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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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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剎那間,洞內一片黑暗,連神識都想陷進了泥沼,黏糊糊的,晏華察覺不妙,與顧塵站近了些,而晏華發現身側的熱源也貼進了,兩人肩靠肩。

懷中小孩突然低低哼笑一聲,抓起晏華的手猛咬一口,即使是孩提,使出力氣咬卻還是讓晏華吃痛,他將小孩放開,只聽“噠噠噠”的聲音逐漸消失。

“合歡花香味,”顧塵蹙眉不悅,“此地不宜久留。”

晏華心底一沈,合歡花馥郁濃烈的香氣,大老遠都能聞見,但他現在竟然什麽都嗅不出來。

七竅散的毒素漸漸腐蝕全身,照這樣下去,若還不找到解藥,晏華恐怕時日無多了。

“那妖精跑深處去了,可要我將他捉回來?”

黑暗中,顧塵手掌覆上來的時候,晏華心裏那點寒意忽然就被驅散了。他反握回去,指尖扣進顧塵的指縫裏,像是不經意的,又像是怕人跑了。

“不必。”晏華輕笑,他輕咳一聲,感受到從喉底漸漸湧上的鐵銹味,一手擦過,擡起另一只手掐了一訣,下一秒,不遠處響起撕心裂肺的哀嚎聲。

“這是……”

“下的藥,”晏華語氣平淡,一看就是慣犯了。

兩人還未說完,顧塵瞪大了眼一手摟過晏華躍起,一條巨大的蛇尾猛的拍來。

“轟。”

蛇尾一把拍在石壁內,石壁上生生被砸出一個尺餘深的凹坑,洞穴瞬間漸起細碎的灰塵,嗆得人直咳嗽。

晏華又掐了一訣,語氣溫柔,說出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說了,若是找不到就打你。”

又一聲哀嚎傳出,聲音淒厲,在洞內回蕩,要將人耳膜擊碎。

周圍青燈一盞接一盞漸漸亮起,在漆黑洞內顯得格外詭異,晏華神識一探,這才發現四周都是森森白骨,堆滿了洞穴,只在其中留一條勉強能過的通道。

“還不出來”晏華神色狠厲,又要掐一訣時,洞穴深處,方才跑掉的那個小孩連滾帶爬地出來了。

他跪在地上,膝行著爬過來,兩只小手可憐巴巴地扯住晏華的褲腳,仰起臉,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得抽抽噎噎的,就要往晏華腿上蹭。

晏華低頭空洞的視線註視著他,片刻後,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從袖中掏出一方手帕,不緊不慢地替小孩擦起臉來。先擦左臉,再擦右臉,最後捏住小鼻子,讓他擤了一把。

“說了,”他指了指自己,語氣溫和得像在教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這個,不能吃。”

小孩雙眼懵懂指了指顧塵,晏華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你可以試著吃他。”

顧塵不鹹不淡地掃了他一眼,小孩與顧塵視線對上的剎那,打了個寒顫,又縮晏華懷裏了。

“現在可以帶路了嗎?”晏華語氣輕如羽毛,卻掩蓋不住倦意。

“等等。”顧塵眉頭緊鎖,盯著晏華,“你嘴角的血……”

“哦你說這個,”晏華不在意的擡手擦掉,“沒事,走吧。”

顧塵想說些什麽,但看晏華一點都不在意,也並無想回答的意願,擔心覆雜看晏華一眼,跟著走入洞穴深處。

越往裏走,過道越來越窄,最後只能勉強通行過一個人,空氣中彌漫著腐臭味,雖然晏華啥也聞不到,但也黏糊糊貼在身上,晏華擠過這條道,見盡頭有一間鐵門,門上下了禁制,而鐵門內,正是他尋找的池小魚。

池小魚奄奄一息,宛若被摧折踩踏的花,雙腿斷裂,身上衣物血色與灰塵模糊的看不清原本顏色,汗液血液將頭發成塊黏在額頭上,閉眼倒在稻草堆上。

晏華看了眼四周,也堆著白骨。

“看樣子這是你的膳房啊,”晏華轉頭看了眼小孩,小孩抱臂冷哼一聲,是食物被發現的不服。

晏華走去鐵門,轉頭對小孩下命令:“解開他。”

話音剛落,下了禁制的鎖猛然下落,差點砸晏華腳上,晏華推門走入,他以為池小魚死了,探了探鼻息,發現還活著。

晏華從乾坤袋內掏出一顆丹藥,餵給池小魚,又去看她的傷口,已經過了幾日,池小魚的傷口非常不樂觀,看上去已經發炎,砍去的肉沾滿了灰塵,變得表面幹硬,一些地方長滿了白色膿包,新肉輕輕一動便溢出汩汩鮮血,又流過幹硬舊傷上。

稻草旁還有幾只覓食的蟲子,嗡嗡繞著池小魚,晏華一看才發現那是蒼蠅。

他揮走蒼蠅,這幾日消耗太大,晏華體內早以虛空,此時他將自己最後一點靈力註入池小魚體內。

下一秒,池小魚動了動唇,艱難的睜開眼,擡起一根手指讓晏華停下,晏華與池小魚對視瞬間,池小魚搖了搖頭。

意識是她已經無力回天,現在註入靈力只能是白白消耗自己。

池小魚動了動幹涸的唇,發現已經發不出聲後,視線轉去看她懷中死死護著的乾坤袋。

“晏、晏哥哥……”

