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兩耳未聞身旁信,一心要讀小人書

關燈
第十九章兩耳未聞身旁信,一心要讀小人書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學堂?”

秦柏午一邊問,一邊端著早餐放桌上:“你要不先吃點兒?”

司劍庸點點頭,換上棉拖走進來,把手上的麥當勞袋子放魏玦面前:“吃完就走。”

魏玦一口豆漿一口豬柳蛋接受著兩份投餵,聞言也擡頭跟了一句:“我需要一起嗎?”

司劍庸看了看手上的信息,學了一陣子的字典,他已經認識不少簡體字了,手機上的許多信息還能比較清楚地念出來:“說是我和秦柏午……先去X大附小,就是張叔孫女的學校。張叔說今天能跟上覆習呢。”

魏玦豆漿嗆在喉嚨裏:“你們去小學?!這麽大個……哦忘了你倆都是文盲,只能去小學。”他想了一會兒,又開始偷笑起來,“去唄,順便搭我一程。我今天可以回家了吧?”

司劍庸一邊拍他的後背順氣,一邊飛快地吃掉油條:“說是行了。不過張叔安排我和秦柏午七月出行……你一人在家可以嗎?”

“沒事兒。”

“有事。”秦柏午咽下喉嚨裏的茶水捏出一個微笑來,“司……兄,難道七月我也要和你一起嗎?”

司劍庸擡著眼睛睨他:“我是你的監護人。”

魏玦哈哈一笑,手上打字給嚴三七同步消息:“小司說他是秦柏午的爹。”

嚴三七的消息帶上一個痛心疾首的表情:“我兒三姓家奴啊!……不對,那我成啥了。”

魏玦咳嗽兩聲,沒回,蓋上手機悶頭吃豬柳蛋。那邊兩人對於監護人的定義尚未有個定論,可憐秦柏午氣勢上天然輸了一籌,只能把臉上的假笑都收進肚子,和著悶氣一起嚼碎咽下去:“你還不如嚴三七呢。”

司劍庸正色:“在下確實不如嚴兄許多,但嚴兄尚未開脈引氣,你卻有真氣傍身,除了我誰能制住你?”他說完,又覺得氣氛有些凝重,看了看手上的油條,想起這還是對方買回來的早餐,只好不熟練地找補兩句,“……不過,住在嚴兄家中倒是無妨。你每日隨我一同修行便是。”

秦柏午沒有反對的餘地——況且他確實想知道司劍庸如何調用真氣的。他已經在家裏種下仙藤蘿數周,照道理來說,真氣也該恢覆個一二成,丹田卻不如他所願,此時依舊死氣沈沈毫無動靜。

他拈了下耳發,嘆口氣起身收拾碗碟:“好吧,往後多由劍庸兄弟關照了。”

“不客氣。”司劍庸平靜接下他的話茬,捏了個水訣把碗沖了:“走。”

秦柏午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終於揚起一個真心的弧度:“司兄……真氣也不是這麽浪費的。嚴三七家裏有洗碗機。”

司劍庸:“……我不會用。”

秦柏午把碗放進去按了按鈕:“哈哈,我會。”

……

先是送了魏玦,兩人又坐進老張車裏,隨著車流緩緩前進。

張虎愛早去上學,司秦兩人卻還需要去辦些手續。好在一上午時間綽綽有餘,兩人終於能在下午開課的時候踏進教室——剛一進去就被講臺上的女人叫住了。

“你們……”

司劍庸走在後面,被門頭擋了一下,只能低著頭伸過去一張紙,張叔之前說進來有什麽事都給人看這個就行。

那女人接過,低頭看了兩眼,面色奇怪地打量他們,掩住口鼻似乎笑了兩聲:“沒什麽,你們到後面去坐吧。”

秦柏午看著這小人國一樣的地方,僵硬地側頭和司劍庸低語:“說是學堂,也沒說是蒙學啊!我們倆這像什麽話!”

司劍庸只是用手指抵著他的後腰:“讓你去就去。”

秦柏午不敢說了。

兩人到後排,好在這裏還有一兩個成年人坐在矮凳上,見到他們友善地笑笑,指了指旁邊的空位。

司劍庸坐在凳子上手腳都放不下,只能虛虛抱著膝蓋,頭放在小臂上,側臉低聲對秦柏午道:“你怎麽學會的?”

