頭看了看霍即不自覺帶笑的嘴角，沒來由想起過去那些家書。
剛開始是一箋草紙，只講平安，後來或許因為環境好些，就換成細細糅造的稿紙，墨也濃重，字跡也清晰，講的卻不止平安，而是一些司劍庸看不懂的事情。
每次這種時候，嬌嬌夫子就會讓他到屋外去玩，夫子自己則是帶著一點笑意開始研墨回信。一封長信和另一封長信。偶爾，還有撒著金箔的信封，千裏加急趕來。
那是司劍庸第一次在霍即的信裏聽見“他”這個詞。就好像在師兄生命的長路裏闖來一個同路人——也許只是過客，也許會走很遠，但霍即不會在信裏提那個名字，嬌嬌夫子也不會告訴自己更多的信息。夫子只是歡喜地給自己置辦新衣服，好像在等師兄那個天大的喜訊。
可他新衣服穿破，也沒等到喜訊。後來嬌嬌夫子失蹤，他才有機會獨自拆開師兄的長信。
司劍庸沈默地回憶著，在那些紛亂的江湖和風雨中尋找一個呢喃的“他者”。快到家的時候，他才悶悶地說了一句，“……師兄，你曾經見過武明倩。”
霍即一怔，他倒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只是很有些遺憾和欣喜的表情：“是，不過她一點兒也不記得了。你也不用去提。”
司劍庸解開心中疑惑，長舒一口氣，點頭應是。末了才如夢初醒般跟了一句：“那我怎麽稱呼她？叫嫂子是不是太早了……”
還沒說完，霍即“啪”地一下把外套砸他頭上打斷了對話，“你平時怎麽叫就還怎麽叫。走，下車回去補課了。”
後者苦著臉拿外套跟著，卻聽見霍即在前頭有些遲疑的聲音：“……那你說，我這樣闖進她現在的生活，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了。也許，明倩已經有自己心儀的對象了。”
“師兄，我現在不是瞎子。”司劍庸指了指自己的眼鏡又指了指耳朵，“我耳朵也是好的。”
“她眼珠子掛你身上。”
“……好吧。”霍即假咳兩聲，這時候稍微有些感激這個耳聰目明的小師弟，“對了，你今天去問過秦柏午關於真氣的事情了嗎？”
司劍庸掏出秦柏午給他做的小抄遞過去：“問過了。可我總覺得教哥修煉的事情得慎重些。”他頓了頓，眉目中露出思索的神情，“天工的辦法是量體裁衣，五毒的辦法是外造經絡——可真氣的起點，總是不同的。我不想他和紅玉仙扯上關系。”
霍即註視他：“你擔心的是，魏玦一旦修煉，就會令紅玉仙覆醒……可我確實見到紅玉仙魂飛魄散了。也許那胎記只是巧合，也許魏玦只是短暫的失魂癥呢？你知道這世上有許多難以解釋的病狀、蠱術和醫方。”
“現在最可能的真氣起點就是胎記——我看不出他有異於常人的其他地方。”司劍庸托著臉沈在思緒當中，“這終歸是個風險。但我看秦柏午對於讓普通人修煉的辦法十分感興趣，師兄你說，武明倩可不可以……”
霍即的“不”字幾乎要從喉嚨裏炸出來。但他憋住這口氣，沈默了好久，回得堅定萬分：
“她自己選吧。我告訴她可能的後果，她自己選自己的路——以前也總是這樣的。”
“什麽後果？”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回到家中，名叫“明前”的黑狗撲過來搖尾巴，司劍庸不明所以地撫摸它的脊背，擡頭望著霍即。
“和魏玦一樣的後果。”霍即將狗抱起來蹭了蹭，語氣卻依舊十分低落，“小司，你大約不太了解朝堂之事。也對，我從不同你講這些。”
他笑得有些勉強：“武明倩是夏國的末代君主——我效忠的國君。
“秦柏午說的沒錯，我忘不了她，所以連寵物也取了這樣的名字——不過我確實也沒想到還能遇見故人轉世。”
司劍庸驚得手掌猛收，把訝異的問句都攏在掌心和鼻腔，悶著咕嚕了一聲：“夏國國君不是男人嗎？”
“唔，明倩說過，如果救國成功，就公開自己女人的身份，當千古第一的女帝；如果失敗，就用她胞兄的名字，這樣罪業也是武鳴乾的——我真心想要她做千古女帝的。我從來沒把這當玩笑話。”霍即靠在沙發上掰開零食餵狗，眼裏有些不知來處的寵溺，“但我們失敗了。”
司劍庸嘴巴張了下，抿成一條直線，又松開。
“要是我在……”
霍即止住他，沒有一點怪罪的意思：“都過了。知道明倩也在這裏活著，活得很好，我已經非常高興。真氣修煉的事情，等秦柏午想出辦法，我會把後果都告訴明倩，她自己決定是否修煉——她上輩子也沒有真氣，所以就算是令前世記憶覆醒，也不會有什麽危害。至少我還能控制風險。”
“但魏玦就不一定了。紅玉仙多強，你比我更清楚。”霍即擡起眼睛看司劍庸，“你知道‘天生天養的魔頭’是怎樣一種‘美譽’。”
司劍庸沈默地點頭。他從未見過紅玉仙，但關於對方的故事總是跟自己相依為命，甚至他自己的惡名，也是因為紅玉仙才越寫越兇，越殺越戾。他沒有把握能夠制住覆醒的紅玉仙，他們不能令魏玦冒險。
“我知道了。那等確定好，我再同他說明白就是。”他應下這件事，拿出新課本和筆記來。於是師兄弟兩人秉燭補拙，此夜再沒人提過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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