隨後眼睛一閉,徹底沒了呼吸。

一朵往日裏嬌艷無比的花,此刻徹底死亡。

晏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隨後面無表情起身,從池小魚懷中扯出乾坤袋。

池小魚握的太緊,手指已然僵硬,晏華掰斷了好幾根手指頭,才將乾坤袋拿出。

顧塵走來,盯著晏華反常的平靜,開口:“她與治你於死地的同門不是一夥”

顧塵什麽都不清楚,他一直與晏華維持著恰好的距離,不過問晏華的身世,除了晏華生命也不插手晏華任何事,但此刻站在一旁,發現往日眼底隨時都含笑的人,此刻眼波平靜的不能再平靜。

“那又如何”晏華回應,“他說是就是況且就算是一夥,所以她在合歡宗內照應我的事一筆勾銷”

“我這裏目前還沒有這種算法,”晏華扯了扯唇,顧塵這才發現,晏華只是習慣去笑,似乎這樣能讓他看起來輕松點,而晏華的眼底,卻是徹徹底底的冷的。

晏華將乾坤袋拿出,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池小魚護的這樣緊。

但打開後,發現除了一些日常的修士丹藥,與一張傳音符,再無任何東西。

見傳音符閃爍,顧塵自覺想走,臨走前發現小孩還貼在晏華身上,拉了小孩一把,小孩癟癟嘴,不情不願跟著顧塵出去。

晏華打開傳音符,此刻他慶幸還好自己還能聽見,但剛催動靈力,喉間的鮮血再一次溢出來,這一次晏華擡手捂住,卻發現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地上。

“晏哥哥,你看見這封傳音符時,我應該已經快死了,其實對我來說更算是一種解脫。”

“鐘得柱惡心的唾液覆蓋了我的每一處,晏哥哥幫我洗一下身子,走的時候,我也要幹幹凈凈的,”池小魚吸了吸鼻子,“我真矛盾啊,師尊讓我隨時監視你,但你這人怎麽這麽傻剛來合歡宗的時候,明明已經看見別人往飯裏下藥了,為了避免沖突還要吃,明明知道水裏有毒,卻還要喝,你說,我這人又心軟,想了想還是決定幫你,師尊說監視你,又沒說不能幫你。”

“哎!總算解脫了,沒什麽好說的!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剩下的想起來再告訴你吧,江湖有緣再見。”

聽罷,傳音符灰飛煙滅,留晏華一人站在原地。

不是傷感。

他解藥呢?

晏華又徹徹底底將乾坤袋內翻了一圈,依舊沒有。

他心底一涼,又走去池小魚身旁,神識探了一遍,所有地方都沒有他要的解藥。

晏華有一瞬間的絕望,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又張開嘴,發不出聲。

晏華:

顧塵就在不遠處,但晏華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喚一聲他的名字,七竅散毒素蔓延這麽快嗎?

更絕望的是,池小魚這裏沒有解藥。

晏華走去顧塵身旁,拍了拍顧塵,即使什麽都沒給顧塵說,但顧塵已經能看見晏華失望下垂的眼睫。

“怎麽了?”

晏華盯著顧塵沒說話。

顧塵很快反應過來:“不能說話了嗎?”

晏華點點頭,但突然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嗓子間的血液上湧,顧塵立刻將晏華扶住,神識探入靈脈,發現面前之人靈脈空的可憐。

原來一直以來在強撐

顧塵沒說話,神色嚴肅,又開始大量往晏華體內註入靈力,晏華倒沒拒絕,給他他就用,他將牢房裏的池小魚用靈力擡出,抱在懷中,隨後幾人離開洞穴。

晏華將池小魚放進聖湖,他覺得他可能要沒了,但修仙界生死無常,太常見了,只能怪自己。

一路無話,當然是因為晏華說不出話,顧塵不喜言語,小孩不會說話。

他彎下腰,把池小魚輕輕放進湖水裏。

將池小魚沈下聖湖時,晏華想了想,他還是想活下去。

無論用什麽手段,活下去不就好了總會有解決方法的。

環顧洞府,一圈被剃的幹凈的森森白骨,不像是懶得扔,更像是收藏癖,喜歡將吃完後的人骨收藏起來。他又看了一眼那堆白骨,然後看向縮在角落裏的小孩。

那小孩正蹲在地上畫圈圈,察覺到他的目光,擡起頭來,沖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晏華看了他片刻。

又盯了眼顧塵,顧塵此刻已然對他全放下戒備,晏華用神識遞話:把那個小孩捉住。

顧塵正在湖邊擦拭劍身,收到這道神識的時候,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小孩還在畫圈圈。

一只手果然從身後伸過來,拎住了他的後領。

晏華輕笑一聲。

快了……

他蹲下身,目光在小孩身上掃了一遍。蛇妖化形化還不太會,衣衫還有密密麻麻的鱗片印,歪歪扭扭地掛在身上,腰間鼓鼓囊囊地揣著什麽東西,被衣擺遮住了大半。

晏華伸手探過去。

小孩兩條腿懸在半空,踢蹬了幾下,夠不著地,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晏華從他腰間摸出一個小瓷瓶。

白瓷的,瓶身光潔,晏華將瓶子翻過來,底面赫然印著一枚朱紅色印記。

花弄影的宗門印。

晏華沒有猶豫,將藥瓶打開,倒出藥丸,看了眼,卻並未將藥丸立刻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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