“我讀過一些醫書了。那些字很快就認得。”

司劍庸知道自己從來就讀不進去什麽醫書,只能把眼睛轉回來看黑板。好在一些簡單的字符還能用蠻力灌進腦子裏,只是他聽著聽著有點兒想睡,被秦柏午碰了碰才睜開眼。

“……我不想叫你,但是那女人快要看到你了。”

“唔,多謝。”他倒也沒有這麽兇神惡煞,何況對方是一片好意,“回頭你教教我。”

秦柏午神色微不可見地抖了抖,只能點頭。

沒多一會兒課也快結束,後排幾個小男孩已經蠢蠢欲動,老師也無意再講,收拾東西卡著點走出去。後排的小孩一躍而起,旋風一樣躥出去,走廊上炸出一串喧囂的餘音。

也有一串響鈴嘰嘰喳喳落到教室裏,一個小炮彈猛奔到司劍庸面前,興奮地要往他身上掛:“你來啦!”

這女孩的馬尾都快被她跑散開,此時也不顧那些,喜滋滋向身後的幾個小弟介紹道:“喏,沒騙你們,我小弟又高又帥的。”

她往秦柏午的方向看了一眼:“還有個贈送的!”

秦柏午打個哈哈,保持著微笑起身要走,司劍庸已經解開小孩的馬尾把發繩遞給他了:“你來,我不太會。”

“……”這是迫於武力,秦柏午只能這樣安慰自己,同司劍庸換了凳子坐下,一邊聽小孩和同學吹噓,一邊給她紮了個合適的小發髻。

那邊司劍庸把老張的微信對話框點出來給小女孩看過,又介紹了秦柏午,三人就算認識了。

“爺爺怎麽不讓你到我們班上去。”快上課的時候,張虎愛還有點兒依依不舍的,“姐教你認字啊,我都能讀小說了,教你綽綽有餘的。”

司劍庸本來沒註意,但聽見“小說”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是話本嗎?”

張虎愛沒聽懂,但意思領會到了,把手表解下遞給他:“小天才借你一下午,你從頭開始看好了。”

司劍庸承蒙大恩,他知道虎愛小姐向來不拘俗禮,只好點點頭。

張虎愛志得意滿地展示自己的小弟,又旋風一樣回去上課了。司劍庸坐在後排點開手表,操作倒是簡單,就是字有點兒小,他湊近了看,果然是言語活潑,情節有趣的話本一類。

秦柏午既來之則安之,這些課程比起嚴三七家裏那些藍色的醫書簡直是太小兒科。但身邊這家夥生性愚鈍,以往傳言都說他除了劍別無長處,此時一看確實如此——臺上的數術講義不聽,卻快把眼睛貼到手表上了。

秦柏午輕輕咳嗽一聲,旁邊那人沒聽見。

不應該啊,他想著,耳聞蠱又沒有副作用,他現在耳朵比我靈光才是。

又輕輕咳嗽幾聲。

前面的小孩轉過來遞了張紙給他:“叔叔,你感冒了嗎?”

秦柏午尷尬一笑,接過紙巾掩住口鼻,還是伸手拽了拽司劍庸的發尾:“你別看了,臺上的人在盯你。”

“……”出自一點兒對師者的敬畏,司劍庸放下小天才取了眼鏡揉鼻梁,“回頭再看。”

秦柏午把自己的筆記推給他,後者擺擺手說看不懂,支著頭看了一會兒黑板又悄聲道:“張叔說,七月之前我們要學到高中畢業的基礎知識。高中是什麽?”

“回去問嚴三七就行了。你問魏玦也可以啊。”

“不了,哥跟我說他這段時間都沒空。”司劍庸點出聊天框展示魏玦的信息,“這個叫手機,好用的。我待會兒教你用。”

秦柏午靜了一會,緩緩道:“司兄,我已經會用了。”

“嚴三七教的?”

“這不是很簡單嗎。”秦柏午掩下自己眼底的一點自得,平靜道,“司兄學了多久?”

司劍庸不說話了,認真盯著黑板聽那些雞兔同籠的小故事。

……

其實他們只是來取書的。結束課程,女老師笑著把材料遞過去,等他們走後在辦公室裏悄聲說:“挺帥的,我還以為是新來的實習生呢。”兩人耳力都不錯,面面相覷,司劍庸先邁步走出去,低聲求教:“實習生是什麽?”

秦柏午知道一個萬能答案:“問嚴三七。”

“哦。”

兩人帶著張虎愛走向校門,司劍庸又問:“我讀不懂怎麽辦。”

秦柏午剛要開口,前者便不好意思地打斷他氣口:“不要總麻煩嚴兄。”

“……我看完教你。”秦柏午掂量了一下手上的教材,“一晚就夠了。”

司劍庸嘆服,悶著進車裏了。

今晚沒有任務,老張送兩人各自回家。司劍庸還是不放心魏玦的安全,於是暫住在霍即家中,想著一個小區,也好走動。霍即倒是很開心,落日時候出門遛狗還給魏玦發了信息,三人一同在草地上等明前接飛盤。

魏玦慢吞吞地活動著手腳,他在家裏覆習了一天,終於感覺日子有些回到正軌的秩序感,很是松快了些。此時和人聊起天來也帶上了些玩笑意思:“你們說我以前那麽厲害,怎麽現在還不會真氣之類的東西?”

司劍庸這時候才想起什麽,摸了摸魏玦的手腕,又看了看他的胎記,疑惑地擰著眉毛:“確實沒有。”

霍即又扔了一輪飛盤,也湊過來看了看,神色倒沒有司劍庸那樣緊張:“真氣又不是什麽好東西。以往沒有真氣使槍使劍的人,也厲害得緊。更別說這時代有電氣機械,這玩意兒可比以前什麽天工機關厲害多了。”

“我也想像你們一樣,打一個響指就有一撮火嘛。”魏玦搓了一下,連指節聲音都悶悶的,“很帥。”

霍即“唔”了一聲:“回頭去公司借點材料,給你做個腦瓜崩戒指打火機。”

“……不是。”魏玦不知道他怎麽想到那裏去了,“難道你們修煉真氣沒有什麽入門口訣之類的嗎?”

“沒有。”司劍庸認真想了想,一無所獲,“我以前也不會,十五歲過後碰到劍,真氣就沒停了。”

“我六七歲的時候獵狼就會了。”霍即拿出紙巾給明前收拾身上,又被狗舔了一大口,沒忍住笑,“真氣出現的契機在每個人那裏都不太一樣……至少我們倆不知道什麽規律。聽說【青仵白醫】——就是秦柏午,他是二十多歲以後才能修煉真氣的,說不定那裏有些其他門道。”

魏玦記下,又偏頭問司劍庸:“你今天去學校如何?”

司劍庸楞了好一陣,才憋出一句:“……秦柏午學得很好。”

“我是問你。”

“我看了《**大陸》,很好看。”

“……”這下兩個當哥的都轉臉過來看他了。

“小司,當文盲不好的。”魏玦正色道,“你以後算不來麥當勞的優惠券還有那些疊加福利怎麽辦。”

司劍庸不看他,眼神飄到霍即臉上,但後者也睨他:“看小說不認識字怎麽辦。”

前者只好垂著腦袋不說話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慢吞吞地答覆起來:“秦柏午會就行……”

“不行!”兩個兄長異口同聲,“書拿出來,我給你補課。”霍即和魏玦快速安排了兩人的排班表,為了照顧魏玦學習進度,目前的小學課程霍即先上手。

這下狗也不能遛了。明前嗚嗚咽咽在他背後一步三回頭,司劍庸看著自己被收走的手機一聲三嘆氣:“師兄,秦柏午會教我的。”

“你聽得懂人家說的嗎?”霍即知道他對那人的過去一無所知,開口解釋,“秦柏午曾經被稱為五毒門的書庫,還是第一個讀懂苗疆毒經的漢人。人家教你,你跟得上嗎?”

司劍庸認命地跟著霍即回家,像小時候被師兄壓著學拳學槍那樣,盯著電燈苦熬了一晚。等夜裏學完,拿到手機,司劍庸才發現新加的好友給自己發了好多條信息。

“你幹嘛去了?”一個憤怒的豹子頭。

“說好的幫我約人出來見面呢?”這句是語音。司劍庸沒註意,點開的時候女生冷啞的聲音從擴音器穿出來,“我好不容易最近幾天沒任務。”

司劍庸找到語音輸入鍵按下:“我這幾天有其他事情。”

“行吧。”女生也知道自己太著急了,“我們查出那屋子的租客了。不過他最近並不在這邊,大概八月才回來。借著修繕的名義,我們還能出入那屋子一周,你聯系的人能過來嗎?”

霍即正巧洗漱完畢,擦著頭發出來,語音剛剛結束。

司劍庸舉著手機遞給他:“師兄,你聽一聽吧。”

霍即接過,看見備註的一瞬間捏緊了手機,直到頭發上的水珠滴到屏幕上。

他點開了那些語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